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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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親戚
下午從劉英芝家扛回來的舊衣服, 能穿的幾家分了分，剩下的就全給了劉英子。
下午沒事, 姐妹幾個就守著火團做布結子，都說太麻煩了。
挑好合適的顏色圖案的衣服，給拆成一片一片的，再剪成差不多的大小……
這還沒結束，後面還要縫成頭花，裏面還得縫松緊帶，這活計掙錢也許能掙點，但也是辛苦錢。
“要是當時二姐那個縫紉機沒給小姑子做陪嫁就好了。”劉英美拆著布條。
“今天供銷社應該開門了，紅星你去看看碎布頭什麽的還有沒有？要是沒開, 你去找一下旁邊的那個主任。”劉書記安排二兒子幹活。
劉紅星答應著騎車出去, 兩個多小時後回來了，車後座綁著一麻袋的碎布頭。
碎布頭的錢劉英子照實掏了, 舊衣服要折錢給大姐, 劉英芝不要，“都是舊衣服，不值什麽錢。你要是不好意思，教教我怎麽做, 我到城裏晚上沒事搞兩個。”
劉英子於是把大女兒喊進來, 教大姨做頭花。
*
這天晚上楊家五口還是在大舅劉紅東家吃過晚飯再回去的。
幾家回的東西劉英子都沒要，老太太和兩個嫂子哪能同意, 把東西理好就往車後座上放，還是劉英子把三人拉到一邊說了什麽，才算罷了。
傍晚一家人回到家的時候, 天都黑透了。
老楊家正在吃晚飯，看大兒子推著自行車到門邊, 車後座一麻袋的東西，車前桿下壓著一個蛇皮袋。
劉月娥端著碗出來看。
“都是從供銷社買的碎布頭什麽的。”楊傳順喘著氣，把車子停下。
這一路可太難走了，有些地方得把車子東西分批扛過去。
劉英子把車前桿下的蛇皮袋往外拉，楊小梅過來和她一起擡著往房間裏搬。
楊傳榮放下碗，過來跟大哥一起搬麻袋。
劉月娥看看車上光禿禿的，後面兩個孩子手牽手，也不像是提著什麽禮的樣子，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楊傳順心粗看不到，楊小蓮在旁邊看得真真的，不禁暗笑：有些人盡想好事，自己出一點點東西，還想要收回禮。
楊傳榮聽說是劉紅星特地跑供銷社買的，連連點頭，老劉家都是實在人。
*
楊小蓮回來還看到一個好玩的事，昨天劉英子搬進來那個破缸，因為老兩口臉色不好，楊傳順晚上清完積灰就又搬到院子裏了，不想幾人回來的時候，又看見用土磚碼得好好的在一邊。
破缸上擋了幾條木板，下面是滿滿的柴火灰……
看來寒冷能讓人變得實在。
下午又降溫了，北風呼呼地刮，“明天不知道下不下雪，要是下大了，傳嫻一家怎麽下來？”楊老爺子在院子裏看風向。
*
晚上一大家人都去休息了，劉英子用雞罩子罩著破缸，上面蓋兩條麻袋，帶著兩個大女兒，一人搭一頭麻袋在腿上，三人圍著個大篩子挑碎布頭，做布結子。
原本擺了個煤油燈在旁邊，楊傳榮念叨著，“有電燈點什麽煤油燈，眼睛都搞壞了。”把電燈拉開，煤油燈吹滅。
楊傳順把電燈上面的線解下來，移到貼獎狀的墻上，這下子整個角落都亮堂了。
老楊頭夫妻沒講話。
“這個雞罩子要是下面有一排排的洞就好了。”
楊小蓮兩只腳繞著雞罩子，一會成個外八字，一會擺個內八字，怎麽放都不舒服。“把腳放進去正好暖和。”
母子幾人先做出來一批布結子，劉英子就開始做頭花了，初四去劉英芝家順路給雲芳小店送一批貨，如果可能還想往上跑一跑看看袁家小店怎麽樣。
明天初三兩個姑一家又要過來，一天肯定沒什麽時間做，只得晚上加加班。
滴水成冰的日子，母女三個拿著冰冷的剪刀、針線，剪的剪，縫的縫，雖說寒冷，但是一想到賣出去都是錢，不禁渾身是勁。
但是幾人做到十點左右，就已是渾身冰冷了。
