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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花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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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花記仇

楊小花被楊老爺子打了之後, 在窩裏躺了好幾天,天天無精打采。

劉英子都以為它不行了, 每天好吃的除了自己老板和小叔子楊傳榮,都還給它備一份。

楊小花每餐吃一大盆,還是有氣無力。

直到有一天楊小蓮放學回家早了一點,發現楊小花不在窩裏。

喊了它好長時間,它才不知從哪裏轉出來,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病懨懨的模樣。

楊小花肯定被冤枉了。

一家人除了楊傳順,大家都這麽想。

楊小花不愛吃雞蛋了,最近給它雞蛋,熟的生的, 它都不吃。

*

“哎, 雞窩呢?”楊小菊晚上掃地的時候,才發現堂屋角落的雞窩不見了, 環顧四周, 只有門洞外掉落的幾根稻草。

為了方便雞鴨在人不在家的時候也能進出雞舍,楊傳順家在搬進來沒多久後也學村裏其他人家,在大門一邊鑿了一個A4紙大小的洞,這個大小楊小花也能輕松進進出出。

雞窩平時也就放在門洞旁邊, 方便母雞進家裏來下蛋。

現在雞窩不見了, 只剩門洞外光光的幾根稻草。

楊小梅和楊小蓮趕緊跑過來看,看著光光的地面也發楞。

“媽媽, 雞窩不見了?”

“那還見了鬼了,那麽大一個雞窩還不見了?”

劉英子不相信,張著一手的面粉從廚房出來看。

消失的雞窩當然不會憑空出現。

“三姑, 你看到家裏的雞窩了嗎?”劉英子趕緊回頭去問楊全喜。

楊全喜正把剛出鍋的饅頭往幹凈面粉口袋裏裝,聽了劉英子問, 也奇怪了,“沒有註意啊,不在那裏嗎?”

她也跑出來看,地上光光地一點沙土落成的印子還在。

“我沒註意啊,早上大嫂放雞鴨的時候應該還在吧,要不然那時不就發現了。”

楊傳順夫妻兩個今天都不在家,四五月份,到了插紅薯苗的時候,夫妻兩個這幾天在山頭地上起田壟。

家裏的紅芯紅薯賣得好,這年夫妻兩個就準備多種一點,幾天都不在家裏了。

饅頭上以前兩夫妻幹的活都扔給了楊全喜,她有偏房到廚房的鑰匙,進進出出都很方便。

“見了鬼了。”一家人好生疑惑。

“明天大娘來了問問大娘看見沒。”楊小梅出主意,方蘆花和袁麗娟也經常來偏房分發舊衣服,這天早上也來了。

問是肯定要問的,只是好好的一個雞窩不見了,也是奇了怪了。

幾個人在家裏家外轉了幾圈,再連根稻草都沒有發現。

門洞外有幾根稻草,其他地方就沒看見了。

幾人還意外發現,家裏的雞蛋蔞子也不見了。

楊傳順起完最後幾道田壟回來,也是奇怪得很,“是不是黃鼠狼進來了?”

他說完趕著去張家送饅頭,就趕緊走了。

山裏的黃鼠狼鬧得挺兇,它們不僅能夠咬死雞鴨,有時候還會搬東西走。

幾個人又把家裏幾個門洞檢查了一下,為了方便這些小動物們進出,楊傳順不僅在大門邊鑿了個洞,在廚房門邊、院子門邊都鑿了個洞。

山裏黃鼠狼多,這三個門洞都配了小插板,早上開,傍晚關的。

三個門洞都沒有黃鼠狼進出的痕跡。

以前楊小花在家裏看家,黃鼠狼也是不敢進來的。

現在……

大家一致把目光落在楊小花身上。

楊小花又趴在它的窩裏,耳朵耷拉著,眼睛瞅著它面前的地面,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幾個人類能被它騙了嗎?

你那躲躲閃閃的小眼神是什麽意思?

