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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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開業
1980年1月1號, 元旦，公立新年的第一天，同時也是法定國家假期之一, 街上人流量肉眼可見地變大, 南北飯店也在這天開業啦。
深圳市裏面的朱雀路二號臨街小路口，旁邊的建築煥然一新，從灰撲撲的大樓不見了，改成了一座秀麗典雅的建築, 上面書寫著“南北飯店”四個字。這個牌匾還是徐靜托了人廢了大功夫從首都運過來的。
南北飯店今天開業, 門口擺滿了花籃, 都是蘇琴軒和簡陽平合作夥伴或者認識的人送過來慶祝南北飯店第一天開業的。
簡家南何簡家北對父母二人的人際關系不太清楚，他們日日在學校裏上學，要不是看到圍了一圈還不夠的慶賀開業花籃，都不知道父母不過來了大半年就有這麽多熟人。
門口除了花籃，還有幾位漂亮的迎賓小姐, 她們穿的都是時下最時髦的衣服，身上掛著紅色條幅, 見人就笑, 看見人駐足觀看時，還會上前仔細介紹今天開業的南北飯店，不少人正是受了她們的推薦才邁進飯店。
在禁止個體戶做生意之前, 人們吃飯就只能去國營飯店，國營飯店可不愁沒有生意, 服務態度不行，從服務員到廚師人人都扁著一張臉, 好像顧客欠了他八百塊錢一樣，哪裏有現在這種迎賓小姐笑得像一朵花一樣的笑臉迎接。
不少只是經過的行人, 看了這個態度，又看了看裏面，摸摸自己到了飯點餓得不行了的肚子，也就邁進來了。
不過這時候的人節儉慣了，擔心開了這麽氣派的飯店飯菜的價格也很氣派，溫柔笑著的迎賓小姐打消了他們的懷疑，將印發好的紙質菜牌給他們看，還在一邊說：“我們都是明碼標價，價格合理，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新的一天，下館子吃點好的犒勞犒勞自己吧，也給新的一年攢一個好彩頭。”
看顧客還有些猶豫但是已經心動的樣子，迎賓小姐又加了一句：“我們今天有開業大酬賓活動，進店的客人都會贈送果盤一碟。”聽了這話，大部分猶豫不決的人們也就跟著迎賓小姐踏進飯店了。
一進飯店，人來人往，比外面暖和許多，毫不誇張地說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遲來的客人還要拿號碼牌在門口等位置。
小李是個吃貨，他是個在紡織廠工作的工人，每個月三十塊錢的工資，有三分之一要花在吃上面。
他今天踏進南北飯店也是咬著牙的，在國營飯店，吃一頓也要幾塊錢，而且菜品單一，前一個月天天吃這些菜，過了一個月後吃的也是這些菜，過了半年後吃的還是這些菜。
今天正好可以趁著節假日來好好地搓上一頓，何樂而不為呢？
小李拿了等位牌在門口坐著等，是的，坐著，店家想到這種可能性，還貼心地在門口準備了座椅供排隊的客人休息，讓他們不需要太過勞累。
小李手疾眼快搶到一個位置，就在他坐下來要休息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拿著菜牌過來了。
正是簡家南，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杏眼圓睜，讓人一看就心情大好，小姑孩將菜牌給到小李手上，快活地說：“叔叔！你先看看菜單！我們今天開業第一天，人流量有點多，現在裏頭都沒座位了，麻煩你在外面稍微等一下了！”
小李聽了簡家南的這句話，倒也沒生氣，反而從善如流地拿過來看了起來。
菜單一共有八面，被折成了三折，菜式還挺多，一邊是本地菜肴，一邊是海島菜。
“叔叔您看！左邊的是本地很有名氣的老師傅班底制作的，後邊的則是可以嘗鮮的海南島本地菜，任君選擇。現在後廚正在快速制作菜肴中，您可以先點好了菜給我拿過去，等位置空出來正好吃上，就不需要花這麽多時間在這裏幹等著了！”誰知道簡家南竟然還沒走，反而留在原地一句句給小李介紹起來了。
小李聽了，微微一頓：“還可以這樣？”這個玩法他從前是沒聽說過的。
“當然可以了！”簡家南振振有詞，小李很感興趣地將菜名寫了下來，再遞給簡家南，她接過來，直接交給後面的小桃姐，小桃姐自然知道應該怎麽辦，簡家南再繼續走向下一個客人。
是的，即使是搬家了開了一個更大更加威猛的新店了，簡家南也不得閑，相反，她忙碌的很，穿梭在人群中像一只花蝴蝶，但是蝴蝶哪裏有她那樣吵鬧，反而更像是一只蜜蜂，不停地為自家的飯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蘇琴軒和簡陽平知道自家女兒是絕對閑不下來的，於是便派了楊桃去幫忙看顧兩個孩子，起碼能在簡家南忙不過來的時候可以幫下忙，照看一二。
等安頓好孩子，夫妻兩這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要不然開業第一天可是忙得很，人來人往的，一個不小心傷到自己怎麽辦。
