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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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下）
楊小蓮在田野裏淋著雨飛奔, 不一會兒就跑進了茂密的竹林裏，她想著楊小菊和楊小花就在前面, 倒也不怕了，很快越過了知青點與方家屯間的小路，又進入一片山林……
等她跑到學校前面的山坡下時，渾身又在滴水，有雨也有汗。
她走的是捷徑，以前楊小梅帶著她經常走，她帶著小妹和楊立、楊閃閃、楊乾元幾個小豆丁也經常走。
現在這最後一截路卻變了樣。
以前從最後一片山林出來，走過幾道田埂，眼前就很空曠了。
南邊是一大片紅薯地或者黃豆地, 北邊是一片山林, 因為南邊沒種過高大的植物，視線開闊, 一到這片山坡心裏就很放松。
今天她走過來的時候, 感受卻完全不一樣了。
上半年梅花鎮傳過一陣種經濟樹種能發財的風，南邊的山地就種上了銀杏樹和一種葉子綠得發黑的樹。
銀杏樹樹高一米左右，樹頭上長滿了葉子，這種樹就是主賣葉子的, 另一種樹差不多兩米多高, 長到三四米就能賣到城裏做景觀樹，聽說價值不菲。
上半年楊小蓮還在小學的時候, 這裏還是枝葉稀疏，現下卻是密密麻麻一片，看不到頭。
北邊連腳面的枯草往山林裏漸次升高, 再遠一點，就是茂密的樹林。
楊小蓮從田野裏一步步往上走, 最前面山地與山林相接的地方黑乎乎一片，根本沒有能走過去的地方。
她的腳步不由遲疑起來。
這麽壓抑黑暗的地方，楊小菊應該不敢從山地裏穿過去。
*
“汪！”
“汪！”
正在楊小蓮不知怎麽往前走的時候，突然山林裏傳來一陣犬吠聲。
楊小蓮大喜過望，這是楊小花的聲音。
難道小妹帶著楊小花從山林裏找路上去？
這麽一想，楊小蓮也就趕緊往山林裏走，走了兩步她就站住了。
過了幾棵遮擋視線的松針樹後，前面出現了一座嶄新的寄柩所，楊小菊正坐在棺槨旁邊往她這邊看，眼神黑漆漆的，楊小花在旁邊炸了毛，叫個不停。
常言道：人死之後，入土為安。
銅鑼市及周邊縣市卻一直有人死後並不及時入土的風俗，而是將棺木放到選好的山頭上，給棺木搭個小房子，這就是寄柩所，當地土話叫蠶基，也叫厝（cuo）柩。
這種寄柩所只是棺木暫時寄放的地方，待寄存滿三年之後再正式的入土下葬。
以前大家都窮，那時候棺木都是直接裸露在荒山野嶺裏，只是在棺木頂上蓋上稻草，糊上泥巴，過世的人也就還像在家裏住著一樣。
這幾年大家的日子好了一點，寄柩所也就升級了。
眼前的蠶基就是用t水泥磚砌起來的，上面用石棉瓦蓋著，墻高足有一米多，大小差不多三四平方，修得很豪華，還打了地基，地基旁邊泥土還是新的，不看大小，正正經經一個小房子了。
楊小菊就蹲在石棉瓦下，半邊身影隱在窄窄的門洞裏，臉上看不清表情。
楊小花在旁邊雨中如無頭蒼蠅一般轉來轉去。
楊小蓮走過來，一人一狗都沒反應。
*
“你倆在這兒幹嘛？雨都停了，還不回家。”
楊小蓮大喊著，沖過去，踹了楊小花一腳，伸手就把小妹從門洞裏拉了出來。
兩人的手都是凍得冷冰冰的。
“汪汪汪……”
楊小花大叫起來，往山地那邊跑，邊跑邊回頭。
楊小菊似乎這才看清來人，“……二姐？”
她一臉奇怪地打量著四周，似乎很迷惑自己怎麽待在這個地方，卻也沒有害怕的感覺。
“走啦。避雨也不選個好地方。”
楊小蓮惡聲惡氣地拉著她，兩人跟著楊小花，從黑乎乎的山地裏穿了過去，很快上了鄉村公路。
*
學校裏學生們全部放學了，幾個教室都鎖著門，只有教師辦公室還透著點燈光。
張玉橋還在辦公室裏批改作業，看到姐妹倆一身雨水泥巴地走到門口，很是驚訝。
楊小蓮趕緊問楊乾元在哪兒。
張玉橋嚇了一跳，“他這個時候還沒有回家？”
