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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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
楊傳榮放假回來後, 在家待了兩天，就開始頻繁地外出。
上輩子楊小蓮沒關心, 也沒註意他在做什麽，這一輩子一註意，才知道小叔在四處拜訪。
村裏的長輩、高中的校長、他同一屆的同學……
每次出門劉月娥都從家裏包點鹹肉、山貨給他帶著。
楊小蓮嘆氣，原來這一家並不是不通情理，不谙世俗……
那怎麽楊傳順這一邊就從來沒給人送過禮，請過客，全省掉了。
接近年關，家裏人都忙起來。劉英子尤其的忙碌，她掌竈十幾年, 過年的一應事物也是她準備。
想到上次賺的一百多塊錢, 劉英子把兩家的手工錢結了，又每家送了一百個布結子, 這次不急了, 慢慢做著。
大人們忙著為過年做準備，小孩子們往年就在邊上蹭吃蹭喝，一個不小心還得挨一巴掌。
今年楊小蓮給姐妹仨準備了一份輕松有效的寒假計劃，方小雨看三姐妹認認真真地寫作業、玩耍, 把兩個兒子也塞過來, 她自己也得為過年忙碌。
楊小蓮自己是把一二年級的書再翻一遍，翻完, 過三年級的課本，再兩天寫一篇日記，正好硬殼筆記本派上用場。
楊小梅是覆習四五年級的課本, 重做課本後面的習題，一周寫一遍周記。
楊小菊則是提前學習一年級的內容, 原本楊小蓮是打算自己教小妹的，但是翻了翻課本後，還是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大姐。
有些拼音她得看著字來讀拼音，你敢信。
一個寒假不需要小妹學到多少，多好，只要比別人提前一點，輕松上陣就可以了，一開始就沒有畏難情緒t，才會越學越想學。
被強塞過來的兩個元，楊小梅也沒有不管不顧，教楊小菊的時候把兩小只也都叫上。
這些學習內容都安排在上午，下午大家就自由活動，楊小蓮有時候還把書拿出來看看，寫個日記什麽的，其他人下午徹底不碰書了。
做完家務活，就滿村晃悠，這時候晃悠不挨打，只要帶好兩個堂弟就行。
放假沒兩天，一場遲來的暴雪一夜間鋪滿了村莊。
那天早上姐妹仨都沒按時起床，不是不想起，是父母不讓起。
楊傳順起床後，把二女兒也給抱到大床上，“今天你三個就在床上呆著吧，外面也去不了了。”
楊小蓮還睡眼惺忪，找到溫暖的地方，一轉頭又睡過去了。
寒冷的季節，溫暖的被窩就是讓人沈睡。
等楊小蓮醒過來的時候，早已天光大亮，大姐早已穿好衣服在窗邊張望了，小妹也在伸著胳膊讓媽媽給她穿棉襖。
窗戶沒安玻璃，但是楊傳順早早地糊上了兩層油麻紙，這種紙薄、透光，防水又防蟲……
現在上面靠邊已經被戳了幾個洞眼了，楊小梅湊在其中一個洞眼往外看，“哇，好大的雪啊。”
劉英子邊給小女兒穿衣服，邊念叨，“平時不讓你們睡懶覺，你們要睡。今天讓你們睡，你們又非要起來。”
楊小蓮把手伸出來一點感受了一下，瞬間凍得又縮了回去，如果可以，她想現在開始冬眠。
老楊家三米高的屋頂夏天通透涼爽，冬天同樣嘎嘎透風，房間裏跟外面一樣的溫度，是尿桶裏冰塊都凍得很結實的那種程度。
一家人的取暖除了靠多穿衣服，就是兩個火團。
火團是一種陶土燒制的取暖設備，看造型像一個小菜籃子。
在火團裏面裝上剛燒過的灰燼，中間塞點木炭，拿塊不要的布一蓋，手伸進去，非常暖和。烘腳也可以，兩只腳靠在把手邊，一邊一個，蓋上布，瞬間渾身舒坦。
晚上不用的時候還可以罩上一個竹子編的罩子，罩子上搭上要烘幹的衣物之類的，非常方便實用。
但是火團很小，只比籃球稍微大一些，烘手，大家湊一起，烘個三四雙都可以。烘腳，基本一雙就占滿了。
老楊家只有兩個火團，不是在老夫妻房裏，就是在兩個孫子房間裏，大房從來沒用過。
每到隆冬天，姐妹三個就像小瘟雞，聳起了肩膀。
昨夜突降暴雪，整個村莊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楊老爺子和楊傳順父子兩人擡著梯子給牛棚豬圈除雪，雪下得太大，很容易把草頂壓垮了，或者等雪一化，慢慢就把草頂漚爛了。
