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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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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天氣晴朗, 楊小蓮手腕上的腫脹消了一點,楊傳順給她撕掉膏藥又換了一張新的龍虎膏。

劉英子說騎車送她去上學, 她沒同意。

今天天氣好,打井隊肯定要來,劉英子送了她,還得返回頭做菜,做好又得上服裝店去……

她傷的是左手,倒也關系不大,她的粉色女士自行車很輕便,單手就可以騎。

楊全喜頭天幫她把車上沾的泥巴都擦掉了,騎起來仍然很順滑。

她出門前, 特地去看了看楊小菊, 她還睡得很熟,她燒了一晚上, 早上好不容易睡安穩, 看樣子今天是不能去學校了。

中午楊小蓮帶姜山到服裝店幫忙,頭天那一車貨沒點完,碰到下雨就直接搬到店裏了。

劉英子卻沒來。

*

原來這一天楊小菊燒燒停停,一天都沒停歇, 劉英子就沒出門。

等晚上楊小蓮到家的時候, 楊小菊又不燒了,她把冰櫃裏的最後一根雪糕拿出來咬得咯吱響。

“一陣陣的, 就像玩似的。”楊傳順笑道。

“小孩子發燒都這樣。”劉英子道。

水碗裏的筷子一直靠墻豎著,大家都沒管,等它自然倒下來就好了。

*

後面幾天, 楊小菊的病情反反覆覆,一會兒高燒, 一會兒正常。

老屋的幾個大人上t來看了一趟,方小雨拎著一袋豆奶上來,當著劉英子的面又把小兒子狠揍了一頓。

劉月娥摸摸小孫女的頭,“沒事,沒事,小孩子發燒正常。”

*

楊小蓮倒沒什麽異常的,她就是連著幾天做同一個夢,很奇怪的夢,一覺醒來累得要命,可是又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麽。

似乎她和幾個人在一個密封的屋裏,也看不清是誰,也不知道在哪兒,就幾個人一起圍著什麽東西轉圈……

似乎楊小菊也在,看到她還很高興。

中間的東西變成了一張大床,床很精致,鋪了蓋了好幾層,床上似乎有人在睡覺,楊小菊坐在那個人的一邊,身上蓋著被子,沖她招手,似乎也叫她睡上去。

她轉了好幾圈,沒找到上去的地方。

“你順著鞋子上來啊。”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她就低頭去地上找鞋子。

她似乎是光著腳,她在地上也沒找到鞋子……

楊小菊就去拉她,旁邊那人也坐了起來,伸手來拉,那人臉上似乎蓋著一個黃蓋頭……

她一邊繞著床走,似乎想上去,一邊心底又有一股聲音在督促著她趕緊離開。

……

這個恍恍惚惚的夢,楊小蓮做了好幾天,醒過來就忘了,下一次做夢的時候,卻又記得自己做這個夢好幾天了。

楊小菊也一直反反覆覆高燒,楊傳順帶她到衛生所看了,打了針,醫生說過過就好了。

*

一連折騰了好幾天,水碗裏的筷子都沒倒下來。

楊傳順和劉英子都心底發毛了。

後來還是看水井位置的老師傅說:“……趕緊帶孩子到‘西風觀’去看看,肯定是被什麽戾氣重的東西纏上了。”

*

在老師傅提醒的第二天,楊傳順夫婦一大早就帶著小女兒去了幾十裏外的“西風觀”。

觀主聽了,也是大驚失色,趕緊帶著楊傳順夫妻去那個寄柩所做了場法事。

當天傍晚楊小蓮回來經過土地廟的時候,就看見很多年前見過的那個老道士在谷場上念經,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帶著楊小菊跪在土地廟前面。

谷場上圍滿了人。

大家看見楊小蓮回來,趕緊把她拉進去了。

“哦,我二女兒回來了。”劉英子道,趕緊拉著她也去草片子上跪著。

老道士掀掀眼皮看了楊小蓮好幾眼,最後給她也發了幾根香。

楊小蓮這才發現土地廟前擺著三牲禮品,旁邊放著幾捆黃紙元寶,一家人手上齊刷刷地攥著幾根香。

然後一家人就按老道士引導的,又叩又拜,老道士把之前劉英子弄的水碗在土地廟前摔碎了,又燒了一堆的黃紙元寶……

當天晚上楊小菊就不發燒了。

*

楊小蓮卻還是做了之前的夢,只是這次楊小菊不坐在床上了,一臉懵懂地跟在她後面,還是一群人圍著床轉。

楊小蓮照例是找不到鞋子。

床上的東西似乎很急躁,猛地站了起來,伸手就拉……

“汪!”

“汪!”

“汪!”

不知從哪裏隱約傳來幾聲急急的犬吠聲。

“噓噓!”有人很熟練地輕斥。

床上的東西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屋裏突然出現了一道大門,門外火光搖曳,楊小蓮正奇怪,這個門是怎麽回事,她轉了幾天都沒有看見過。

大門內兩個老年人走了進來,一個老爺子,一個老太太,就像村子裏常見的老頭老太太,一個有著高高的發際線,一個腦後窩著頭發,發上似乎還帶著一朵頭花。

兩人都穿著當地常見的大褂子,扣子用的卻是現在已經不常見的盤扣。

兩人慈眉善目,又不怒自威。

他們的褲腳上沾滿了煙灰,看到楊小蓮姐妹,嘆了一口氣。

“咱倆的運氣是不是不太好,怎麽每次送文曲星都出點問題。”老太太似乎有點生氣。

老爺子摸著下巴,眼神如電地射到中間的床鋪上。

床鋪上的東西躲進了被子裏,瑟瑟發抖。

“哎?爺爺、奶奶,你們怎麽從村裏到這兒了?好遠的路啊。”楊小蓮覺得這兩人很面熟,又想不起來是村裏誰家的爺爺奶奶,只能含糊著打招呼。

老奶奶似乎有點生氣,“……你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亂跑什麽呀,……可不能再來一次了。”

楊小蓮還沒反應過來老奶奶說的是什麽意思,老爺爺手一揮,她就睡著了。

*

“媽,我的鞋呢?”

