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
關燈
小
中
大
小叔
楊小蓮一進門就知道今天可以吃大肉了, 不是因為其他的，只是因為小叔楊傳榮回來了。
楊傳榮, 在大桑樹老楊家排行第四，是家裏最小的兒子，從小就聰明好學。
楊傳榮作為高考恢覆後這麽多年來，市裏走出去的唯一一個正宗的大學生，在全村全鎮乃至全市都有著不小的威望，而且隨著往後的小十年，全市高考成績的不理想，而顯得越來越難得。
這時候的楊傳榮還不到三十歲，剛剛研究生畢業, 下半年又留校做了教授, 可謂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長著一張很氣派的臉，乍一看有點像額頭稍寬一點的蔡國慶, 這時候還沒有後來的將軍肚, 還是一副青年小生的模樣。
“哎喲，老小回來了。”劉英子馱著東西邊進門邊招呼，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劉英子比楊傳榮只大一歲，她十八歲嫁過來的時候, 這個小叔子才上高一, 一臉孩子氣。
楊傳榮可不是個乖寶寶，整個高中時代也是抽煙打架上梁點火的主, 學校找家長，都是哥嫂出面解決的。
這麽多年下來，有點長嫂如母的架勢。
“大嫂, 我回來了。”一家人正圍著四方桌傳閱著什麽東西，楊傳榮從位子上站起來, 往門口迎，邊說邊把大嫂身上的袋子拿下來。
“上午十點多回來的，聽說大嫂賣東西去了，沒賣掉啊？”
“小叔！”
“小叔！”
楊小梅姐妹倆趕緊打招呼。
“賣掉了。買了點醬醋、瓜子、花生、針頭線腦啥的。”劉英子打開袋子，拿出幾個瓶子。
劉月娥趕緊跑過來，一把接過去，“你買醬醋，把家裏的瓶子帶著，這整瓶的貴啊。”
她邊說邊對著光亮看瓶身上的字。
“媽，你不是說整瓶的味道好？正好過年傳超傳榮都回來，吃點好的。”
楊傳榮正摸著兩個侄女的頭，“小梅小蓮過漂亮了啊。”
楊小梅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
楊小蓮瞅瞅小叔嶄新的皮夾克，還算苗條的身材，“小叔也比上次見面帥多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三十年後的楊傳榮，頭發花白還禿頂，滿臉臃腫有口氣，一個將軍肚堪比六月孕婦的肚子……
現在面色紅暈，頭發烏黑……
跟劉英子一比，不說是兩輩人，至少也要差個十幾歲。
楊傳榮被侄女逗笑了，感覺這個小孩跟個小大人似的。
他正好聽見大嫂的話，趕緊道：“大嫂的手藝沒得說，我在外面上學就想念大嫂燉的紅燒肉、鹵的豬頭肉……”
“豬頭肉過兩天鹵，正好過小年。”劉英子笑著翻翻袋子，拿出幾小袋大料，“大料什麽的都備好了，就想著你們這幾天要到家了。”
劉月娥把大料接過去，看看，聞聞，“大料還得去村委買，那邊的地道。”
這邊在說著，姐妹倆背著書包就爬到凳子上了。
四方桌，楊老爺子坐在上方，楊傳順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楊小菊靠在爸爸腿上，手上撕著什麽東西吃。
方小雨帶著兩個兒子坐在右手邊，兩小只嘴裏嚼著東西，佳元手上翻著一個紅色獎狀一樣的東西，翻翻扔到桌上，楊傳順又撿起來看看……
這個獎狀一樣的東西是楊小蓮上輩子見過的樣式，一個厚厚的紅外殼，裏面一般夾著一個粉色獎狀或者證書或者請柬。