寒風從門縫裏瓦楞間穿進來，肆無忌憚，任意肆虐……
柴火灰也冷了，熱水瓶也冷了。
……
*
第二天一早果然大雪飄揚，幸好地上積雪還不厚。
楊傳順一大早就沖去塘邊挑了幾擔水回來，裝滿幾個水缸之外，水桶也裝滿放一邊。
頭一天劉月娥方小雨已經把第二天要吃的蔬菜都準備好了，洗好後用籃子裝著吊在廚房裏。
早飯是劉月娥做的，全是前幾天的剩飯剩菜，各種各樣的都有，但是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季節，倒也不擔心飯菜壞了。
大家都沒有嫌棄的概念，趕緊吃完，把盤子空出來。
這幾天過年，幾個孩子也都玩瘋了，根本沒有學習。
好在楊小蓮還記得這事，吃過飯，把火團、破缸都翻得熱熱的。
三姐妹又開始坐在火堆邊學習。
楊小梅四年級的t課本都覆習完畢，還剩下五年級上學期的數學和語文。壓力小了，偶爾就把華容道拿出來，對照著美女圖往紙上畫。
楊小蓮一二三年級的課本早看完了，最近就是偶爾翻翻四年級的課本，還有就是學著寫小說。
上輩子她在高中的時候發過一篇雜志文，大學的時候在網上發表過一個長篇小說，但是因為各種原因最終沒有堅持下去，所以也是心底的一個遺憾。
但是現在她用幾十年後的文筆來寫現在的作品卻也不一定能出版，因為兩者的遣詞造句、時代印跡都不一樣。
所以她現在在抄錄雜志上的小說，先熟悉好作品的文風，再仿寫，再寫自己的。
楊小菊一開始學習有點沒頭緒，後來兩個姐姐給她訂了兩個小目標，一寒假中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二很流利地從零數到一百。
名字磕磕絆絆地會寫了，除了寫得有點醜，但畢竟會寫了，她現在能很清楚地分辨姐妹三的名字。
數數一開始老是數著數著繞回去，大年三十那天不知怎麽地福至心靈了，現在自己兩眼望著天空，能夠一卡一卡地從零數到一百。
楊傳超夫妻今天得帶孩子回娘家，雖然路近，但是為了不跟兩個姑娘撞上，也是一大早就收拾好準備走。
方小雨聽到楊小蓮在讓楊小菊數數，一把把大兒子和小兒子拉過來，“讓二姐姐考考你們，有沒有小姐姐這麽厲害。”
等楊小菊數完一百，楊小蓮又讓楊佳元數。
他不像楊小菊常常有兩個姐姐盯著，但是也學得很不錯了，中間給幾個提示就順利數到了一百。
楊乾元也往前站，吭哧吭哧地數過了十，就等著姐姐給提示了。
“一十一！”楊小蓮給他提示。
他又順下去，順到一十九，又不知道了。
“二十！”
楊乾元收到提示，又繼續往下數，到了二十九，又卡住了。
楊小蓮等了一會兒，“……我剛才給了你兩個提示，一十一，二十。接下來是三十。”
楊乾元又接著往下數，一臉若有所思。
在楊小蓮的不斷提示下，他慢吞吞地也數到了一百。
“喲！我家小兒子是個天才啊！”
楊傳超一邊系著新棉袱的扣子，一邊湊過來。
兩個元一點也不理他，齊齊望著地上的火團。
楊小蓮從裏面掏出三顆黑乎乎還冒著火星的花生……
“數到一百，一人一顆！”
楊傳榮在一邊笑呵呵地，“小蓮還真有點大哥的樣子，以後當老師的苗子。”
楊傳超一家正準備出門，隊長楊來富戴著鬥笠抱著胳膊又來了。
大家齊齊看過去，今天雪剛下，還沒有什麽積雪，也不是暴雪的節奏，所以又有其他事？
坡下一般不往坡上竄門，關系離得有點遠了，一竄門都是大事。
“大伯，大哥！今天出不出門啊？”楊來富苦笑著，看地上只放著一袋禮品，楊傳超一家穿著新衣服。
“隊長！有什麽事啊？”楊傳超一臉疑惑。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先走吧。等你回來再講。”楊來富揮揮手。
楊傳超看隊長的臉色，趕緊道：“……嗯，那行。那我們先走。”
一家人打著三把傘，飛快地沖進了風雪裏。
*
剩下的人繼續盯著隊長，待楊傳超一家一走，楊來富直接說了，“……瘸子老娘——山下那個大奶奶可能這兩天爬不過了。”
