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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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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少年時

這一年的暑假是楊小蓮兩輩子有史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假期, 因為年紀小,不用經常下地幹活, 除了天氣熱點,沒風扇沒空調,吃喝條件差點外,一切都很美好。跟父母家人在一起渡過一個長長的毫無壓力的假期,是多麽令人開心。

甚至在貨郎偶爾上門的時候還給家裏帶過一個大西瓜,雖然分了半邊給大桑樹,但是剩下的半個也讓一家人開心不已。

上輩子楊小蓮還是在高中的時候吃到的第一片瓜,還是同學請的,但是聽父母講的故事裏, 他們在自己小的時候就吃過西瓜了, 只能說中間的幾十年過得還不如他們小時候。

*

暑假裏楊小蓮除了完成基本的作業,帶著姐妹倆還把上學期的課程覆習了一下, 楊小梅問楊小鳳借了初二的課本, 楊小蓮和楊小菊用家裏已有的四年級、二年級課本,三人把下一年級的課程也好好預習了一下。

楊小蓮還寫了幾篇短文準備開學後投稿,長篇也開始有了個想法,只是開始構思長篇, 才發現現在的生活是多麽的不方便, 沒有網絡,沒有圖書館, 沒有專業的書籍,幾乎沒有任何獲取信息的渠道。

家裏翻遍了也只有一點點十幾年前的報紙、不知哪一年出版的破爛的小人書,唯一新鮮一點的只有楊傳榮帶回來的幾本雜志, 以及從校閱覽室借的幾本報刊雜志。

沒辦法,最後她只能寫梗, 寫大綱,參考著十月雜志上的中篇開始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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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梅暑假需要跟大人一樣下地幹活,但是也沒有幹多長時間,因為一家五口,只有三份田地,就算全程幹下來,冒著火日頭收割插秧半個月,基本上大活就幹完了,後面就是煩著給幾個田搞水了。

大房的三塊水田,一塊兩畝多,從山腳下小河上木橋過去不遠,一塊一畝多從大坡上茶樹地下去也很近,這塊田需要趟水過去,如果走小河上木橋的話就要繞好幾裏路,最小的一塊在茶樹地下方,離小河不遠。

三塊水田離小河都不遠,但是在沒有水電泵、沒有塑料水管的年代,只能用水車,靠人力一級一級往上搖,水車大概七八米,一頭放水裏,另一頭挖個儲水池,把水抽到儲水池裏,再移動水車,一級一級地往上抽……

同村的人一般都提前商量好,今天給我家的田抽,明天給你家的田抽,幾架水車同時抽,水車不用搬來搬去,也最大可能地避免了水再流失。

有幾次楊傳順還把兩個大女兒叫去幫忙抽水,兩個小孩像大人那樣用長柄桿抽水根本抽不動,只能把長柄桿去掉,一人一邊直接用手搖,第一下搖起來,後面就輕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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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桑樹那邊有四份田地,方小雨那份到底也還是沒有要回來,楊小蓮不想問大桑樹那邊的事情,但是總是擋不住有些人有些事硬往她眼前闖耳中撞。

剛剛開鐮割稻子的時候,她和楊小菊也像模像樣地去下過地,雖然小妹沒幹過很生疏,但是她是個熟手啊,活幹得那是很麻利的。

但是第二天她就開始擺爛了,哭著喊著腰痛,死活不願意再下地。

腰也是痛,太陽也是曬,但是擋不住有人孝心大發,拿孩子們的奉獻當理所當然。

*

大桑樹的大田就在大房的大田旁邊,大房開鐮,大桑樹也開鐮了,大房大大小小五口人下地,劉英子早上四點多就起床做飯洗衣,大家一起出工。

大桑樹大部分時間是兩個人,到日頭早起的時候另一個才來,不到正午又得回去做飯。

那就順理成章的,楊傳順中午傍晚得幫一把。

有人路過問,怎麽楊傳超今年沒回來。

劉月娥應得很自豪,二兒子剛接到一門活,走不開,但是匯了一百塊錢回來,叫請人呢。

鄉鄰滿口稱讚,您二兒子孝順,真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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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就帶著小妹在家擺爛了,在她發現大姐楊小梅親戚到的時候,就順勢把大姐也留在了家裏。