今天楊小蓮拿的那些獎狀都是一張紅色的紙，寫著毛筆字，但沒有紅外殼的。
楊小蓮伸手去拿，楊傳順直接遞了過來。
“XX大學 聘書 特聘楊傳榮先生為XX大學XX學院教師。聘期四年。XX大學XX學院院長XXX。”楊小蓮搖頭晃腦地念道，“唉，怎麽不是教授啊？”
“難得你跟你奶奶有一致的時候。”楊傳順把聘書拿了回去。“心都挺大的。”
“傳榮工作確定了？當教授了？”劉英子也湊過來看。
楊傳榮從大哥手上拿過來，遞給了大嫂，“只是教師。……這個教授是以後的事，需要評選的，教學時間、專利獲獎什麽的。”
劉英子手在褲子上擦擦，接過聘書，往外走了兩步，對著光線看。“喲，好，好。那沒事，你剛幹，要教學時間的，那一開始是不行。哎，傳榮就是有出息。”
楊傳榮抓抓頭發，“慢慢來，慢慢來。”
楊小菊湊到兩個姐姐旁邊，把手上撕得七零八落的東西分給兩個姐姐吃。楊小蓮一嘗，蜜色，甜甜的，有點筋道，是柿餅……
“媽，把柿餅拿出來大家分分啊，你怎麽又收起來了？”楊傳榮問劉月娥。
“哎呀，這都中午了。吃飯了，吃飯了。吃什麽柿餅。下午有人的時候再吃。”t劉月娥抱著調味料，邊說邊往廚房走，“把桌子收一下。開飯。”
*
下午果然不出劉月娥所料，午飯剛吃過，家裏就三三兩兩的來人，楊家三個大男人全程陪同，接受著別人艷羨的吹捧。
這時候劉月娥端出兩大盤子瓜子、花生……滿臉笑容。
瓜子、花生是劉英子今天剛買的熟的，鹹味的，她除了買了熟的，還買了一些生的，生的後面自家還要炒的。
這天買的東西劉英子都沒找婆婆要錢，她也想通了些，掙的錢在大家裏花一部分，也免得劉月娥不痛快。
從這一天開始，大桑樹老楊家就要正式開始準備過年了。
各種丸子炸起來，瓜子花生炒起來，豆子開始挑起來，楊傳順夫妻兩個還準備研究麥芽糖做米糖……
姐妹兩個的成績一直沒有人問起，楊小蓮當天先是沒找到時機提，後來是想看看還有沒有人記得她們今天拿成績，一直等到吃過晚飯，也沒有人問。
最後只能主動提了。
飯碗撤下去，劉英子去洗碗，劉月娥給小兒子找被子，方小雨開始舀水往房裏端……
各有其事，各忙各的。
楊小蓮趕緊拉住父親，“我和姐姐今天得獎了。”
楊小梅從房間裏把兩人的書包提出來，放在飯桌上。
“啊，得獎了。”楊傳順這才想起來兩個女兒今天拿成績，“考多少分？我看看。”
楊小梅看了楊小蓮一眼，拉開拉鏈，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拿出來，成績單，三張獎狀，三本普通的作業本，三支鉛筆。
下午楊小蓮已經看過了，優秀班幹、三好學生、單科優異的三張。
這是楊小梅這麽多年第一次得獎，而且得到這麽多……雖然沒有妹妹的多，但是還是漲紅了臉，一臉激動。
“哎喲。”楊傳順確實驚訝了，一張一張地看，看看這張又看那張……“哎，英子，快來。”
劉英子沒喊來，把楊老爺子和楊傳榮喊了過來。老爺子叼著煙鬥，探頭看看。
楊傳榮趴到桌上，拿著一張張地看，“數學96，語文86，……優秀班幹、三好學生、單科優異……喲，小梅不錯啊。”
楊小梅抓抓頭發，扭捏了一下，“……我就得了三個，二妹更多。”
楊小蓮一直在旁邊翻著大姐的東西，聽到她說到自己，才去拆自己的書包。
今天也是頭暈了，為什麽裝那麽嚴實。
把一袋東西從書包裏拖出來，再從塑料袋裏面往外抽東西，一會兒就抽出一摞本子，鉛筆也放了一堆，獎狀、成績單……
楊小梅把二妹的成績單往爸爸叔叔面前一推。
楊傳順拿起一看，“語文100，數學100……”