瘸子老娘就是三姑五姑的媽媽，比劉月娥還小幾歲，但是楊小蓮幾次遇到她，她都是病怏怏的樣子。
“啊，不至於吧，這麽快。”
楊傳順大驚失色，大年初一兄弟幾個還去拜年了，當時就是看咳嗽得厲害，但家裏已經在抓藥吃了，怎麽兩天一過還嚴重了。
“唉，她也病好多年了，今年看真不好得很。”
楊來富皺著眉，他當隊長這兩年盡是事了，就這十幾天，又是暴雪、墻倒屋破，又是村裏有人被派出所拷了去，現在又是有人要去世……
看這風雪的架式這一場搞不好又是暴雪，“我來打聲招呼，到時候要是真的……得麻煩大哥、傳榮你們幫著跑一下。”
山下大爺爺家兒子楊全順是瘸子，比楊傳順小幾歲，到現在也沒娶親，更談不上子嗣，兩個女兒三姑五姑都還沒有成年。
這家也是運氣不好，楊全順出生的時候其實還沒有搞什麽人口計劃，就是大爺爺拼一口氣想要個健全的兒子，中間的女兒都沒養，過了十來年，又趕上人口計劃……
這麽些年下來，家敗了，大奶奶的身體也垮了，兩個小女兒也不人不鬼地活著……
隊裏有人過世，一個隊裏的幫忙是應有之意，隊長特地來說，是說到時候第一時間得要一批人往對方親戚朋友家報信。
這差事不太好幹，得起大早不說，還容易跑錯路，再一個這雪一下，到時候路都看不清。
而且給他家辦事，落不到什麽好。
一個隊裏都是互相換工，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
他家卻沒有再還回來的可能，為人又摳搜的很，錢也舍不得掏，在村裏屬於比楊留田家還讓人不想搭理的人家。
楊老爺子叼著煙鬥，劉月娥臉隱在廚房的暗光裏。
楊傳順點點頭，“應該的。到時真要有個什麽，麻煩隊長通知一聲。”
楊來富感激地笑笑，又趕緊往其他人家通知了。
今天大年初三，得抓緊時間了，等會青壯年都得出門。
劉月娥哼了一聲，說大兒子，“他家連自己親侄子都不管，你湊什麽熱鬧。”
楊老爺子瞪了老婆子一眼，“一個隊裏不管，人家不戳脊梁骨啊。”
劉月娥從來不正面懟老頭子，又換了一個事情，“我就說大年三十晚上那個藥渣是他家倒的，你們還不信，這一個隊裏就他家有人生病。這要不是看他家人快不行了，咱家也沒什麽事，我非得罵上門去……”
大家都沒有作聲，因為所有人也是這麽想的。
這邊村裏有個風俗——家裏有人生病，尤其是久病不愈的，就把喝完的中藥渣送到路口去倒，讓路人把病氣都帶走。
一般大家都會倒在入村落的主幹道上，路上經過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按常理來說效果會更好一些。
大年初一劉月娥看見倒在自家谷場邊角的藥渣，氣得頭發都堅起來了，這明晃晃地要把病氣往自家過嘛。當天二孫女就生了病，就是被病氣過得。
楊全順家這事做得一點都不地道，也難怪劉月娥生氣。
連楊小梅和楊小蓮兩個孩子都覺得這家人做人做事有問題。
也難怪村裏人都不待見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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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從劉英芝家扛回來的舊衣服, 能穿的幾家分了分，剩下的就全給了劉英子。
下午沒事, 姐妹幾個就守著火團做布結子，都說太麻煩了。
挑好合適的顏色圖案的衣服，給拆成一片一片的，再剪成差不多的大小……
這還沒結束，後面還要縫成頭花，裏面還得縫松緊帶，這活計掙錢也許能掙點，但也是辛苦錢。
“要是當時二姐那個縫紉機沒給小姑子做陪嫁就好了。”劉英美拆著布條。
“今天供銷社應該開門了，紅星你去看看碎布頭什麽的還有沒有？要是沒開, 你去找一下旁邊的那個主任。”劉書記安排二兒子幹活。