“半個小時前還沒到家。”楊小蓮道。
“走走，我送送你們。”張玉橋趕緊收拾東西，“……他今天上課跟同桌打鬧，作業錯了一堆，我就讓幾個調皮的留了一下堂，不到半個小時，我看天氣不好，就讓他們走了。”
現在小學實行的是冬令作息，下午5點放學，就是晚了半個小時放學，走最遠的路，6點半左右楊乾元也該到家了。
那時候雨都還下得很小，也不存在被大雨堵在哪兒了。
三人一犬趕緊走第三條路，一路走一路找，這條路除了學校前面有個大池塘，發大水的時候危險一點，一路大半都是村莊……
池塘裏只有半池塘的水，靠學校這一邊還有裸露的塘底。
一行人一路追到接近謝家村，這時候都快晚上八點了，雨早就不下了，天空透出微微的白。
三人從山坡上往田野大路上看，大路上隱隱有幾個人影，不用仔細看，楊小蓮都能分得出其中一個蹦跶得最歡的是楊乾元，他一直不肯好好走路，非得跑著跳著。
“楊乾元！看我不打死你。”
楊小蓮一聲怒吼，一路沖下去，趟著水去追楊乾元。
這路原本是水田間的一道田埂，只是因為走得人多，慢慢地拓寬了一點，但是地勢還是很低。
夏天的時候為了走卡車，又拓寬壓實了，但是地勢還是低，所以一下大雨，就有水從上方順著路面往下淌。
幾個小身影站在田野大路上玩水，聽到有人罵，先還楞了一下，後來楊乾元大概看清楚來人了，拔腿就跑，另外幾個小孩子也趕緊撒丫子跑。
*
楊小蓮當然沒打到楊乾元，她還得等楊小菊和楊小花跟上來。
同時對面的山坡上也傳來呼喚聲——
“二子！”
“小菊！”
“謝小柱！”
“……”
裏面有楊傳順的聲音。
張玉橋見有大人來了，也就不往前走了，跟對面對了兩句話就返回頭了。
看他眉頭緊皺的樣子，這幾個兔崽子接下來沒好果子吃。
等兩人一狗跟楊傳順匯合的時候，楊乾元就繞著大伯轉，躲著二姐，楊小蓮也就由他去了。
*
幾人到大桑樹的時候，老屋的幾個大人全等在曬谷場上。
楊小蓮姐妹倆個身上濕透了，楊乾元只有鞋子濕了，他在路上同學家玩，忘記了時間，後來下大雨又被堵住了。
雨停了，往回走的時候，幾個人就害怕回家要挨打了，一路磨磨蹭蹭直到家裏來人找。
方小雨手上早拿了一根竹枝子，一見到楊乾元，抓往他的胳膊就往身上抽。
“你怎麽不死在外面，還連累你二姐小姐？”
楊乾元哇地一聲就哭了。
老兩口趕緊上前攔著，“你打孩子幹嘛，他還小，懂什麽事。”
楊小蓮和小妹一句話沒說，徑直往山上走。
楊傳順也沒說話。
老兩口問都沒問兩個孫女一聲，方小雨抓著兒子，說了一聲，“大哥帶兩個孩子在這兒吃飯。”
楊傳順擺擺手也走了。
方小雨這次沒手軟，父女三人走到山頂的時候，還聽到坡下曬谷場上打罵大哭聲一片。
*
劉英子在家裏已給兩個女兒準備好了熱騰騰的洗澡水。
“先去泡個澡。”
劉英子理都沒理自家老板。
楊小蓮和楊小菊洗過澡又洗了頭，吃飯，寫作業，上床睡覺，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直到淩晨三點多。
*
一晚上，楊小蓮都睡得迷迷糊糊，不踏實，老是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盯著自己似的。
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感覺脖子上一燙，嚇得她立馬醒了過來。
一拉燈繩，楊小菊緊緊貼著她，睡在旁邊。
平時小妹和她都是一人睡一頭的，今天怎麽轉過來了。
楊小蓮也沒多想，伸手想把小妹扒開一點，她快被擠到床沿上了。
入手就是一片滾燙。
這時候楊小蓮感覺自己的左手上也傳來了一陣陣疼痛，擡起手一看，她的手腕腫得像個饅頭。
*
楊小蓮趕緊把父母喊起來。
劉英子外套都沒披，跑過來摸了摸小女兒的額頭。
“去拿退燒藥、感冒藥。”她吩咐跟過來的楊傳順。
