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樂融融的大家庭

兩個姑姑家都是快到十二點才到的。

一上午劉月娥把葷菜從房間裏拿出來又拿進去幾次, 鑰匙都差點從褲腰上揪下來。

最後都決定不等了，猜著因為下大雪的關系兩家過不來。

還是楊傳順堅持要等一下, 反正新年裏也不怎麽餓，等一會就等一會。

話音末落，就聽到谷場上有笑聲。

兩家同時到了。

兩家都沒有騎車，都是夫妻兩拎著東西，帶著孩子，打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幾個小時過來的。

楊傳慧一家在隔壁金神鎮，雖說隔了一個鎮，倒比楊傳嫻家還近一點。

楊傳嫻家在山裏, 路途遙遠, 騎自行車要兩個多小時，靠步行差不多得大清早就出發。

小姑爺代陳軍是個有點英俊的年輕人, 剪著二分頭, 穿著這時村裏很少有人穿的尼料子棉襖，大雪紛飛的天，他穿了一雙少見的馬丁靴，靴幫子都濕了。

一進門, 都來不及跟老丈人、丈母娘等人打招呼, 直往火堆邊縮。

“都烤烤火。”

劉月娥把幾個孫女一把拉起來，幾個孩子先前把腳放在火團和破缸的橫檔木上, 差點被拎摔倒。

“來來來，都坐這邊。小梅趕緊去幫你媽燒火。”

楊小蓮和楊小菊蹲在地上趕緊收拾掉落的文具。

許朵朵穿著新做的棉襖也努力彎腰來幫忙。

代凱旋被橫板上掉落的花生吸引，蹲下身就往破缸裏伸手。

劉月娥趕緊一把拉起來, “小祖宗，等會兒燙著。你看看你這新棉襖等會兒燙個洞就不好看了。”

*

劉英子昨天擔心初三會很忙沒空搞手工, 但事實是還好。

很多葷菜是提前做好的半成品，祖孫三人一起忙，很快一頓豐盛的午餐也做好了。

餐後劉月娥甚至沒讓大媳婦收t拾廚房，“你最後一個吃飯的，去歇著吧。”

姑嫂幾個湊一起烤烤火聊聊天是肯定的，但歇是不能歇的，劉英子把篩子又搬了出來。

楊傳嫻、楊傳慧在飯桌上都聽劉月娥講過了，知道大嫂子最近做頭花掙了一些錢。

幾人也趕緊湊一起來幫忙。

楊小蓮現做了一個漂亮的頭花給許朵朵戴上。

許朵朵開心得不得了，跑進大舅媽房裏好幾次，衣櫥上那個大鏡子照人特別清楚。

幾人一起邊聊邊收拾碎布頭，搞了兩個小時才趕緊走了。

雪好不容易停，趕緊走。

臨走楊傳慧笑嘻嘻地跟大嫂拿了幾個頭花走，她沒女兒，但是有好幾個侄女。

*

等兩個姑姑一走，楊小蓮姐仨趕緊湊到劉英子一塊，烤著火幫忙做頭花。

烤火的地方只有那幾個位子，她們幾個湊不過來。

到傍晚天色昏暗時，一數，布結子差不多三百多了，頭花也做出來了三十個。

劉英子安排老板給楊傳忠家和楊山峰家各送了一百個布結子，又叮囑有做好的，不管多少，都拿回來。

到晚上八//九點，一家人坐在條櫃邊的時候，就開始分一百多個頭花的優劣了。

*

山下大奶奶到底還是挺了過去，到深夜楊傳超一家回來的時候，都沒有人來通知。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但是門外又是半米深的積雪。

這下父子兄弟幾個都得起床除雪。

房屋一圈的竹子得把雪打掉，防止把屋沿壓塌。

屋頂、棚頂的雪得想辦法除，廚房旁邊的竹林裏土窖上的雪也得鏟掉，要不然又像小年時一樣，地窖口凍住，幾天開不了窯口，紅薯蘿蔔拿不出來，天天吃米，老太太得心疼死。

今天楊家幾兄弟都得去走親戚，劉英子帶幾個女兒去大姐劉英芝家，楊氏三兄弟、方小雨帶兩個元去楊氏兄弟的舅舅家。

正好這兩家離得不遠，昨天也打過招呼了。

今天去得多晚都沒事，家家都在除雪。

*

好在楊傳順前一天就猜到第二天可能是大雪封山，前天去丈人家來回都註意著路況，他領頭，一大家子人順順利利地到達。

今天的禮品足量，不用在小店補充，其他人一直往前，劉英子落後了一步，到雲芳小店跑了一趟，把一百個頭花送過去了，原以為可能還會退一點回來，沒想到對方直接給錢，貨全收下。