姐妹幾個沖上去檢查爪子,檢查牙齒,沒有雞蛋液的痕跡。

“楊小花,是不是你?嗚嗚嗚……”

“楊小花你是不是變成人了,把雞窩雞蛋藏起來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楊小花,老實交待。”

楊小花由著三姐妹把它揉來揉去,喉嚨裏嗚嗚咽咽的,反正不承認。

*

第二天白天楊家又在屋前屋後找了一遍,真是見了鬼了,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找不到雞窩和雞蛋蔞子。

劉英子無法,只能重新用稻草圍了一個雞窩放屋角。

*

五月中旬,楊小蓮跟著老爸還去山溝邊的大爺爺家吃了一場席。

楊小苗二婚。

楊小苗去年過年回來了,就一直被大奶奶強留在家裏,沒出門。

他從正月開始相親,相了十幾個人。

他相貌堂堂,兩兄弟原本一般相貌身高,現在楊大苗糙成老頭子,他還水靈靈的小青蔥。

十幾個相親對象,卻沒幾個能看上他的,大部分他也看不上人家,就是雙方都中意的,在知道他家的具體情況後,也是打了退堂鼓。

戰線拖到五月,終於談定了一個,雙方都沒搞那些定親算日子的老傳統,談定了就辦婚禮。

大奶奶還特地來請了楊傳順家,叫夫妻兩個帶孩子都去湊熱鬧。

楊傳順就帶著二女兒去了,楊小蓮樂意湊這個熱鬧。

山溝邊大爺爺大奶奶家一家五口,老夫妻、兩個兒子還是住著土坯房、茅草屋,連腳屋一起三屋一廳。

楊錦華是常年住外婆家的。

村裏受邀的人家每家都來了一兩個人,再加上女方家來送親的七八個,男方的幾家親戚朋友,一共五六十個人,坐了五大桌,屋裏還擺不下,最後拉著電線出來,在大門口對著山溝喝的喜酒。

楊錦華也回來參加了親爸後媽的婚禮,一向文靜的少女更是不愛說話了,漲紅著臉被人拉來拉去,叫喊媽,喊舅舅。

楊錦華這個後媽跟楊小苗一點也不相配,楊小苗油頭粉面的一個齊整人,這次娶了一個殘疾。

新娘子手腳齊全,只是眼睛有點問題。

她被t接進屋,掀了蓋頭,被人呼喊著出來敬酒。

繼女被扯到面前叫母女相認,少女一臉倔強,低著頭。

新娘子呵呵大笑,聲音響亮,“算了,算了,不為難小孩子了。我來給各位長輩敬酒。”

楊小蓮看了她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

新娘子叫範小草。

以後她會經常說自己的命就像小草一樣賤。

她上輩子偶爾回村碰見過範小草,她長得其實不差,如果不是斜著眼睛看人的話。

楊錦華這個後媽眼睛上面長了一層玻璃泡一樣的東西,看人得找著角度才能看清人。

她自知自己的缺陷,一直手腳勤快,笑面迎人。

*

慘了!

慘了!

楊小蓮在心底打鼓。

要是把她未來的結局告訴她,她會不會拔腿就跑出這個牢籠。

做一輩子老姑娘比嫁人後註定一生悲劇要好太多了。

她很慘,楊錦華也慘。

楊小蓮見了熟悉的面孔,想起她們的一些事情了。

*

楊小苗的新老婆其實為人不錯,但是因為面相上的缺陷讓她婚事困難,在這個年代一直拖到三十多歲才結婚。

楊小苗娶她完全是迫於無奈,他在外面混了這些年,也有兩把刷子,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他門兒清。