楊傳順趕緊回房間拿，楊小蓮又跟著父親進了他們房間。
*
劉琳之前送過來一些常用藥，退燒藥、感冒藥、傷筋動骨的膏貼全準備了。
楊傳順給二女兒捏了捏手腕，給她找了一副龍虎膏貼上了。
等回到次臥時，劉英子正倒拿著幾根筷子，在水碗裏哚哚哚，口中念念有詞。
“……太奶奶來了？自家孩子不能嚇著了，是太奶奶嗎？”
筷子沒立住。
“……太爺爺來了？自家孩子不能嚇著了，是太爺爺嗎？”
筷子沒立住。
……
劉英子按關系按過世的時間從近到遠把知道的先人全部念叨了一遍。
……
“……五爺爺來了？五爺爺雖沒見過，也不能嚇著孩子呀……”
筷子一直沒立住。
當地的風俗，發燒有時候是被不幹凈的東西嚇著了，拿筷子在水碗裏邊立邊說，能找到主，找到了，罵幾聲，有時候病就好了。
“……是不是走過路過的啊？”楊小蓮托著手腕在旁邊看，回來的時候她跟父母也講了傍晚碰到蠶基的事。
這種封建迷信的事，有時候講不清，她一面相信科學，一面敬畏未知。
劉英子看了二女兒一眼，不情不願地繼續用筷子在碗裏哚哚哚。
“…………是不是走過路過的？沖撞到了，不要跟小孩子計較啊。”
哚到最後一下，筷子穩穩地立住了。
楊小蓮站在旁邊寒毛直豎。
楊傳順和劉英子臉色都不太好。
如果是被家裏長輩嚇到了，過兩天慢慢也就好了，要是被孤魂野鬼撞上了，那就麻煩了。
還好楊小菊的燒到了早上就差不多好了，除了有點咳嗽沒其他異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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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在田野裏淋著雨飛奔, 不一會兒就跑進了茂密的竹林裏，她想著楊小菊和楊小花就在前面, 倒也不怕了，很快越過了知青點與方家屯間的小路，又進入一片山林……
等她跑到學校前面的山坡下時，渾身又在滴水，有雨也有汗。
她走的是捷徑，以前楊小梅帶著她經常走，她帶著小妹和楊立、楊閃閃、楊乾元幾個小豆丁也經常走。
現在這最後一截路卻變了樣。
以前從最後一片山林出來，走過幾道田埂，眼前就很空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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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走過來的時候, 感受卻完全不一樣了。
上半年梅花鎮傳過一陣種經濟樹種能發財的風，南邊的山地就種上了銀杏樹和一種葉子綠得發黑的樹。
銀杏樹樹高一米左右，樹頭上長滿了葉子，這種樹就是主賣葉子的, 另一種樹差不多兩米多高, 長到三四米就能賣到城裏做景觀樹，聽說價值不菲。
上半年楊小蓮還在小學的時候, 這裏還是枝葉稀疏，現下卻是密密麻麻一片，看不到頭。
北邊連腳面的枯草往山林裏漸次升高, 再遠一點，就是茂密的樹林。
楊小蓮從田野裏一步步往上走, 最前面山地與山林相接的地方黑乎乎一片，根本沒有能走過去的地方。
她的腳步不由遲疑起來。
這麽壓抑黑暗的地方，楊小菊應該不敢從山地裏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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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汪！”
正在楊小蓮不知怎麽往前走的時候，突然山林裏傳來一陣犬吠聲。
楊小蓮大喜過望，這是楊小花的聲音。