瓦房頂好一點，只看哪裏雪太厚給捅下來就行。
楊傳榮昨晚回來得晚，今天下大雪，睡到天光大亮也沒起來。
兩個元在房間裏鬧哄哄地要起床，方小雨在哄他們，“你看看，被子外面有東西咬人。你等會兒，等衣服烘暖了再起來。”
楊小蓮到底還是沒抵住看雪的誘惑，忍著打顫，飛快地穿好衣服，再從被窩裏爬起來。
關鍵是兩姐妹一起床，剩她一個人真是越睡越冷。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從老楊家門口往下看，坡下的屋頂白皚皚一片，不少人都冒著雪出來給屋頂除雪。
坡下的小路兩邊竹林全部壓彎了腰，林中還好，竹子根根交錯，只是壓低了頭，路兩邊的竹子就徹底趴倒在地，搭成了一條神秘的溝渠。
楊小蓮趕緊往自家屋後看，竹林也是倒伏一片，靠墻的一面已經基本站起來了，應該是大人們已經敲過竹竿了……
隊長楊來富戴著鬥笠，披著蓑衣，背著洋杈，穿著高筒雨靴，從坡後翻上來，一路走一路吆喝著，“暴雪註意啊，房前屋後，牛棚豬圈，電線火團……”
看到楊傳順父子，停了腳，哈著白氣，“大哥，宗叔，除雪呢。”
楊傳順站在梯子上從牛棚頂鏟下一片雪，“哎，隊長，你這麽早啊。”
楊留宗扶著梯子，“來富，下面怎麽樣？”
楊來富搖著頭，“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了。昨晚雪下得像倒下來的。好幾家豬圈頂塌了，來喜家豬現在都牽我家去了。”
又把頭往後示意了一下，搖著頭，“……那個——堂屋都塌了個大洞，我看瘸子在邊上一跳一跳的，他三妹和五妹在屋頂上補，他老子在屋裏紮草片子，那草幹的濕的現在都顧不得了。”
楊傳順看了一眼楊老爺子，“……全勇家沒幫忙。”
楊來富嘖了一聲，“全勇家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媳婦剛出月子科，就他一個全乎人，他自己都顧不過來。顧得過來也不能幫呀，老太太還不得發瘋……唉！”
他邊說邊往屋子方向瞧，“我聽說傳榮回來了。”
“他昨天去見同學，半夜才回來。”楊老爺子搭了腔。
楊傳順看隊長攏著手、縮著肩站在谷場上，一臉為難的樣，咳了一聲，“那你再往上面看看，傳忠傳義怎麽講，傳孝還沒回來……”
“哎，我正準備去呢。”隊長瞬間活了，邊說邊往上面跑，順手還敲著路邊的竹竿，“我去上面再轉一圈，到時把來順、來喜都喊上……”
等楊來富一走，楊老爺子就念叨開了，“你趟這個渾水幹嘛，自家不清，操心別人了。”
楊傳順繼續鏟雪，“我加把勁，咱家這個今年新蓋的，雪滑溜，很快就好了。”
上次楊家翻新牛棚，紮的草片子還剩不少，現在全部堆在屋檐下，高高地差點頂著瓦片。
前幾天楊傳榮回來，劉月娥給他鋪床，正好還用上了。楊傳順原本有其他打算，現在也不想其他的了，趕緊拿出來應急。
隊長動作很快，他跑了一圈，誰家什麽情況心裏都有數了，趕緊組織人手給受災的幾家幫忙。
至少要把頂先補上，現在還只是塌了一點，誰知道這後面什麽情況，要是越下越大，到時候，搞不好，連墻都得倒。
各家有人的出人，有物的出物，實在沒人手又沒東西的，也沒辦法。隊裏該幫的還得幫，楊屋隊不僅是個隊，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一大家子人。
楊留宗家出了一屋檐的草片子。楊來順作為隊裏的首富，又是隊長的兄弟，出了一大塊油布。
大夥忙忙碌碌了一下午，總算把事態暫時控制住。
下午的時候楊老爺子和大兒媳又到坡頂新房子看了一眼，暫時倒還好，要是晚上再繼續下，明天就得除雪了。
楊小蓮踩著大姐的舊棉鞋，走屋檐下，沿著院子裏的腳印走到谷場。過了起床那股冷意，感覺又可以了。
入目所及，一片雪白。
池塘裏白雪從邊沿一直鋪到中心，只留了中心一點點的淺青……
菜地現在陡然升高了一層……
谷場上像鋪了四五層棉被，一腳踏下去，雪到楊小蓮大腿……