楊傳榮也趕緊湊過來看，“小蓮，你都是滿分啊！大嫂，快來看啊。”
“文山省銅鑼市……燕子小學二年級全市年級第一、語文第一、數學第一、語文滿分、數學滿分、優秀幹部……”
兄弟兩個一張一張翻過去，飯桌上堆滿了通紅的一片。
“你倆這是有你爸的風采啊，”楊傳榮給兩個侄女點著讚，“也不比小叔差。”
楊老爺子皺著眉頭，叼著煙鬥隱在黑暗裏，口中輕聲念叨，“……有什麽用。”
“看什麽看？”劉英子在圍裙上擦著手走進來。
“大伯，我也要看。”左邊靠大門的房間一開，楊佳元嘿咻嘿咻地跑出來，往桌上爬。
小蘿蔔腿的乾元褲子搭在腳跟，一挪一挪地跟在後面，“……我也要看。”
方小雨在房間裏罵，“你倆把褲子穿好，等下搞感冒了。”
劉英子順手把小侄子的褲子提好，抱在懷裏。
一圈人圍著看獎狀。
方小雨從房間追出來，把大兒子褲子理理，看著一桌的獎狀，“村小這老師水平還真不錯，比以前好多了。”
“貼起來！”楊傳榮拿著一張獎狀往空白的墻邊走。
老楊家正堂後方建了一排雞舍，雞舍上面堆滿了雞罩子、竹籃子之類的。
靠楊傳順夫妻倆房間的墻壁下面放著一架六七米的水車，木制的怕潮，下面又墊著青磚。
對面是楊傳榮的房間，墻壁上貼著一張醒目的偉人畫像，旁邊還有一張“建國十大元帥”。
再往前是方小雨母子的房間，外墻上修了一根木桿，掛滿了農具。
只有老楊夫妻兩個的房間外墻上是空的，“還貼這兒。”楊傳榮笑著湊近墻面，“這以前貼大哥和我的獎狀，印子還在吶。”
“哪裏？哪裏？”五小只都奔過去看。
“貼什麽貼，沒意義。”劉月娥站在一邊撇嘴。
楊傳順動了動嘴，沒說話。
“有意義。”方小雨跟在兩個兒子後面，手裏也拿著一張獎狀。
“有意義。大伯和小叔的獎狀，佳元乾元沒看見，看兩個姐姐的，以後上學也要拿獎狀，看兩個姐姐拿這麽多，你們也要拿，知道吧。多拿獎狀，到時就像小叔一樣當大學老師，做教授……”
到底還是第二天早上貼上了，因為沒有提前留糨糊。
第二天早上劉英子煮粥的時候舀出一點濃湯。楊傳順把過年刷春聯的刷子找出來，從老夫妻的房門邊開始貼了兩排紅紅的獎狀。
姐妹仨也早早地起床，站在墻前，一臉自豪。
楊小梅拍拍二妹，“咱們沒有寒假作業，過年就不寫作業了？”
這時候竟然沒有寒假作業，楊小蓮也記不清上輩子什麽時候開始發一本一本的假期作業了。
反正這次沒發，姐妹倆的暑假作業也就是老師布置的題目，自己在作業本上抄著寫的。
寒假也不知是老師們高興過了頭，忘記了，還是見假期短特意沒布置。
被楊小梅一提醒，楊小蓮也想起來了，這一個學期她學得還不錯，算是達成了自己的小目標，就算有著成人的思維，她也還是認真預習，認真聽課學習，才有了科科滿分的成績。
可是想想張小玉、嚴雲飛這些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學霸，兩輩子頭腦都好用。
這一點點的小成績就興奮起來了，想想懶惰一個寒假，放松下來，成績再一點點地往下掉……
楊小梅兩輩子成績都一般，現在好不容易有點勁頭，一個寒假白白流過去，過了寒假，她又是最後一個學年，到時往初中一跑，又跟上輩子一樣了……
楊小蓮頭皮一麻，不行，不敢想。拉著大姐和小妹就往房間跑，先把寒假計劃安排好再玩。
楊小菊上輩子學習成績比兩個姐姐都好，但也不是那麽優秀，初中補了一年，高中又補了一年，給家裏也造成不小的負擔。
明年楊小菊也要上學了，趕緊提前學起來。