他們兩個人擔心的點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簡家南就是閑不下來，她先是安撫好了外面排隊的人，又擠進來裏面餐館，穿梭在各個桌臺中，跟人交流，難免就跟人撞上，要不是楊桃攔了一下，簡家南還差點被一瓶迎面而來的熱茶潑上。
“小心點南南！”楊桃忍不住囑咐道，“你慢點走！“
簡家南心不在焉：“好好好，謝謝小桃姐，我會慢點走的！”
有員工找到簡家南：“哎小老板！我們這裏沒椅子了！人家急著要。”
簡家南：“去拿，倉庫就在後面，我記得當初買多了。”
“好嘞！”
解決完上一個，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小老板！我一直找不到其他兩個大老板，可算是見著你了！那邊有道菜上錯了，客人在鬧呢！”
簡家南：“重新給他上一份，跟她說，上錯的那一個也不需要退回來，吃不完的話我們給他打包回去，再給他送一份飯後水果，就當作是我們表達歉意的一份小禮物了。”
“得嘞！”
突發情況接踵而至：“小老板！那邊有人等不及了跟服務員吵起來了！”
簡家南：“嗯？怎麽回事，你去看看，盡力安撫，跟服務員小姑娘好好培訓，雖然我們盡力不惹事，但是低素質的客人還是禮貌勸退比較好！”
“我這就去！”
要說開業第一天，簡家南的感受，只有一個字，那就是“忙！”，兩個字，很忙，三個字，特別忙！
本來以為開業第一天，從前為了應對突發情況都做了萬全的準備，應該不會再出意外，他們只需要在這裏按部就班就好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話，意外還是發生了。
這件事發生在中午飯點剛過，飯店內只剩下幾個還沒吃完的客人的時候，蘇琴軒接到愛人的電話，說有一批食材從鄉下運過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讓蘇琴軒一起去幫忙接。
蘇琴軒大概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估計了情況，覺得自己離開幾個小時應該沒什麽問題。
簡家南拍胸保證：“媽媽！你放心吧！這裏一切有我呢！”
蘇琴軒好笑，這麽小的人，換個時候應該待在家裏享受童年，而不是站在這裏一本正經地保證著什麽。
就在蘇琴軒剛出門不久，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就送到了。
蘇琴軒和簡陽平雖然不在，但是他們調教出來的幾個員工都知道要做什麽，很有調理地指揮工人裝箱運到廚房裏，給在廚房等候已久的望眼欲穿的幾個廚師使用。
然而，就在簡家南聚精會神盯著他們裝箱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廚房出來大喊道：“壞了壞了！咱們被人騙了！”
一聽這話，楊桃就挑了挑眉毛，暗道事情不妙，果不其然，出來叫喊的人，是張德政的徒弟之一，同時也是今晚一道重頭菜的主廚。
不同於其他人，簡家南卻很是沈著冷靜，沒有多少起伏地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先別急，慢慢來說。”
魯漸鴻這才稍微放下心，還是小口喘著氣：“他們送來的原料有變，我們做不了今晚的主菜了！”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在乍然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提起了一顆心。
今晚的主菜，是一道廣東名菜——古法燒鵝，是張德政跟幾位學徒，一起根據古菜譜結合當代食材的特性，研究出來的。
其中的燒鵝，選用的是深井地區的獅頭鵝，體型大又肥美，油脂豐富，柔嫩緊實，是不可缺少的原料。
簡家南隱隱約約知道這件事，前幾日爸媽說起過，原本蘇琴軒已經找到新的獅頭鵝的供應商，但是不知道怎麽的，最後無疾而終，他們最終還是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一直以來的供應商，也就是從南北小飯館就一直合作的劉明老板。
難道這次是無意的失誤？
簡家南不再去想這件事，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燒鵝這件事，燒鵝這道菜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燒制這道菜起碼要五六個小時，最遲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制作了，不然的話就趕不上！
他們現在還有另外一種方法，就是使用劉明送來的這種燒鵝品種制作，但是貨不對板，名頭都已經打出去了，要是被人發現了，損害的是他們自己的聲譽！