所以選了一個面有缺陷,爹不疼娘不愛兄弟不靠的新老婆,彩禮還相當於沒有。

楊小苗選她就是娶回來生兒子、照顧父母的。

他也打聽過了,對方身體健康,家裏上上下下也沒有什麽遺傳疾病。至於她本人的面部缺陷,他根本沒有考慮,生出來孩子沒問題,皆大歡喜,有問題,他正好找借口不回家了。

楊錦華後媽後來真的生了一個兒子,天生是個傻子,到十幾歲牙齒都沒長齊,窩裏吃窩裏拉。

一家人把傻子拴在家裏,範小草四處打工攢錢給傻兒子治病,一直沒什麽起色。

楊小蓮最近一次碰到她的時候,她也不過四十多歲,頭發全白了。

後來聽劉英子說她在一家豬飼料廠上班,不小心手被切割機切了,慘叫聲喊破天。

廠裏賠了兩萬塊,她也沒有去治手,拽著傻兒子去省裏治病了。

*

楊錦華慘了。

這楊小蓮沒有親眼所見,就是根據前前後後的事情推出來的。

她的傻弟弟出生後,楊小苗基本上就沒有回來了,爺爺奶奶心神也全放到了大孫子身上,她應該徹底就沒人管了。

她小學沒畢業就輟學了,楊小蓮後來沒聽過她更多的消息。

掰著手指頭算算,楊錦華還有一年幾個月的在校時間。

*

楊小蓮第二天是被一陣熟悉的哈哈聲吵醒的,她揉著眼睛從房裏出來,正碰上範小草仰著頭斜著眼睛從廚房出來,一手端著個大瓷缸子,瓷缸子裏裝著幾個饅頭,一手虛張著怕掉。

“喲,這個小孩長得好,大嫂子真會養孩子。”範小草翻著眼睛看楊小蓮。

“這個小孩,都睡糊塗了,小娘不會喊啊。”楊傳順把門洞邊的插板拿開,笑著對女兒說。

楊小蓮還摸不著頭腦,趕緊喊了,“小娘好。”

“哎喲,好好好。這小孩子長得真好。哈哈……”她邊說邊笑呵呵地出門去了。

楊小蓮一臉問號,“……她來幹什麽?”

兩家不僅離得有點遠,關系也不好呀。

何況,這是她結婚第二天吧,天還蒙蒙亮。

楊傳順也好奇,父女兩個都走到廚房邊,劉英子送別範小草,一臉無奈地往裏走。

“來送這個的,說咱家有冰櫃,能放得住。”劉英子指著竈臺上滿滿兩海碗的葷菜。

豬蹄、紅燒肉、豆腐塊、黃豆……雜七雜八堆在一起兩大碗。

在農村算是難得的好夥食了。

是她昨晚婚禮的剩菜。

“誰說她傻,我看她一點也不傻。”劉英子撫額。

知道兩家關系不好,馬上找了個借口來修覆關系了。

“你們吃不吃?要是吃的話,我早上給你們熱一熱。”劉英子指著竈臺上的大雜燴。

這要是擱在前兩年,真的得留起來慢慢吃。

現在嘛,挑一些好的吃掉,剩下的就進豬肚子裏了。

*

不待幾人回答,廚房窗口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哎,老大。”不一會劉月娥攏著雙手從外面走進來。

劉月娥是來借雞蛋的,按她的話說,家裏的母雞太老了,現在越來越不生蛋了,一天一個供楊傳榮都供不起了,還有兩個孫子。

“媽,不是不給你,我家的雞窩和雞蛋蔞子都不見了,好幾天了。堂屋那個是新紮的,幾天了一個雞蛋都沒下。”楊傳順攤手。

楊小蓮剛剛蹲到楊小花的狗窩旁邊扒拉它,範小草這個陌生人進來沒聽見它叫喚啊。

老太太一進來,只見楊小花耳朵一豎,兩眼炯炯地看著老太太。

等老太太轉著磨地在櫥櫃底下、雞窩裏找雞蛋的時候,楊小花從自己的窩裏爬出來,下半身拖在地上,上半身用兩條前腿拖著在地上爬啊爬。

楊小蓮腦子還是蒙的,不知它是什麽意思。

“哎喲。”老太太差點被楊小花絆倒。“這個畜生幹什麽呀,差點害我摔一跤。”

“楊小花前兩天被爺爺打了一鋤頭,現在還在地上爬呢。”楊小蓮想也沒想就接上了。

老太太沒說話了,又去廚房跟大兒子兒媳說話。

楊小蓮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直直地看著楊小花。

小樣,你不是在報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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