是笨鳥就先飛，是烏龜就別歇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楊小蓮一進門就知道今天可以吃大肉了, 不是因為其他的，只是因為小叔楊傳榮回來了。
楊傳榮, 在大桑樹老楊家排行第四，是家裏最小的兒子，從小就聰明好學。
楊傳榮作為高考恢覆後這麽多年來，市裏走出去的唯一一個正宗的大學生，在全村全鎮乃至全市都有著不小的威望，而且隨著往後的小十年，全市高考成績的不理想，而顯得越來越難得。
這時候的楊傳榮還不到三十歲，剛剛研究生畢業, 下半年又留校做了教授, 可謂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長著一張很氣派的臉，乍一看有點像額頭稍寬一點的蔡國慶, 這時候還沒有後來的將軍肚, 還是一副青年小生的模樣。
“哎喲，老小回來了。”劉英子馱著東西邊進門邊招呼，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劉英子比楊傳榮只大一歲，她十八歲嫁過來的時候, 這個小叔子才上高一, 一臉孩子氣。
楊傳榮可不是個乖寶寶，整個高中時代也是抽煙打架上梁點火的主, 學校找家長，都是哥嫂出面解決的。
這麽多年下來，有點長嫂如母的架勢。
“大嫂, 我回來了。”一家人正圍著四方桌傳閱著什麽東西，楊傳榮從位子上站起來, 往門口迎，邊說邊把大嫂身上的袋子拿下來。
“上午十點多回來的，聽說大嫂賣東西去了，沒賣掉啊？”
“小叔！”
“小叔！”
楊小梅姐妹倆趕緊打招呼。
“賣掉了。買了點醬醋、瓜子、花生、針頭線腦啥的。”劉英子打開袋子，拿出幾個瓶子。
劉月娥趕緊跑過來，一把接過去，“你買醬醋，把家裏的瓶子帶著，這整瓶的貴啊。”
她邊說邊對著光亮看瓶身上的字。
“媽，你不是說整瓶的味道好？正好過年傳超傳榮都回來，吃點好的。”
楊傳榮正摸著兩個侄女的頭，“小梅小蓮過漂亮了啊。”
楊小梅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
楊小蓮瞅瞅小叔嶄新的皮夾克，還算苗條的身材，“小叔也比上次見面帥多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三十年後的楊傳榮，頭發花白還禿頂，滿臉臃腫有口氣，一個將軍肚堪比六月孕婦的肚子……
現在面色紅暈，頭發烏黑……
跟劉英子一比，不說是兩輩人，至少也要差個十幾歲。
楊傳榮被侄女逗笑了，感覺這個小孩跟個小大人似的。
他正好聽見大嫂的話，趕緊道：“大嫂的手藝沒得說，我在外面上學就想念大嫂燉的紅燒肉、鹵的豬頭肉……”
“豬頭肉過兩天鹵，正好過小年。”劉英子笑著翻翻袋子，拿出幾小袋大料，“大料什麽的都備好了，就想著你們這幾天要到家了。”
劉月娥把大料接過去，看看，聞聞，“大料還得去村委買，那邊的地道。”
這邊在說著，姐妹倆背著書包就爬到凳子上了。
四方桌，楊老爺子坐在上方，楊傳順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楊小菊靠在爸爸腿上，手上撕著什麽東西吃。
方小雨帶著兩個兒子坐在右手邊，兩小只嘴裏嚼著東西，佳元手上翻著一個紅色獎狀一樣的東西，翻翻扔到桌上，楊傳順又撿起來看看……
這個獎狀一樣的東西是楊小蓮上輩子見過的樣式，一個厚厚的紅外殼，裏面一般夾著一個粉色獎狀或者證書或者請柬。
今天楊小蓮拿的那些獎狀都是一張紅色的紙，寫著毛筆字，但沒有紅外殼的。