主事人不在，所有人都把眼神集中在簡家南和簡家北身上。
簡家北在這種萬眾矚目之下，頭上汗水不聽停地從頭上落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最後還是簡家南一槌定音，把哥哥拯救了出來。
“我記得陽光農貿市場，有一家潮汕人開的店，他們應該有自家飼養的鵝，可以找他們購買，主菜單也可以更換，用潮汕鵝制作燒鵝。”
簡家南說的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石破天驚了，大家本來都跟失去了主心骨一樣，急得團團轉呢，你一個小女孩就發號施令了，怎麽行？
簡家北本來已經打算按照妹妹的指令去辦事了，奈何後面幾個人跟鴕鳥一樣當作聽不見，就是不肯跟著他一起。
簡家北急了：“你們怎麽回事？我妹妹不是說了嗎？快照著做啊！”
有人小聲著說：“你妹妹一個小姑娘家，說的話怎麽算話？還跟著做呢，她是老板女兒，你是老板兒子，要是有什麽閃失，被開除的也是我不是你。”
有人搭腔：“是啊是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再說了，現在去采購的話也沒有老板開的條子，要是事後不認賬的話，我也沒法訴苦啊！”
大家各有各的顧慮，反正就是不動，我只是員工，你南北小飯館晚上沒了主菜，著急的是你，關我什麽事，也不會讓我損失，不急不急。
簡家南將這一幕都看在心裏，除了真情實感為她著想的楊桃和張德政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簡家南知道，自己的年齡和性別都是讓他們顧忌的點，能做主的爸爸媽媽不在這裏，就算是哥哥簡家北的話都要比自己的份量大。
她深深地明白，今時不同以往，之前她隨口說的一句話，爸爸媽媽都會放在心上認真思考可行性，這不僅是因為自己是他們的女兒，還因為她之前的所作所為令人信服，然而現在，眼前的這群新員工，不知道找到新店鋪的功勞在自己，也沒有親眼目睹過自己為了南北小飯館做的一切，她沒有號召力也正常。
看來，不把話掰出來說個清楚，是不行的了。
簡家南攔住沖動的哥哥，換上平生最溫柔可親的語氣，笑著問張德政：“我們的主菜燒鵝，還沒有把深井的名號打出去吧？”
張德政搖搖頭：“還沒，就寫了古法燒鵝。”
簡家南心裏有數了：“那就好！”
她轉頭看向正處於迷茫中的一群人，解釋道：“既然沒有把深井的名號打出去，那麽大家今晚來吃的是燒鵝，並不拘泥一定是深井燒鵝，那麽當務之急，找到替換品就很重要了。”
簡家南的這一番解釋，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不少本來還有異議，不知道簡家南為何突然就讓人出門買鵝肉的人，現在聽了才明白她做這事的深意，暗暗點頭。
“至於擔心墊錢的問題，您也不用擔心，我媽媽出門前說了，如果有急需用錢的時候，可以讓小桃姐寫個條子，我跟哥哥也知情就行。”她大大方方地看向剛剛提出用錢疑義的人，把人最後的疑慮都給打消了。
小桃姐接到簡家南的暗示，連忙跟上，“對對對，蘇老板確實是這麽跟我說的！”簡家南剛剛不提自己跟哥哥，專門提了楊桃，為的就是增強可信度，作為蘇琴軒的左膀右臂，她的話在這群人當中還是很有份量的。
不僅如此，楊桃還軟硬兼施：“南北飯店給大家開的工資可不低吧？一天有這個數，就算是現在，大家也很難在其他地方找到比這個待遇還要好的工作。”
“今天開業的盛況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南北飯店的潛力不可小覷，大家是想要一份長期穩定的工作呢，還是朝不保夕，想必每個人心裏都有定數，我就不多說什麽了。”
“兩位老板現在在外忙碌，如果大家盡力而為，等他們回來我一定會為大家美言幾句的。”
經過這大半年的歷練，楊桃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被人打趣一句話就會羞愧得雙臉發紅的小女孩了，現在的她知道做事和說話技巧，很是老練。
話說到這個份上，饒是再不情願的人都知道該怎麽辦了，很快就有一道男聲傳出：“說得對，我跟師傅可是想了好幾天的燒鵝制法，可不能被比下去！小桃姐，你就放心地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好好挑！”
說這話的人，正是張德政的徒弟之一，平時說話辦事也很機靈，怪不得他會第一個跳出來。
楊桃說話算話，拿出鑰匙取出一點錢，簡家北主動拿到手，“我去！”
簡家南跟哥哥對視一眼，在簡家北的眼神中看到了保證完成任務的堅定之色，點了點頭表示快去快回。
大約半小時，剛好在簡家南預計的一來一回時間之內，簡家北和一名學徒和幾名服務員很快就帶著一車的原料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興高采烈地說：“妹妹你真是料事如神！我一進去說明了來意，潮汕那家店的老板就答應了，不枉我每一只燒鵝都給他提了一半的價錢！”