楊小蓮既興奮又感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真漂亮，讓人心靈一下子都被洗凈了。
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這麽純凈的雪了。
“啊！雪，你來啦！”她對著天空大喊。
“啊！雪呀！”身後傳來推院門的聲音，兩三道急促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院內，還有方小雨氣急敗壞的聲音，“哥哥姐姐是大孩子，你路都走不穩，我看你怎麽走。”
楊乾元在後面哇哇叫著也要往谷場跑……
四小只在谷場瘋玩了一陣，也沒堆什麽雪人，就是把雪地壓出了一個個“大”字形……
後來楊佳元就被劉月娥扭著耳朵抓了回去。
三姐妹玩歸玩，鬧歸鬧，還是比較註意的，身上都沒有濕，沾上幹雪，拍一拍也就幹凈了。
楊小蓮看土地廟的頂上也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趕緊把雪都推了下來。
楊傳順今年搭的這個草頂還真是起到了作用，要不然，兩尊土地像都得被雪淹沒了。
楊傳順帶著人來家裏搬草片子，看見三個女兒站在雪地裏，兩眼一瞪，三姐妹就像兔子一樣沖回家。
楊小蓮看叔伯們從自家屋檐開始搬草片子，趕緊擠過去，在草堆裏劃拉。
“你幹什麽啊？”楊小梅跟著過來，看二妹在草堆裏翻找，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急得小臉都白了。
楊小蓮從草堆裏翻出一個裝滿東西的大塑料袋。兩人打開一看，是一袋子玻璃吊瓶。
“你急什麽？”楊小蓮奇怪地看看大姐，拎著塑料袋往屋裏跑。
她的取暖神器，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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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嘆氣，原來這一家並不是不通情理，不谙世俗……
那怎麽楊傳順這一邊就從來沒給人送過禮，請過客，全省掉了。
接近年關，家裏人都忙起來。劉英子尤其的忙碌，她掌竈十幾年, 過年的一應事物也是她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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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忙著為過年做準備，小孩子們往年就在邊上蹭吃蹭喝，一個不小心還得挨一巴掌。
今年楊小蓮給姐妹仨準備了一份輕松有效的寒假計劃，方小雨看三姐妹認認真真地寫作業、玩耍, 把兩個兒子也塞過來, 她自己也得為過年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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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梅是覆習四五年級的課本, 重做課本後面的習題，一周寫一遍周記。
楊小菊則是提前學習一年級的內容, 原本楊小蓮是打算自己教小妹的，但是翻了翻課本後，還是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大姐。
有些拼音她得看著字來讀拼音，你敢信。
一個寒假不需要小妹學到多少，多好，只要比別人提前一點，輕松上陣就可以了，一開始就沒有畏難情緒t，才會越學越想學。
被強塞過來的兩個元，楊小梅也沒有不管不顧，教楊小菊的時候把兩小只也都叫上。
這些學習內容都安排在上午，下午大家就自由活動，楊小蓮有時候還把書拿出來看看，寫個日記什麽的，其他人下午徹底不碰書了。