我們還是小孩子,該我們休息玩鬧白吃白喝的時候,誰也別占我們的便宜,願意去奉獻的去奉獻,別短了我們的就行。

楊小蓮擺出一副蠻不講理,不懂事的樣子。

抽水當然也是抽不動的,兩姐妹搖了半天水車,下午胳膊都擡不起來了,這次是真的擡不起來了,這下好了,飯都沒法做了,之前還能做做中飯晚飯,給屋後菜園澆澆水,現在飯都得楊小菊給盛好放桌上。

劉英子只能把老板叫回來,幾畝地總不能指望她一個人抽水,現在還得做三餐。

這樣某些人也不用眼饞大房幹活的多,從而非要喊一個人走了。

*

楊小梅這一年十三歲,親戚上半年就到了,但是楊小蓮一直不知道,她都忘記這麽回事了。

上輩子在她自己親戚來之前,家裏雖然有四個女性來過親戚,但是根本沒人提,沒人講,所以她也一直不知道這回事,一直到初一的時候,出了個大醜,還以為自己要死了,一路跑回家,尷尬窘迫害怕,劉英子黑著臉,找衣服東西給她換上了,也就簡單地講了一句是正常的,女的都會有的,就再也沒有二話了。

她們這邊這時候女性用的還是一種叫月事帶的東西,是用松緊帶和不透水的布縫制而成的一種長條狀的物品,用的時候上面綁上衛生紙,用的衛生紙是那種一袋好幾斤的刀切紙……松緊帶綁在腰上。

上一輩子楊小蓮小的時候還因為用衛生紙挨過打,那時候還挺想不通的,不給用為什麽要買衛生紙,後來才知道衛生紙有這個用途,其他時候只能將報紙書本揉一揉使用。

暑假裏之所以會發現楊小梅親戚到了,還是因為某天在泥田裏做事之後,姐妹三個一起到河邊去洗腳,楊小梅怕螞蟥,一直用松緊綁著褲腿,到河裏就解開了,然後掉了一圈碎爛紙屑……

比這更難堪的情況楊小蓮都碰到過,長大後想到都會頭皮發麻,牙齒緊咬。

第二天在家擺爛,特地去看了一下曬在外面的衣服,果然月事帶被蓋在衣服下面。太陽大還好,碰到陰雨天或冬天,才真是要命,有時候濕的也得換上。

楊小蓮把月事帶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回家就開始搗鼓。

這種月事帶只有窄窄的一條,還容易縮起來,不說行動坐臥如何難受,就是單晚上睡覺的時候根本不敢放松,只要一睡得舒坦了,那天///衣服被褥就得中招,中招了如果在家就得挨罵“邋遢孩”,如果在外更是尷尬麻煩。

現在她們穿的內褲還是找裁縫做的大大框框的四角褲,根本沒有包裹力,楊小蓮把家裏衣物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一塊適合做內褲的面料,只找到一些柔軟的碎布頭,只能比較t著月事帶的大小,做了兩條長長的稍厚實的帶子,洗曬幹凈,再縫到月事帶的兩邊,相當於給月事帶做了一對翅膀,減少側漏。

誰也沒說好用不好用,反正後來楊小蓮再註意到的時候,曬出來的月事帶上都有翅膀了。

其實這時候城裏已經有了衛生巾,可能品牌種類還沒有那麽多,但是確實已經有了,但是在這個小鄉村還沒有,小店裏也沒有,沒有人會花錢去買這種貴得要死的消耗品,店裏也就不會進。