放在現在，這點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的主菜終於有著落，不需要擔心開業第一天就出醜了！
張德政和學徒接過鵝肉，歡天喜地地進到廚房，準備大展身手。
簡家南和哥哥相互對視，簡家北氣喘籲籲地說：“哎，做生意真難啊！”
簡家南抿嘴一笑，還是那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難才有挑戰性嘛！不過好在，這次已經被圓滿解決了！”
蘇琴軒和簡陽平回到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他們一回來就聽見楊桃報告的這件事，不由得馬上沈下了臉色。
自從南北小飯館建立，不，應該說是自從他們在火車站前面擺攤子以來，就一直在劉家父子那邊購買原材料。
後來開了南北飯店，原材料供應商也一直是他家，兩家人合作這麽久下來，他從未出過一次錯誤，蘇琴軒他們也慢慢對劉家放松警惕，漸漸信任，還從沒想過，他們竟然會在原材料供應這件事上動手腳。
簡家南好奇地問：“爸爸媽媽，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劉叔叔是什麽意思啊？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蘇琴軒和簡陽平仔細回想了下最近發生的事情，心裏有了成算，但他們並不顯露出來，只是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俯下身笑著說：“媽媽也不知道呢，但是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探究他人意願的事情上是很愚蠢的事情，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幹點其他的正經事，比如說，找新的供應商。”
簡陽平淡淡一笑，絲毫沒有從前那個被人故意坑害就急得跳腳的影子了，“沒錯，比如說我跟你媽媽，今天下午去考察，就正好遇上一家新的供應商，她是會親身在各個小村子裏面挨家挨戶收購農產品的，其中不乏一些好東西，正好提供給張師傅以後研發新菜品用。”
蘇琴軒看向丈夫：“老簡，我覺得今天就可以用這家新的供應商了，你覺得呢？”
簡陽平：“我正想這麽跟你說呢！”
一切盡在不言中。
簡家南聽著爸媽的話，若有所思。
看來無論在什麽時候，雞蛋都不可以同時放在一個籃子裏面啊！
說完了供應商的話題，蘇琴軒和簡陽平就不說話了，夫妻二人半蹲下去，一個摸著簡家南的臉頰，一個看著簡家北，動作不同但是臉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自豪驕傲。
蘇琴軒先開口了：“南南真厲害，爸爸媽媽不在這裏，你還可以憑借著自己的機智找到解決方法，讓今晚的客人盡興而歸，不會引發各種爭端。”
簡家南從來就不是那種故意謙虛的性格，一聽這話，馬上就接受了表揚，一字一句地揚聲說道：“爸爸媽媽教的好嘛，我跟在你們身邊學也就學會變通了。再說了，哥哥也幫了我很多忙呢！”
簡家北本來在樂呵呵地看著妹妹跟媽媽的其樂融融，他都已經習慣這副場面了，在他心裏，妹妹就是這樣機靈聰明，對她的誇讚自己都聽膩了，還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還能有被表揚的一天，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否認，擺擺手說：“也沒有了沒有了……”
誰知道簡家南搶過話頭：“雖然我提出來這個辦法，但是如果沒有哥哥的幫助，我一個人也是完不成的，他們都不聽我的，沒有一個人有動作，還是哥哥先身立足，一個人作出示範。”
這番話聽得簡家北都在疑惑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錯了，上午自己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嘿，不管了，就這樣吧，反正妹妹總不會害自己，你還別說，好話就是會讓人聽得飄飄欲仙啊！
兩個大人看看兒子又看回女兒，內心裏是掩飾不住的心動，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裏，在兩位父母無暇顧及的時光中，兩個孩子竟然悄悄成長這麽大了，還這麽好，真是無法想象啊！
從前簡家南和她哥哥，也會從旁提出一些主意，但是像今天這樣，切身參與入內，還是第一次，這讓兩個大人對“孩子一天一個樣”這句話有了實感。