做完家務活，就滿村晃悠，這時候晃悠不挨打，只要帶好兩個堂弟就行。
放假沒兩天，一場遲來的暴雪一夜間鋪滿了村莊。
那天早上姐妹仨都沒按時起床，不是不想起，是父母不讓起。
楊傳順起床後，把二女兒也給抱到大床上，“今天你三個就在床上呆著吧，外面也去不了了。”
楊小蓮還睡眼惺忪，找到溫暖的地方，一轉頭又睡過去了。
寒冷的季節，溫暖的被窩就是讓人沈睡。
等楊小蓮醒過來的時候，早已天光大亮，大姐早已穿好衣服在窗邊張望了，小妹也在伸著胳膊讓媽媽給她穿棉襖。
窗戶沒安玻璃，但是楊傳順早早地糊上了兩層油麻紙，這種紙薄、透光，防水又防蟲……
現在上面靠邊已經被戳了幾個洞眼了，楊小梅湊在其中一個洞眼往外看，“哇，好大的雪啊。”
劉英子邊給小女兒穿衣服，邊念叨，“平時不讓你們睡懶覺，你們要睡。今天讓你們睡，你們又非要起來。”
楊小蓮把手伸出來一點感受了一下，瞬間凍得又縮了回去，如果可以，她想現在開始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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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取暖除了靠多穿衣服，就是兩個火團。
火團是一種陶土燒制的取暖設備，看造型像一個小菜籃子。
在火團裏面裝上剛燒過的灰燼，中間塞點木炭，拿塊不要的布一蓋，手伸進去，非常暖和。烘腳也可以，兩只腳靠在把手邊，一邊一個，蓋上布，瞬間渾身舒坦。
晚上不用的時候還可以罩上一個竹子編的罩子，罩子上搭上要烘幹的衣物之類的，非常方便實用。
但是火團很小，只比籃球稍微大一些，烘手，大家湊一起，烘個三四雙都可以。烘腳，基本一雙就占滿了。
老楊家只有兩個火團，不是在老夫妻房裏，就是在兩個孫子房間裏，大房從來沒用過。
每到隆冬天，姐妹三個就像小瘟雞，聳起了肩膀。
昨夜突降暴雪，整個村莊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楊老爺子和楊傳順父子兩人擡著梯子給牛棚豬圈除雪，雪下得太大，很容易把草頂壓垮了，或者等雪一化，慢慢就把草頂漚爛了。
瓦房頂好一點，只看哪裏雪太厚給捅下來就行。
楊傳榮昨晚回來得晚，今天下大雪，睡到天光大亮也沒起來。
兩個元在房間裏鬧哄哄地要起床，方小雨在哄他們，“你看看，被子外面有東西咬人。你等會兒，等衣服烘暖了再起來。”
楊小蓮到底還是沒抵住看雪的誘惑，忍著打顫，飛快地穿好衣服，再從被窩裏爬起來。
關鍵是兩姐妹一起床，剩她一個人真是越睡越冷。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從老楊家門口往下看，坡下的屋頂白皚皚一片，不少人都冒著雪出來給屋頂除雪。
坡下的小路兩邊竹林全部壓彎了腰，林中還好，竹子根根交錯，只是壓低了頭，路兩邊的竹子就徹底趴倒在地，搭成了一條神秘的溝渠。
楊小蓮趕緊往自家屋後看，竹林也是倒伏一片，靠墻的一面已經基本站起來了，應該是大人們已經敲過竹竿了……
隊長楊來富戴著鬥笠，披著蓑衣，背著洋杈，穿著高筒雨靴，從坡後翻上來，一路走一路吆喝著，“暴雪註意啊，房前屋後，牛棚豬圈，電線火團……”
看到楊傳順父子，停了腳，哈著白氣，“大哥，宗叔，除雪呢。”
楊傳順站在梯子上從牛棚頂鏟下一片雪，“哎，隊長，你這麽早啊。”
楊留宗扶著梯子，“來富，下面怎麽樣？”
楊來富搖著頭，“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了。昨晚雪下得像倒下來的。好幾家豬圈頂塌了，來喜家豬現在都牽我家去了。”
又把頭往後示意了一下，搖著頭，“……那個——堂屋都塌了個大洞，我看瘸子在邊上一跳一跳的，他三妹和五妹在屋頂上補，他老子在屋裏紮草片子，那草幹的濕的現在都顧不得了。”
楊傳順看了一眼楊老爺子，“……全勇家沒幫忙。”