劉紅星答應著騎車出去, 兩個多小時後回來了，車後座綁著一麻袋的碎布頭。
碎布頭的錢劉英子照實掏了, 舊衣服要折錢給大姐, 劉英芝不要，“都是舊衣服，不值什麽錢。你要是不好意思，教教我怎麽做, 我到城裏晚上沒事搞兩個。”
劉英子於是把大女兒喊進來, 教大姨做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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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回的東西劉英子都沒要，老太太和兩個嫂子哪能同意, 把東西理好就往車後座上放，還是劉英子把三人拉到一邊說了什麽，才算罷了。
傍晚一家人回到家的時候, 天都黑透了。
老楊家正在吃晚飯，看大兒子推著自行車到門邊, 車後座一麻袋的東西，車前桿下壓著一個蛇皮袋。
劉月娥端著碗出來看。
“都是從供銷社買的碎布頭什麽的。”楊傳順喘著氣，把車子停下。
這一路可太難走了，有些地方得把車子東西分批扛過去。
劉英子把車前桿下的蛇皮袋往外拉，楊小梅過來和她一起擡著往房間裏搬。
楊傳榮放下碗，過來跟大哥一起搬麻袋。
劉月娥看看車上光禿禿的，後面兩個孩子手牽手，也不像是提著什麽禮的樣子，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楊傳順心粗看不到，楊小蓮在旁邊看得真真的，不禁暗笑：有些人盡想好事，自己出一點點東西，還想要收回禮。
楊傳榮聽說是劉紅星特地跑供銷社買的，連連點頭，老劉家都是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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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缸上擋了幾條木板，下面是滿滿的柴火灰……
看來寒冷能讓人變得實在。
下午又降溫了，北風呼呼地刮，“明天不知道下不下雪，要是下大了，傳嫻一家怎麽下來？”楊老爺子在院子裏看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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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大家人都去休息了，劉英子用雞罩子罩著破缸，上面蓋兩條麻袋，帶著兩個大女兒，一人搭一頭麻袋在腿上，三人圍著個大篩子挑碎布頭，做布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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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頭夫妻沒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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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兩只腳繞著雞罩子，一會成個外八字，一會擺個內八字，怎麽放都不舒服。“把腳放進去正好暖和。”