就在蘇琴軒和簡陽平感慨良多的時候，張德政腳步匆匆地出來了，“老板！你們快來試試今晚的主菜，古法燒鵝成功了！”
晚上七點開始，新開業的南北飯店裏面，將近五十張桌子、幾百張椅子已經坐滿了人，座無虛席，食客們開始了一天中最豐盛的晚飯。
服務員端著大大小小的菜碟，在每張桌子間靈巧移動，看起來像個雜技演員一樣，明明拿著這麽多東西，卻是那麽靈敏，讓人不得不感慨南北飯店的培訓能力。
當然，對一家餐廳來說，食物的味道才是立身的根本，服務只是錦上添花的添頭。
對於今晚的主菜——古法燒鵝，南北飯店的人都對它寄予厚望，而結果也沒有辜負他們。
不少人在看到菜單的那一瞬間，都對單獨占據了一頁的古法燒鵝這道菜很有興趣。
受到嚴格培訓的服務員適時地推銷：“您真是有眼光，這道菜啊，是我們店的老師傅根據古時候的菜譜還原出來的，試吃過的人就沒有不說好的！而且啊，它數量有限，老師傅他年紀大了，一天只能制作這麽多，先來先得，待會沒了就要等明天了。”
原本還有一些猶豫的人，一聽這話，馬上拍板，“行，那你就給我來一個這個！”
“好嘞！馬上就給您上來！”
服務員將下單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記下來，交給後廚，小學徒接過單子一看，馬上開始備菜。
他打開一個大瓦缸，拿著專業的鐵鉤工具，從深深的瓦崗裏提出來一只烤得正是時候的燒鵝，提出來的時候甚至還在不停地滴落肥油，散發出來的香味令這個試吃過不知道多少回的年輕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不敢耽擱，不然的話要是誤了最好的食機，師傅張德政就會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神出鬼沒地冒出來，給他一個大巴掌。
學徒將燒鵝從鐵鉤的尖尖處取下來，平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趁著熱氣還沒有散去的時候，就在十幾秒內將一只完整的燒鵝按照每個部位的特點都完完全全地拆卸，切塊、擺盤、裝飾，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這還不是結束，等到將一只燒鵝按照生前的形狀擺好盤子，學徒將一勺新鮮出爐的鹵汁淋了上去，熱氣騰騰，也香氣騰騰，可以更好地激發燒鵝的美味。
到了這裏，廚師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食客去檢驗成果了。
服務員將燒鵝端上桌，一時間燒鵝特有的香氣跟著服務員走過的路線飄了一路，每個經過的人都像是向日葵追逐陽光一樣伸長了脖子去張望。
在它剛剛被端上桌的一秒鐘，一桌人便舉起十幾只筷子同時夾向這道菜。
有人幸運一點，夾到的是最好吃的鵝肉腿位置，酥皮被烤得極脆，咬一口還可以聽到咯吱咯吱的響聲，但是肉質緊實飽滿，豐厚的油脂都被一層薄薄的酥皮鎖在裏面。
最有經驗的美食家，通常是連肉帶皮地咬下去，可以同時吃到皮和肉的兩個同樣美妙的風味，這還不止，你還要再沾一點燒鵝的鹵汁，更是一口提鮮。
短短幾分鐘過後，一盤燒鵝，就只剩下一個鵝頭光禿禿地剩在盤子裏面，其他的部位竟然全部被人給夾完了！
有人還不滿足，招來服務員想要再加一盤，沒料到只聽見服務員溫柔的陳述：“不好意思先生/女士，這道菜我們已經售罄了。不過我還推薦你試試其他的菜，也是比較受歡迎的特色做法……”
一時間，整個南北飯店的所有人就像是一個龐大機器上的齒輪一樣，各有各的工作，忙忙碌碌，蘇琴軒和簡陽平坐鎮幕後，處理各種突發事項，廚師們在爭分奪秒地炒菜，服務員上菜收拾。
只有兩個做不了體力活的孩子，是最清閑的，簡家南和簡家北坐在前臺，看著從不斷絕的人埋單後揚長而去。
“誠惠八元。”
“給你，你們家真不錯啊。”
“謝謝，慢走。”
一波未走，新一波結賬的客人就來了。
“誠惠十元。”
“諾，多說一句，你們那燒鵝怎麽搞出來的啊，有什麽訣竅嗎？”
“不好意思，這是老師傅的手藝，恕不外傳的。”
“行吧行吧，不能外傳你們倒是多準備一些啊，還想叫第二道就沒了，怎麽回事啊你們，連錢都不想賺了？”
“哈哈哈您說笑了先生，新開業經驗不足人手不足，這邊會反映給店長的，您慢走。”
還有的人則是在大力誇讚南北飯店的服務態度。
“你們這裏服務員可真好，我有什麽需求只要說出來，都能被滿足，不像那些國營飯店，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但凡多說幾句，那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不少人都有共鳴，“是啊是啊，哪裏像你們家這麽好，想換個筷子換個勺子拿個新的碗都無二話。”
前臺結賬的小姐姐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但是她保持了應該有的沈著冷靜，微笑說道：“您放心，每個人上崗前，我們的老板都特地培訓過，客人的需求被放在第一位，只要是合理的需求，我們都會滿足的，畢竟我們開餐廳做生意的，都要仰仗你們呢！”