楊來富嘖了一聲，“全勇家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媳婦剛出月子科，就他一個全乎人，他自己都顧不過來。顧得過來也不能幫呀，老太太還不得發瘋……唉！”
他邊說邊往屋子方向瞧，“我聽說傳榮回來了。”
“他昨天去見同學，半夜才回來。”楊老爺子搭了腔。
楊傳順看隊長攏著手、縮著肩站在谷場上，一臉為難的樣，咳了一聲，“那你再往上面看看，傳忠傳義怎麽講，傳孝還沒回來……”
“哎，我正準備去呢。”隊長瞬間活了，邊說邊往上面跑，順手還敲著路邊的竹竿，“我去上面再轉一圈，到時把來順、來喜都喊上……”
等楊來富一走，楊老爺子就念叨開了，“你趟這個渾水幹嘛，自家不清，操心別人了。”
楊傳順繼續鏟雪，“我加把勁，咱家這個今年新蓋的，雪滑溜，很快就好了。”
上次楊家翻新牛棚，紮的草片子還剩不少，現在全部堆在屋檐下，高高地差點頂著瓦片。
前幾天楊傳榮回來，劉月娥給他鋪床，正好還用上了。楊傳順原本有其他打算，現在也不想其他的了，趕緊拿出來應急。
隊長動作很快，他跑了一圈，誰家什麽情況心裏都有數了，趕緊組織人手給受災的幾家幫忙。
至少要把頂先補上，現在還只是塌了一點，誰知道這後面什麽情況，要是越下越大，到時候，搞不好，連墻都得倒。
各家有人的出人，有物的出物，實在沒人手又沒東西的，也沒辦法。隊裏該幫的還得幫，楊屋隊不僅是個隊，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一大家子人。
楊留宗家出了一屋檐的草片子。楊來順作為隊裏的首富，又是隊長的兄弟，出了一大塊油布。
大夥忙忙碌碌了一下午，總算把事態暫時控制住。
下午的時候楊老爺子和大兒媳又到坡頂新房子看了一眼，暫時倒還好，要是晚上再繼續下，明天就得除雪了。
楊小蓮踩著大姐的舊棉鞋，走屋檐下，沿著院子裏的腳印走到谷場。過了起床那股冷意，感覺又可以了。
入目所及，一片雪白。
池塘裏白雪從邊沿一直鋪到中心，只留了中心一點點的淺青……
菜地現在陡然升高了一層……
谷場上像鋪了四五層棉被，一腳踏下去，雪到楊小蓮大腿……
楊小蓮既興奮又感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真漂亮，讓人心靈一下子都被洗凈了。
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這麽純凈的雪了。
“啊！雪，你來啦！”她對著天空大喊。
“啊！雪呀！”身後傳來推院門的聲音，兩三道急促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院內，還有方小雨氣急敗壞的聲音，“哥哥姐姐是大孩子，你路都走不穩，我看你怎麽走。”
楊乾元在後面哇哇叫著也要往谷場跑……
四小只在谷場瘋玩了一陣，也沒堆什麽雪人，就是把雪地壓出了一個個“大”字形……
後來楊佳元就被劉月娥扭著耳朵抓了回去。
三姐妹玩歸玩，鬧歸鬧，還是比較註意的，身上都沒有濕，沾上幹雪，拍一拍也就幹凈了。
楊小蓮看土地廟的頂上也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趕緊把雪都推了下來。
楊傳順今年搭的這個草頂還真是起到了作用，要不然，兩尊土地像都得被雪淹沒了。
楊傳順帶著人來家裏搬草片子，看見三個女兒站在雪地裏，兩眼一瞪，三姐妹就像兔子一樣沖回家。
楊小蓮看叔伯們從自家屋檐開始搬草片子，趕緊擠過去，在草堆裏劃拉。
“你幹什麽啊？”楊小梅跟著過來，看二妹在草堆裏翻找，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急得小臉都白了。
楊小蓮從草堆裏翻出一個裝滿東西的大塑料袋。兩人打開一看，是一袋子玻璃吊瓶。
“你急什麽？”楊小蓮奇怪地看看大姐，拎著塑料袋往屋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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