母子幾人先做出來一批布結子，劉英子就開始做頭花了，初四去劉英芝家順路給雲芳小店送一批貨，如果可能還想往上跑一跑看看袁家小店怎麽樣。
明天初三兩個姑一家又要過來，一天肯定沒什麽時間做，只得晚上加加班。
滴水成冰的日子，母女三個拿著冰冷的剪刀、針線，剪的剪，縫的縫，雖說寒冷，但是一想到賣出去都是錢，不禁渾身是勁。
但是幾人做到十點左右，就已是渾身冰冷了。
寒風從門縫裏瓦楞間穿進來，肆無忌憚，任意肆虐……
柴火灰也冷了，熱水瓶也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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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果然大雪飄揚，幸好地上積雪還不厚。
楊傳順一大早就沖去塘邊挑了幾擔水回來，裝滿幾個水缸之外，水桶也裝滿放一邊。
頭一天劉月娥方小雨已經把第二天要吃的蔬菜都準備好了，洗好後用籃子裝著吊在廚房裏。
早飯是劉月娥做的，全是前幾天的剩飯剩菜，各種各樣的都有，但是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季節，倒也不擔心飯菜壞了。
大家都沒有嫌棄的概念，趕緊吃完，把盤子空出來。
這幾天過年，幾個孩子也都玩瘋了，根本沒有學習。
好在楊小蓮還記得這事，吃過飯，把火團、破缸都翻得熱熱的。
三姐妹又開始坐在火堆邊學習。
楊小梅四年級的t課本都覆習完畢，還剩下五年級上學期的數學和語文。壓力小了，偶爾就把華容道拿出來，對照著美女圖往紙上畫。
楊小蓮一二三年級的課本早看完了，最近就是偶爾翻翻四年級的課本，還有就是學著寫小說。
上輩子她在高中的時候發過一篇雜志文，大學的時候在網上發表過一個長篇小說，但是因為各種原因最終沒有堅持下去，所以也是心底的一個遺憾。
但是現在她用幾十年後的文筆來寫現在的作品卻也不一定能出版，因為兩者的遣詞造句、時代印跡都不一樣。
所以她現在在抄錄雜志上的小說，先熟悉好作品的文風，再仿寫，再寫自己的。
楊小菊一開始學習有點沒頭緒，後來兩個姐姐給她訂了兩個小目標，一寒假中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二很流利地從零數到一百。
名字磕磕絆絆地會寫了，除了寫得有點醜，但畢竟會寫了，她現在能很清楚地分辨姐妹三的名字。
數數一開始老是數著數著繞回去，大年三十那天不知怎麽地福至心靈了，現在自己兩眼望著天空，能夠一卡一卡地從零數到一百。
楊傳超夫妻今天得帶孩子回娘家，雖然路近，但是為了不跟兩個姑娘撞上，也是一大早就收拾好準備走。
方小雨聽到楊小蓮在讓楊小菊數數，一把把大兒子和小兒子拉過來，“讓二姐姐考考你們，有沒有小姐姐這麽厲害。”
等楊小菊數完一百，楊小蓮又讓楊佳元數。
他不像楊小菊常常有兩個姐姐盯著，但是也學得很不錯了，中間給幾個提示就順利數到了一百。
楊乾元也往前站，吭哧吭哧地數過了十，就等著姐姐給提示了。
“一十一！”楊小蓮給他提示。
他又順下去，順到一十九，又不知道了。
“二十！”
楊乾元收到提示，又繼續往下數，到了二十九，又卡住了。
楊小蓮等了一會兒，“……我剛才給了你兩個提示，一十一，二十。接下來是三十。”
楊乾元又接著往下數，一臉若有所思。
在楊小蓮的不斷提示下，他慢吞吞地也數到了一百。
“喲！我家小兒子是個天才啊！”
楊傳超一邊系著新棉袱的扣子，一邊湊過來。
兩個元一點也不理他，齊齊望著地上的火團。
楊小蓮從裏面掏出三顆黑乎乎還冒著火星的花生……
“數到一百，一人一顆！”
楊傳榮在一邊笑呵呵地，“小蓮還真有點大哥的樣子，以後當老師的苗子。”
楊傳超一家正準備出門，隊長楊來富戴著鬥笠抱著胳膊又來了。