前臺小姐姐是店裏的門面，除了長相姣好之外，還對說話處事能力有極高的要求，蘇琴軒在面試的時候，幾乎是一見面就相中了這位話很多的求職者葉倉。
葉倉她也不負蘇琴軒的期待，回答得滴水不漏，還讓每個客人都掛著滿意的微笑離開了。
看著零錢都快要裝不下的抽屜，兩個孩子眼裏是同樣的金光閃爍，不要懷疑，這道金光，就是金錢閃爍下的耀眼光芒。
簡家北難掩激動，“好多錢啊妹妹，一直有人來給我們家送錢！”
簡家南先是認真糾正了哥哥的說法：“哥哥，這不叫做給我們宋送錢。這是我們付出了勞動之後，應該得到的合理報酬。”
但是嚴肅的神請還沒有維持三秒，她就跟著哥哥一起笑起來了。
“是啊是啊，好多錢呢！”
兩個孩子坐在收銀臺的角落，小聲說話，沒有一個人聽到他們的密謀。
簡家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頗為不好意思，“哎，我實話跟你說啊妹妹，說出來還怪難為情的。本來呢，我們從小飯店搬來這裏，我是覺得很解氣的，特別是看到程靈和梁康夫妻兩當時臉上的表情，我就更加得意了。”
“但是搬到這裏，我不是沒有擔心的，首先是買下這裏就花了一大筆錢，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驚呆了，這算是我們家最大的一筆支出數字了吧？”
“但是，爸爸媽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這裏買下來了，我當初來看，只覺得平平無奇的一個破爛地，附近看起來也沒有人的樣子，在這裏開飯店真的行嗎？開店前的那麽些天裏，我就是一直在想這些問題，既擔心賣不出去，又擔心說出來讓你們也跟著擔心。”
“然而今天的開業，終究還是讓我看到了曙光，大家都這麽喜歡我們的飯店，還有人想著來第二次，不得不說是很有成果的。也許，這就是妹妹你經常掛在嘴邊的，有投入才有產出吧！”
簡家北說了長長的一大通話，簡直是要把這幾天一直積攢在心裏的煩悶擔心全部一吐為快。
簡家南現在聽了，才知道哥哥心裏的跌宕起伏，她正色安慰：“別怕了哥哥，退一萬步來說，如果這次真的有損失，而且是大到我們都承受不了的地位，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去火車站繼續擺攤罷了，沒事的哥哥，放寬心！一切向前看！”
簡家南話裏的樂觀積極輕易就感染了簡家北，他也跟著笑起來：“好吧好吧！也是這個道理！”
說完他有些感慨，自家妹妹該樂觀的時候樂觀，該放手一搏的時候就放手一搏，誰看了不覺得她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呢？
反觀自己，這也不通那也不通的，也不知道長大後能幹什麽？
兄妹連心，一看這個情況簡家南就知道哥哥在想些什麽了，連忙說：“哥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只要慢慢找，總會找得到自己感興趣並且擅長的東西的！”
簡家北這才勉強一笑，跟上原來的話題，“你說，這一個晚上能有多少收入啊？會不會大幾百？”
簡家南神秘一笑：“我看不止！”
“剛剛我粗略計算一下，畢竟是元旦第一天，來這裏吃飯的大多都是拖家帶口的，按照五口人來算吧，一桌菜五個葷三個素，平均下來一餐花費八九塊，我剛剛看了下中午的賬單，已經大幾百了，這麽一天下來，很可能就有一千！”
“什麽？一千！”這個數字把簡家北都給震驚到了，“還真的有啊，這麽多？”
簡家南：“這才是第一天呢，根據我的經驗來看，接下來會越來越多的。”
三日後，活動結束。
南北飯店的一間小房間內，管理層在開會。
參會人員，蘇琴軒、簡陽平、各項部門的管事，還有——簡家南。
她小小一個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雙腳甚至還沒能觸碰到地面，正在空中晃蕩呢！
真是會議的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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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月1號, 元旦，公立新年的第一天，同時也是法定國家假期之一, 街上人流量肉眼可見地變大, 南北飯店也在這天開業啦。
深圳市裏面的朱雀路二號臨街小路口，旁邊的建築煥然一新，從灰撲撲的大樓不見了，改成了一座秀麗典雅的建築, 上面書寫著“南北飯店”四個字。這個牌匾還是徐靜托了人廢了大功夫從首都運過來的。
南北飯店今天開業, 門口擺滿了花籃, 都是蘇琴軒和簡陽平合作夥伴或者認識的人送過來慶祝南北飯店第一天開業的。