等到有人願意買了,店裏也開始進了,楊家還是不會買,因為她們更窮,口袋裏更沒錢。

*

楊小蓮暑假裏一直在想辦法掙外快,她還記得被扣掉的那四十塊錢,可是這時候的外快不好掙,就算有一些也是跟家裏有關的,也很少。

農忙時候連貨郎來得都少了。

農忙過後,並不就是清閑了,楊傳順夫婦要忙著抽水,鋤草。家裏幾個孩子就得天天翻曬稻谷、稻草。

樹上的夏蟬“知了——知了”地叫,姐妹幾個輪流拿著農具去翻稻谷,翻好了坐在旁邊拿著長桿子趕雞。

一天曬到晚的日子算是最好的,要是中間碰到下雨才是真慘。

這一年姐仨就碰到過一次大暴雨,幸好楊小蓮帶著小妹一直在谷場旁邊坐著,看到天上雲開始翻湧,就趕緊把谷子往一塊鏟,雲越翻越快,嚇得趕緊把在家裏忙活的楊小梅也喊了出來,三人各拿鏟子、掃帚收稻谷……

等楊傳順夫婦兩個從地裏淋著大雨回來,就見谷場上蜿蜒曲折地堆了一個長谷堆。

姐妹三個力氣實在不夠,只能盡快堆了一個長條,把家裏的各種防雨布都蓋上了,堪堪在暴雨下下來之前完成。

一家人站在屋檐下既開心又擔心,開心的是自家的谷子收起來了,其他人家隔了幾百米,還聽到雨陣中傳來大呼小叫收谷子的聲音。擔心的是,雨下得太大了,曬谷場上水像小河一樣地流,時間長了肯定要滲進去的……

除了那一場暴雨,這個夏天老天爺還算給面子。

*

谷子曬得差不多了,就得開始考慮交公糧了,剛開鐮的時候村裏就下來巡視過,感覺差不多了,隊長就開始一家一家的催了。

交糧食,有三種糧,一種是抵農業稅的公糧,必須要交的,拿不到錢;一種是統購糧,也是必須要交的,這個和公糧的區別就是國家收購,相當於賣給國家的糧食,能拿到少少的一點錢;還有一種叫餘糧,就是完成了公糧、統購糧以後,還有剩餘的糧食,可以賣給國家,這個價格稍微高點。

楊小蓮一開始搞不清楚,在糧站外還嚷著不賣統購糧,賣餘糧吧。

全場人都笑了,大家都想賣餘糧呢,連公糧也不想交呢。

公糧和統購糧都是強制性的,價格比市價少好幾倍,就是餘糧也比市價便宜。

上輩子分家後,大房為了多掙點錢,年年賣餘糧,年年糧食不夠吃,年年都像今年上半年一樣去老屋借糧食吃。

楊傳順今年不打算賣餘糧了,因為上半年家裏不夠吃,算一算後面的日子,糧食交了公糧和統購糧也是吃不到明年開春的。

也是今年條件稍微好了一點,有了百把塊錢的外快,他在楊小蓮的慫恿下還找一家賣餘糧的聊了聊。

兩家悄悄地做了一樁交易。

這天晚上楊傳順用板車拖著女兒回家,父女兩個心情都很好,楊傳順買了別人的餘糧把剩下的公糧統購糧交齊了。

家裏的糧食能夠放心大膽地吃到明年夏天了。

“爸,明天還起早來賣糧食不?”

“不來,剩下的全是咱家吃的。”

“那——麽——多,吃到過——年。”

“呵呵……吃到明——年!”

“吃到明——年!吃到後——年!大——後——年。”

花錢買了糧,上半年掙得外快花得精光,但是正經算起來還是賺了的,到真正缺糧的時候,買的價格就不是現在餘糧的價格了。

*

楊小蓮更想掙錢了。

後來楊小蓮還是找到了一門小外快,只是沒掙到四十塊,只掙了十幾塊,而且這個外快一開始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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