楊小蓮伸手去拿，楊傳順直接遞了過來。
“XX大學 聘書 特聘楊傳榮先生為XX大學XX學院教師。聘期四年。XX大學XX學院院長XXX。”楊小蓮搖頭晃腦地念道，“唉，怎麽不是教授啊？”
“難得你跟你奶奶有一致的時候。”楊傳順把聘書拿了回去。“心都挺大的。”
“傳榮工作確定了？當教授了？”劉英子也湊過來看。
楊傳榮從大哥手上拿過來，遞給了大嫂，“只是教師。……這個教授是以後的事，需要評選的，教學時間、專利獲獎什麽的。”
劉英子手在褲子上擦擦，接過聘書，往外走了兩步，對著光線看。“喲，好，好。那沒事，你剛幹，要教學時間的，那一開始是不行。哎，傳榮就是有出息。”
楊傳榮抓抓頭發，“慢慢來，慢慢來。”
楊小菊湊到兩個姐姐旁邊，把手上撕得七零八落的東西分給兩個姐姐吃。楊小蓮一嘗，蜜色，甜甜的，有點筋道，是柿餅……
“媽，把柿餅拿出來大家分分啊，你怎麽又收起來了？”楊傳榮問劉月娥。
“哎呀，這都中午了。吃飯了，吃飯了。吃什麽柿餅。下午有人的時候再吃。”t劉月娥抱著調味料，邊說邊往廚房走，“把桌子收一下。開飯。”
*
下午果然不出劉月娥所料，午飯剛吃過，家裏就三三兩兩的來人，楊家三個大男人全程陪同，接受著別人艷羨的吹捧。
這時候劉月娥端出兩大盤子瓜子、花生……滿臉笑容。
瓜子、花生是劉英子今天剛買的熟的，鹹味的，她除了買了熟的，還買了一些生的，生的後面自家還要炒的。
這天買的東西劉英子都沒找婆婆要錢，她也想通了些，掙的錢在大家裏花一部分，也免得劉月娥不痛快。
從這一天開始，大桑樹老楊家就要正式開始準備過年了。
各種丸子炸起來，瓜子花生炒起來，豆子開始挑起來，楊傳順夫妻兩個還準備研究麥芽糖做米糖……
姐妹兩個的成績一直沒有人問起，楊小蓮當天先是沒找到時機提，後來是想看看還有沒有人記得她們今天拿成績，一直等到吃過晚飯，也沒有人問。
最後只能主動提了。
飯碗撤下去，劉英子去洗碗，劉月娥給小兒子找被子，方小雨開始舀水往房裏端……
各有其事，各忙各的。
楊小蓮趕緊拉住父親，“我和姐姐今天得獎了。”
楊小梅從房間裏把兩人的書包提出來，放在飯桌上。
“啊，得獎了。”楊傳順這才想起來兩個女兒今天拿成績，“考多少分？我看看。”
楊小梅看了楊小蓮一眼，拉開拉鏈，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拿出來，成績單，三張獎狀，三本普通的作業本，三支鉛筆。
下午楊小蓮已經看過了，優秀班幹、三好學生、單科優異的三張。
這是楊小梅這麽多年第一次得獎，而且得到這麽多……雖然沒有妹妹的多，但是還是漲紅了臉，一臉激動。
“哎喲。”楊傳順確實驚訝了，一張一張地看，看看這張又看那張……“哎，英子，快來。”
劉英子沒喊來，把楊老爺子和楊傳榮喊了過來。老爺子叼著煙鬥，探頭看看。
楊傳榮趴到桌上，拿著一張張地看，“數學96，語文86，……優秀班幹、三好學生、單科優異……喲，小梅不錯啊。”
楊小梅抓抓頭發，扭捏了一下，“……我就得了三個，二妹更多。”
楊小蓮一直在旁邊翻著大姐的東西，聽到她說到自己，才去拆自己的書包。
今天也是頭暈了，為什麽裝那麽嚴實。
把一袋東西從書包裏拖出來，再從塑料袋裏面往外抽東西，一會兒就抽出一摞本子，鉛筆也放了一堆，獎狀、成績單……
楊小梅把二妹的成績單往爸爸叔叔面前一推。
楊傳順拿起一看，“語文100，數學100……”
楊傳榮也趕緊湊過來看，“小蓮，你都是滿分啊！大嫂，快來看啊。”