簡家南何簡家北對父母二人的人際關系不太清楚，他們日日在學校裏上學，要不是看到圍了一圈還不夠的慶賀開業花籃，都不知道父母不過來了大半年就有這麽多熟人。
門口除了花籃，還有幾位漂亮的迎賓小姐, 她們穿的都是時下最時髦的衣服，身上掛著紅色條幅, 見人就笑, 看見人駐足觀看時，還會上前仔細介紹今天開業的南北飯店，不少人正是受了她們的推薦才邁進飯店。
在禁止個體戶做生意之前, 人們吃飯就只能去國營飯店，國營飯店可不愁沒有生意, 服務態度不行，從服務員到廚師人人都扁著一張臉, 好像顧客欠了他八百塊錢一樣，哪裏有現在這種迎賓小姐笑得像一朵花一樣的笑臉迎接。
不少只是經過的行人, 看了這個態度，又看了看裏面，摸摸自己到了飯點餓得不行了的肚子，也就邁進來了。
不過這時候的人節儉慣了，擔心開了這麽氣派的飯店飯菜的價格也很氣派，溫柔笑著的迎賓小姐打消了他們的懷疑，將印發好的紙質菜牌給他們看，還在一邊說：“我們都是明碼標價，價格合理，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新的一天，下館子吃點好的犒勞犒勞自己吧，也給新的一年攢一個好彩頭。”
看顧客還有些猶豫但是已經心動的樣子，迎賓小姐又加了一句：“我們今天有開業大酬賓活動，進店的客人都會贈送果盤一碟。”聽了這話，大部分猶豫不決的人們也就跟著迎賓小姐踏進飯店了。
一進飯店，人來人往，比外面暖和許多，毫不誇張地說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遲來的客人還要拿號碼牌在門口等位置。
小李是個吃貨，他是個在紡織廠工作的工人，每個月三十塊錢的工資，有三分之一要花在吃上面。
他今天踏進南北飯店也是咬著牙的，在國營飯店，吃一頓也要幾塊錢，而且菜品單一，前一個月天天吃這些菜，過了一個月後吃的也是這些菜，過了半年後吃的還是這些菜。
今天正好可以趁著節假日來好好地搓上一頓，何樂而不為呢？
小李拿了等位牌在門口坐著等，是的，坐著，店家想到這種可能性，還貼心地在門口準備了座椅供排隊的客人休息，讓他們不需要太過勞累。
小李手疾眼快搶到一個位置，就在他坐下來要休息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拿著菜牌過來了。
正是簡家南，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杏眼圓睜，讓人一看就心情大好，小姑孩將菜牌給到小李手上，快活地說：“叔叔！你先看看菜單！我們今天開業第一天，人流量有點多，現在裏頭都沒座位了，麻煩你在外面稍微等一下了！”
小李聽了簡家南的這句話，倒也沒生氣，反而從善如流地拿過來看了起來。
菜單一共有八面，被折成了三折，菜式還挺多，一邊是本地菜肴，一邊是海島菜。
“叔叔您看！左邊的是本地很有名氣的老師傅班底制作的，後邊的則是可以嘗鮮的海南島本地菜，任君選擇。現在後廚正在快速制作菜肴中，您可以先點好了菜給我拿過去，等位置空出來正好吃上，就不需要花這麽多時間在這裏幹等著了！”誰知道簡家南竟然還沒走，反而留在原地一句句給小李介紹起來了。
小李聽了，微微一頓：“還可以這樣？”這個玩法他從前是沒聽說過的。
“當然可以了！”簡家南振振有詞，小李很感興趣地將菜名寫了下來，再遞給簡家南，她接過來，直接交給後面的小桃姐，小桃姐自然知道應該怎麽辦，簡家南再繼續走向下一個客人。
是的，即使是搬家了開了一個更大更加威猛的新店了，簡家南也不得閑，相反，她忙碌的很，穿梭在人群中像一只花蝴蝶，但是蝴蝶哪裏有她那樣吵鬧，反而更像是一只蜜蜂，不停地為自家的飯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蘇琴軒和簡陽平知道自家女兒是絕對閑不下來的，於是便派了楊桃去幫忙看顧兩個孩子，起碼能在簡家南忙不過來的時候可以幫下忙，照看一二。
等安頓好孩子，夫妻兩這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要不然開業第一天可是忙得很，人來人往的，一個不小心傷到自己怎麽辦。
他們兩個人擔心的點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簡家南就是閑不下來，她先是安撫好了外面排隊的人，又擠進來裏面餐館，穿梭在各個桌臺中，跟人交流，難免就跟人撞上，要不是楊桃攔了一下，簡家南還差點被一瓶迎面而來的熱茶潑上。
“小心點南南！”楊桃忍不住囑咐道，“你慢點走！“
簡家南心不在焉：“好好好，謝謝小桃姐，我會慢點走的！”
有員工找到簡家南：“哎小老板！我們這裏沒椅子了！人家急著要。”
簡家南：“去拿，倉庫就在後面，我記得當初買多了。”
“好嘞！”
解決完上一個，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小老板！我一直找不到其他兩個大老板，可算是見著你了！那邊有道菜上錯了，客人在鬧呢！”