一大早,楊小蓮坐在床上大喊,深度睡眠,一夜無夢,真是舒服,早上醒來就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樣。

楊小菊早就不在床上了,聽到二姐的聲音,就咚咚地跑進來,“二姐,快起床,今天早上媽媽做肉包子。”

兩人一同低頭在地上找鞋,楊小蓮這才想起來,這幾天她的鞋好像都丟了,每天早上是穿著楊小菊的鞋出去找自己的鞋穿的。

堂屋裏,楊小花咬著鞋子,一只只地偷偷往桌子底下拖,等楊小菊找出來的時候,它已經又閉著眼睛在窩裏睡覺了。

“楊小花!”楊小菊馬上來揪小花狗的耳朵,“你長本事了,不偷雞蛋改偷鞋了。”

楊小花眨巴著圓眼睛,似乎很疑惑,怎麽就懷疑它了,它以前又沒叼過鞋子。

*

楊小蓮的手很是痛了一段時間,後來張小玉還托嚴雲飛給她送了一盒上好的紅花油,她手才慢慢好。

*

事過境遷了好多年以後,楊小蓮再提起這個事,問楊小菊當時怎麽敢到蠶基下面去避雨了,當時是怎麽想的。

楊小菊卻不記得裏面的細節了。

楊小蓮給她順順事情經過。

小學,下雨天,傍晚,去接楊乾元的事……

她還記得,但是怎麽接的一些細節,她全部不記得了。

至於後來發燒去觀裏的事,她覺得就是淋感冒了,感冒肯定需要幾天才能好呀。

“可惜我的格子傘了。”她還記得自己在鬼塘邊坡上摔倒風把雨傘吹走的事。

再過了一段時間楊小蓮也記不清小妹丟失了一段記憶了,她自己做的那些亂夢更是忘了個一幹二凈。

反倒楊傳順記得很清楚,他記得——小女兒高燒不退,家裏占蔔異常,請老道士驅邪這些事。

有一年下大雨的時候,楊傳順在當時放水碗的地方發現一個漏點,瓦片上有時候積一點水,隔一會就滴一滴下來。

楊傳順不知怎麽想的,自己做了一個水碗,拿了幾根筷子,在邊上試了幾次也立住了,然後把水碗移到漏點下,很長時間筷子都沒有倒。

“上當了。”他說。

什麽上當不上當的,楊小蓮都不太關心,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和楊小菊有了一個共同的習慣——每天上床睡覺的時候都會端端正正地把鞋頭朝外放好。

*

11月底,楊家的水井終於修好了,經過幾次的淘洗,水井正式投入使用。

小水泵還是沒有找到,打井隊裏的人幫忙問了問,才知道,現在工廠生產的都是大水泵,楊家說的那種可以放進水井的小水泵還真沒有考慮過。

不提水泵廠聽了這些人的要求後,轉頭開始研究給農村旱井生產配套小水泵的事,山頂楊家用上方便水啦。

楊傳順家用上水井啦!

這個在當時的楊樹屋隊算是一個爆炸性新聞,比楊家前幾年買電視機還轟動。

電視機當時總是有好幾家有了,而水井這麽多年,也只有楊來順家後院修了一口。

正式用上水井的第一天,左鄰右舍,姚屋隊、大桑樹全部上來看熱鬧,甚至山腳的大爺爺都讓他兒子楊來富牽上來湊熱鬧。

水井井口及周邊全部用水泥抹了幾層,旁邊還搭著一個水泥臺子,這個偶爾洗洗衣服也是可以的。

井口邊裝著一個軲轆架子,上下打水很方便。

鋼筋水泥澆築的井蓋還配了兩個鋼筋耳朵,平時可以跟井口的兩個耳朵鎖起來。

……

楊傳順打了一桶水上來,水質清澈,幾近透明,用明礬沈澱了一會,一點雜質都沒有。

“哎喲,這水好。”大爺爺感嘆,伸手從水桶裏撈了一把,嘗了嘗。“這水甜,好水,好水。”

眾人不信,紛紛伸手去舀水,嘗過後,都是感慨,這水太好喝了吧,真的是甜的。

從河裏挑的水再怎麽沈澱也總是有一股土腥味,這個井裏的水清甜可口,感覺聞起來都是香的。

楊老爺子先前聽說打這口井用了一千多,心痛得不行,還抱怨錢白花了,河裏多少水不要錢的,還花錢去打井。

現在聽著眾人齊齊誇讚,也露出笑臉,“……我家這塊屋場當時是專門請人算過的,t還額外給了幾十塊錢呢。”

“回家拿桶!”眾人紛紛開玩笑。

“回家拿桶。”楊傳順揮手,“你們不嫌路遠的,全來我家挑水,只要井裏有水,沒有二話。”

後來村裏人家有空或者要辦大事,做大菜什麽的,全來山頂挑井水,都說吃了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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