大家齊齊看過去，今天雪剛下，還沒有什麽積雪，也不是暴雪的節奏，所以又有其他事？
坡下一般不往坡上竄門，關系離得有點遠了，一竄門都是大事。
“大伯，大哥！今天出不出門啊？”楊來富苦笑著，看地上只放著一袋禮品，楊傳超一家穿著新衣服。
“隊長！有什麽事啊？”楊傳超一臉疑惑。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先走吧。等你回來再講。”楊來富揮揮手。
楊傳超看隊長的臉色，趕緊道：“……嗯，那行。那我們先走。”
一家人打著三把傘，飛快地沖進了風雪裏。
*
剩下的人繼續盯著隊長，待楊傳超一家一走，楊來富直接說了，“……瘸子老娘——山下那個大奶奶可能這兩天爬不過了。”
瘸子老娘就是三姑五姑的媽媽，比劉月娥還小幾歲，但是楊小蓮幾次遇到她，她都是病怏怏的樣子。
“啊，不至於吧，這麽快。”
楊傳順大驚失色，大年初一兄弟幾個還去拜年了，當時就是看咳嗽得厲害，但家裏已經在抓藥吃了，怎麽兩天一過還嚴重了。
“唉，她也病好多年了，今年看真不好得很。”
楊來富皺著眉，他當隊長這兩年盡是事了，就這十幾天，又是暴雪、墻倒屋破，又是村裏有人被派出所拷了去，現在又是有人要去世……
看這風雪的架式這一場搞不好又是暴雪，“我來打聲招呼，到時候要是真的……得麻煩大哥、傳榮你們幫著跑一下。”
山下大爺爺家兒子楊全順是瘸子，比楊傳順小幾歲，到現在也沒娶親，更談不上子嗣，兩個女兒三姑五姑都還沒有成年。
這家也是運氣不好，楊全順出生的時候其實還沒有搞什麽人口計劃，就是大爺爺拼一口氣想要個健全的兒子，中間的女兒都沒養，過了十來年，又趕上人口計劃……
這麽些年下來，家敗了，大奶奶的身體也垮了，兩個小女兒也不人不鬼地活著……
隊裏有人過世，一個隊裏的幫忙是應有之意，隊長特地來說，是說到時候第一時間得要一批人往對方親戚朋友家報信。
這差事不太好幹，得起大早不說，還容易跑錯路，再一個這雪一下，到時候路都看不清。
而且給他家辦事，落不到什麽好。
一個隊裏都是互相換工，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
他家卻沒有再還回來的可能，為人又摳搜的很，錢也舍不得掏，在村裏屬於比楊留田家還讓人不想搭理的人家。
楊老爺子叼著煙鬥，劉月娥臉隱在廚房的暗光裏。
楊傳順點點頭，“應該的。到時真要有個什麽，麻煩隊長通知一聲。”
楊來富感激地笑笑，又趕緊往其他人家通知了。
今天大年初三，得抓緊時間了，等會青壯年都得出門。
劉月娥哼了一聲，說大兒子，“他家連自己親侄子都不管，你湊什麽熱鬧。”
楊老爺子瞪了老婆子一眼，“一個隊裏不管，人家不戳脊梁骨啊。”
劉月娥從來不正面懟老頭子，又換了一個事情，“我就說大年三十晚上那個藥渣是他家倒的，你們還不信，這一個隊裏就他家有人生病。這要不是看他家人快不行了，咱家也沒什麽事，我非得罵上門去……”
大家都沒有作聲，因為所有人也是這麽想的。
這邊村裏有個風俗——家裏有人生病，尤其是久病不愈的，就把喝完的中藥渣送到路口去倒，讓路人把病氣都帶走。
一般大家都會倒在入村落的主幹道上，路上經過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按常理來說效果會更好一些。
大年初一劉月娥看見倒在自家谷場邊角的藥渣，氣得頭發都堅起來了，這明晃晃地要把病氣往自家過嘛。當天二孫女就生了病，就是被病氣過得。
楊全順家這事做得一點都不地道，也難怪劉月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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