口袋裏揣著收到的三十多塊錢，劉英子把跟在後面一走就埋在雪裏的小女兒一把抱了起來……

母女四個徑直去了大姨家，其他人去劉舅公家。

到門前的時候都快接近一點了。

劉英芝家跟楊小蓮記憶中一樣，三間大瓦房，後面帶個腳屋並一個小院子。

大姨家是分家單過的，平時他夫妻兩在外打工的時候，兩個孩子就住爺爺奶奶家……

家裏除了兩張床和簡單的桌子板凳就沒什麽家具了。

楊小蓮聽舅舅幾個聊天，說是大姨大姨父一分家就出去打工了，一年也不在家待幾天，就沒有置辦。

但劉英芝準備的飯菜特別豐盛，比初二劉書記家置辦得還多，吃飯的時候讓兩個孩子給村裏的爺爺奶奶還單送了兩碗。

吃過飯，劉英子、劉英美、兩個舅媽趕緊幫著收拾，劉英芝攔著不讓，幾個女人還是一窩蜂地進了廚房。

兩個舅舅看屋頂的雪堆得很厚，捋起袖子，拿著一頭紮著竹枝子的長竹竿就去除雪。

戴衛國和表弟劉承國一起在院子裏把雪往院外鏟，他家院中有口水井，用水很方便，就是地上容易弄濕。

幾個女孩要幫忙，他們趕緊將人趕進了屋。

“出來幹什麽？都在火桶上坐著。”

上輩子楊小蓮偶爾回憶小時候，對大姨家始終比別家多一分溫暖，除了大姨每次飯菜都準備得特別豐盛以外，就是因為她家有一個大火桶。

後期出現的電火桶大都是方型的，用電的，劉英芝家這個木火桶是圓的，特地請人箍的，有兩個平方左右。

離地二十公分距離的地方有一層鏤空的木隔板，冬天一到，下面放上火團或者能裝柴火灰的東西，人往隔板上一坐，暖和得很。

幾個女孩一來就脫了鞋，爬進火桶裏取暖，吃飯都沒出來。

不過最終幾人待了一會兒還是不得不爬出來，因為得趕緊回去，天色不早了。

一行人走過山坳，楊小蓮回頭看，還能看到大姨站在山頂上，似乎抹著眼睛。

幾人經過屯尾的時候特地往劉建國家院子看了看，人聲鼎沸，院子裏一地紅紙屑，貼著紅字的籮筐放了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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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楊小蓮姐妹幾個需要走動的親戚就不多了。就看小姨劉英美家什麽時候有空，她們再去。

其他人家最好都不去了。

去楊家的親戚拜年，兩個孫子肯定是要帶著的，這樣就帶了兩個小孩子，基本上其他人過來最多也就帶兩個。

像姑奶奶家，今年就二表爺和小表姑來了，小孩子一個沒帶，聽說大表爺今年被大雪堵在神都，都沒有回來。

一堆人去人家胡吃海喝，不像話，老楊家還是很註意禮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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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大家是不是約好了，初五老楊家開了三大桌，劉英子娘家兄弟姐妹，方小雨娘家兄弟姐妹，舅公家幾個兒子孫子、姑奶奶家表爺表姑……

這天劉月娥婆媳仨都沒上桌，一直在廚房裏忙，楊小梅和楊小蓮就不停地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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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的日子，大人們除了除雪，就是商量著親戚怎麽走。

楊小蓮三姐妹過上了上午烤火學習，下午烤火做手工的日子。

這時候地裏沒什麽活，偶爾又要來人，又不能在堂屋搓桿子，夥食也還不錯。

楊小蓮竟然難得地感覺到了幾分安逸。

自從小表姑方雨晴來過之後，幾個孩子的學習勁頭更高了。

方雨晴是今年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具體什麽學校的大學生，姐妹幾個不清楚，但是只知道大學生就像表姑那樣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受人尊敬，想在神都上班就在神都上班，想回市裏上班就到市裏上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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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榮是正月初七出門的，正好雪停了兩天，路都被掃了出來，天氣預報也說最近一個星期都是晴天，所以他得趕緊走了，回去還是給導師領導拜年。

前一天晚上他又和劉月娥做了一番懇談，誰也不知道談了什麽。

初七一大早，大部分人都還沒有起的時候，楊傳順就早早地起床，和老小一起一人吃了滿滿一碗蛋炒飯，楊傳榮還喝了一碗糖水蛋。

兩人一人扛一個重重的包裹走進了寒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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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楊小蓮到外婆家住了一晚，總算是滿足了她住外婆家的願望。

第二天她就跟外婆一起去給劉樂瑞絞面、盤頭發，還得了一個鐵瓷盆一條毛巾並十個雞蛋的回禮。

聽說準新郎家是靠近鎮上的，也是跟著大哥大嫂長大的，家裏開個小門臉賣雜貨，平時還做做貨郎生意。

婆家還說了這兩年就想辦法給新人也搞個小門臉，獨立開去。

雞蛋給外婆，外婆不要，她也有一份禮。

楊小蓮就帶回來交給了劉月娥。

至此楊小蓮終於擁有了一個單獨的洗臉盆，再也不用用家裏那個唯一的鐵瓷盆了。

不過沒到第三天，這個鐵瓷盆就變成了大房一家用的。

楊傳超是過了正月十五走的，也是大哥楊傳順送的，不過這次不用送到鎮上了，直接送到方家屯，他們一行七八個人一起。

楊傳超在出發之前，還去村小看了看，跟老校長聊了聊，楊佳元下半年就要上一年級了，到時候他可能趕不回來，又跟大哥好好拜托了一番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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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守義是正月十二號才過來的，劉英子以為是之前大雪耽擱了銷售，倒也沒在意。這次他要了三百個頭花，也是之前他說好的數量。

只是楊家倒多準備了一百多個，這還是劉英子賣頭花這麽久第一次有剩餘的。

可能是節日過了，生意都趨於平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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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梅、楊小蓮姐倆不到元宵節就開學了。

生活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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