難道小妹帶著楊小花從山林裏找路上去？
這麽一想，楊小蓮也就趕緊往山林裏走，走了兩步她就站住了。
過了幾棵遮擋視線的松針樹後，前面出現了一座嶄新的寄柩所，楊小菊正坐在棺槨旁邊往她這邊看，眼神黑漆漆的，楊小花在旁邊炸了毛，叫個不停。
常言道：人死之後，入土為安。
銅鑼市及周邊縣市卻一直有人死後並不及時入土的風俗，而是將棺木放到選好的山頭上，給棺木搭個小房子，這就是寄柩所，當地土話叫蠶基，也叫厝（cuo）柩。
這種寄柩所只是棺木暫時寄放的地方，待寄存滿三年之後再正式的入土下葬。
以前大家都窮，那時候棺木都是直接裸露在荒山野嶺裏，只是在棺木頂上蓋上稻草，糊上泥巴，過世的人也就還像在家裏住著一樣。
這幾年大家的日子好了一點，寄柩所也就升級了。
眼前的蠶基就是用t水泥磚砌起來的，上面用石棉瓦蓋著，墻高足有一米多，大小差不多三四平方，修得很豪華，還打了地基，地基旁邊泥土還是新的，不看大小，正正經經一個小房子了。
楊小菊就蹲在石棉瓦下，半邊身影隱在窄窄的門洞裏，臉上看不清表情。
楊小花在旁邊雨中如無頭蒼蠅一般轉來轉去。
楊小蓮走過來，一人一狗都沒反應。
*
“你倆在這兒幹嘛？雨都停了，還不回家。”
楊小蓮大喊著，沖過去，踹了楊小花一腳，伸手就把小妹從門洞裏拉了出來。
兩人的手都是凍得冷冰冰的。
“汪汪汪……”
楊小花大叫起來，往山地那邊跑，邊跑邊回頭。
楊小菊似乎這才看清來人，“……二姐？”
她一臉奇怪地打量著四周，似乎很迷惑自己怎麽待在這個地方，卻也沒有害怕的感覺。
“走啦。避雨也不選個好地方。”
楊小蓮惡聲惡氣地拉著她，兩人跟著楊小花，從黑乎乎的山地裏穿了過去，很快上了鄉村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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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橋還在辦公室裏批改作業，看到姐妹倆一身雨水泥巴地走到門口，很是驚訝。
楊小蓮趕緊問楊乾元在哪兒。
張玉橋嚇了一跳，“他這個時候還沒有回家？”
“半個小時前還沒到家。”楊小蓮道。
“走走，我送送你們。”張玉橋趕緊收拾東西，“……他今天上課跟同桌打鬧，作業錯了一堆，我就讓幾個調皮的留了一下堂，不到半個小時，我看天氣不好，就讓他們走了。”
現在小學實行的是冬令作息，下午5點放學，就是晚了半個小時放學，走最遠的路，6點半左右楊乾元也該到家了。
那時候雨都還下得很小，也不存在被大雨堵在哪兒了。
三人一犬趕緊走第三條路，一路走一路找，這條路除了學校前面有個大池塘，發大水的時候危險一點，一路大半都是村莊……
池塘裏只有半池塘的水，靠學校這一邊還有裸露的塘底。
一行人一路追到接近謝家村，這時候都快晚上八點了，雨早就不下了，天空透出微微的白。
三人從山坡上往田野大路上看，大路上隱隱有幾個人影，不用仔細看，楊小蓮都能分得出其中一個蹦跶得最歡的是楊乾元，他一直不肯好好走路，非得跑著跳著。
“楊乾元！看我不打死你。”
楊小蓮一聲怒吼，一路沖下去，趟著水去追楊乾元。
這路原本是水田間的一道田埂，只是因為走得人多，慢慢地拓寬了一點，但是地勢還是很低。
夏天的時候為了走卡車，又拓寬壓實了，但是地勢還是低，所以一下大雨，就有水從上方順著路面往下淌。
幾個小身影站在田野大路上玩水，聽到有人罵，先還楞了一下，後來楊乾元大概看清楚來人了，拔腿就跑，另外幾個小孩子也趕緊撒丫子跑。
*
楊小蓮當然沒打到楊乾元，她還得等楊小菊和楊小花跟上來。
同時對面的山坡上也傳來呼喚聲——
“二子！”
“小菊！”
“謝小柱！”
“……”
裏面有楊傳順的聲音。