“文山省銅鑼市……燕子小學二年級全市年級第一、語文第一、數學第一、語文滿分、數學滿分、優秀幹部……”
兄弟兩個一張一張翻過去，飯桌上堆滿了通紅的一片。
“你倆這是有你爸的風采啊，”楊傳榮給兩個侄女點著讚，“也不比小叔差。”
楊老爺子皺著眉頭，叼著煙鬥隱在黑暗裏，口中輕聲念叨，“……有什麽用。”
“看什麽看？”劉英子在圍裙上擦著手走進來。
“大伯，我也要看。”左邊靠大門的房間一開，楊佳元嘿咻嘿咻地跑出來，往桌上爬。
小蘿蔔腿的乾元褲子搭在腳跟，一挪一挪地跟在後面，“……我也要看。”
方小雨在房間裏罵，“你倆把褲子穿好，等下搞感冒了。”
劉英子順手把小侄子的褲子提好，抱在懷裏。
一圈人圍著看獎狀。
方小雨從房間追出來，把大兒子褲子理理，看著一桌的獎狀，“村小這老師水平還真不錯，比以前好多了。”
“貼起來！”楊傳榮拿著一張獎狀往空白的墻邊走。
老楊家正堂後方建了一排雞舍，雞舍上面堆滿了雞罩子、竹籃子之類的。
靠楊傳順夫妻倆房間的墻壁下面放著一架六七米的水車，木制的怕潮，下面又墊著青磚。
對面是楊傳榮的房間，墻壁上貼著一張醒目的偉人畫像，旁邊還有一張“建國十大元帥”。
再往前是方小雨母子的房間，外墻上修了一根木桿，掛滿了農具。
只有老楊夫妻兩個的房間外墻上是空的，“還貼這兒。”楊傳榮笑著湊近墻面，“這以前貼大哥和我的獎狀，印子還在吶。”
“哪裏？哪裏？”五小只都奔過去看。
“貼什麽貼，沒意義。”劉月娥站在一邊撇嘴。
楊傳順動了動嘴，沒說話。
“有意義。”方小雨跟在兩個兒子後面，手裏也拿著一張獎狀。
“有意義。大伯和小叔的獎狀，佳元乾元沒看見，看兩個姐姐的，以後上學也要拿獎狀，看兩個姐姐拿這麽多，你們也要拿，知道吧。多拿獎狀，到時就像小叔一樣當大學老師，做教授……”
到底還是第二天早上貼上了，因為沒有提前留糨糊。
第二天早上劉英子煮粥的時候舀出一點濃湯。楊傳順把過年刷春聯的刷子找出來，從老夫妻的房門邊開始貼了兩排紅紅的獎狀。
姐妹仨也早早地起床，站在墻前，一臉自豪。
楊小梅拍拍二妹，“咱們沒有寒假作業，過年就不寫作業了？”
這時候竟然沒有寒假作業，楊小蓮也記不清上輩子什麽時候開始發一本一本的假期作業了。
反正這次沒發，姐妹倆的暑假作業也就是老師布置的題目，自己在作業本上抄著寫的。
寒假也不知是老師們高興過了頭，忘記了，還是見假期短特意沒布置。
被楊小梅一提醒，楊小蓮也想起來了，這一個學期她學得還不錯，算是達成了自己的小目標，就算有著成人的思維，她也還是認真預習，認真聽課學習，才有了科科滿分的成績。
可是想想張小玉、嚴雲飛這些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學霸，兩輩子頭腦都好用。
這一點點的小成績就興奮起來了，想想懶惰一個寒假，放松下來，成績再一點點地往下掉……
楊小梅兩輩子成績都一般，現在好不容易有點勁頭，一個寒假白白流過去，過了寒假，她又是最後一個學年，到時往初中一跑，又跟上輩子一樣了……
楊小蓮頭皮一麻，不行，不敢想。拉著大姐和小妹就往房間跑，先把寒假計劃安排好再玩。
楊小菊上輩子學習成績比兩個姐姐都好，但也不是那麽優秀，初中補了一年，高中又補了一年，給家裏也造成不小的負擔。
明年楊小菊也要上學了，趕緊提前學起來。
是笨鳥就先飛，是烏龜就別歇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