張玉橋見有大人來了，也就不往前走了，跟對面對了兩句話就返回頭了。
看他眉頭緊皺的樣子，這幾個兔崽子接下來沒好果子吃。
等兩人一狗跟楊傳順匯合的時候，楊乾元就繞著大伯轉，躲著二姐，楊小蓮也就由他去了。
*
幾人到大桑樹的時候，老屋的幾個大人全等在曬谷場上。
楊小蓮姐妹倆個身上濕透了，楊乾元只有鞋子濕了，他在路上同學家玩，忘記了時間，後來下大雨又被堵住了。
雨停了，往回走的時候，幾個人就害怕回家要挨打了，一路磨磨蹭蹭直到家裏來人找。
方小雨手上早拿了一根竹枝子，一見到楊乾元，抓往他的胳膊就往身上抽。
“你怎麽不死在外面，還連累你二姐小姐？”
楊乾元哇地一聲就哭了。
老兩口趕緊上前攔著，“你打孩子幹嘛，他還小，懂什麽事。”
楊小蓮和小妹一句話沒說，徑直往山上走。
楊傳順也沒說話。
老兩口問都沒問兩個孫女一聲，方小雨抓著兒子，說了一聲，“大哥帶兩個孩子在這兒吃飯。”
楊傳順擺擺手也走了。
方小雨這次沒手軟，父女三人走到山頂的時候，還聽到坡下曬谷場上打罵大哭聲一片。
*
劉英子在家裏已給兩個女兒準備好了熱騰騰的洗澡水。
“先去泡個澡。”
劉英子理都沒理自家老板。
楊小蓮和楊小菊洗過澡又洗了頭，吃飯，寫作業，上床睡覺，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直到淩晨三點多。
*
一晚上，楊小蓮都睡得迷迷糊糊，不踏實，老是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盯著自己似的。
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感覺脖子上一燙，嚇得她立馬醒了過來。
一拉燈繩，楊小菊緊緊貼著她，睡在旁邊。
平時小妹和她都是一人睡一頭的，今天怎麽轉過來了。
楊小蓮也沒多想，伸手想把小妹扒開一點，她快被擠到床沿上了。
入手就是一片滾燙。
這時候楊小蓮感覺自己的左手上也傳來了一陣陣疼痛，擡起手一看，她的手腕腫得像個饅頭。
*
楊小蓮趕緊把父母喊起來。
劉英子外套都沒披，跑過來摸了摸小女兒的額頭。
“去拿退燒藥、感冒藥。”她吩咐跟過來的楊傳順。
楊傳順趕緊回房間拿，楊小蓮又跟著父親進了他們房間。
*
劉琳之前送過來一些常用藥，退燒藥、感冒藥、傷筋動骨的膏貼全準備了。
楊傳順給二女兒捏了捏手腕，給她找了一副龍虎膏貼上了。
等回到次臥時，劉英子正倒拿著幾根筷子，在水碗裏哚哚哚，口中念念有詞。
“……太奶奶來了？自家孩子不能嚇著了，是太奶奶嗎？”
筷子沒立住。
“……太爺爺來了？自家孩子不能嚇著了，是太爺爺嗎？”
筷子沒立住。
……
劉英子按關系按過世的時間從近到遠把知道的先人全部念叨了一遍。
……
“……五爺爺來了？五爺爺雖沒見過，也不能嚇著孩子呀……”
筷子一直沒立住。
當地的風俗，發燒有時候是被不幹凈的東西嚇著了，拿筷子在水碗裏邊立邊說，能找到主，找到了，罵幾聲，有時候病就好了。
“……是不是走過路過的啊？”楊小蓮托著手腕在旁邊看，回來的時候她跟父母也講了傍晚碰到蠶基的事。
這種封建迷信的事，有時候講不清，她一面相信科學，一面敬畏未知。
劉英子看了二女兒一眼，不情不願地繼續用筷子在碗裏哚哚哚。
“…………是不是走過路過的？沖撞到了，不要跟小孩子計較啊。”
哚到最後一下，筷子穩穩地立住了。
楊小蓮站在旁邊寒毛直豎。
楊傳順和劉英子臉色都不太好。
如果是被家裏長輩嚇到了，過兩天慢慢也就好了，要是被孤魂野鬼撞上了，那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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