簡家南：“重新給他上一份，跟她說，上錯的那一個也不需要退回來，吃不完的話我們給他打包回去，再給他送一份飯後水果，就當作是我們表達歉意的一份小禮物了。”
“得嘞！”
突發情況接踵而至：“小老板！那邊有人等不及了跟服務員吵起來了！”
簡家南：“嗯？怎麽回事，你去看看，盡力安撫，跟服務員小姑娘好好培訓，雖然我們盡力不惹事，但是低素質的客人還是禮貌勸退比較好！”
“我這就去！”
要說開業第一天，簡家南的感受，只有一個字，那就是“忙！”，兩個字，很忙，三個字，特別忙！
本來以為開業第一天，從前為了應對突發情況都做了萬全的準備，應該不會再出意外，他們只需要在這裏按部就班就好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話，意外還是發生了。
這件事發生在中午飯點剛過，飯店內只剩下幾個還沒吃完的客人的時候，蘇琴軒接到愛人的電話，說有一批食材從鄉下運過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讓蘇琴軒一起去幫忙接。
蘇琴軒大概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估計了情況，覺得自己離開幾個小時應該沒什麽問題。
簡家南拍胸保證：“媽媽！你放心吧！這裏一切有我呢！”
蘇琴軒好笑，這麽小的人，換個時候應該待在家裏享受童年，而不是站在這裏一本正經地保證著什麽。
就在蘇琴軒剛出門不久，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就送到了。
蘇琴軒和簡陽平雖然不在，但是他們調教出來的幾個員工都知道要做什麽，很有調理地指揮工人裝箱運到廚房裏，給在廚房等候已久的望眼欲穿的幾個廚師使用。
然而，就在簡家南聚精會神盯著他們裝箱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廚房出來大喊道：“壞了壞了！咱們被人騙了！”
一聽這話，楊桃就挑了挑眉毛，暗道事情不妙，果不其然，出來叫喊的人，是張德政的徒弟之一，同時也是今晚一道重頭菜的主廚。
不同於其他人，簡家南卻很是沈著冷靜，沒有多少起伏地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先別急，慢慢來說。”
魯漸鴻這才稍微放下心，還是小口喘著氣：“他們送來的原料有變，我們做不了今晚的主菜了！”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在乍然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提起了一顆心。
今晚的主菜，是一道廣東名菜——古法燒鵝，是張德政跟幾位學徒，一起根據古菜譜結合當代食材的特性，研究出來的。
其中的燒鵝，選用的是深井地區的獅頭鵝，體型大又肥美，油脂豐富，柔嫩緊實，是不可缺少的原料。
簡家南隱隱約約知道這件事，前幾日爸媽說起過，原本蘇琴軒已經找到新的獅頭鵝的供應商，但是不知道怎麽的，最後無疾而終，他們最終還是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一直以來的供應商，也就是從南北小飯館就一直合作的劉明老板。
難道這次是無意的失誤？
簡家南不再去想這件事，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燒鵝這件事，燒鵝這道菜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燒制這道菜起碼要五六個小時，最遲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制作了，不然的話就趕不上！
他們現在還有另外一種方法，就是使用劉明送來的這種燒鵝品種制作，但是貨不對板，名頭都已經打出去了，要是被人發現了，損害的是他們自己的聲譽！
主事人不在，所有人都把眼神集中在簡家南和簡家北身上。
簡家北在這種萬眾矚目之下，頭上汗水不聽停地從頭上落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最後還是簡家南一槌定音，把哥哥拯救了出來。
“我記得陽光農貿市場，有一家潮汕人開的店，他們應該有自家飼養的鵝，可以找他們購買，主菜單也可以更換，用潮汕鵝制作燒鵝。”
簡家南說的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石破天驚了，大家本來都跟失去了主心骨一樣，急得團團轉呢，你一個小女孩就發號施令了，怎麽行？
簡家北本來已經打算按照妹妹的指令去辦事了，奈何後面幾個人跟鴕鳥一樣當作聽不見，就是不肯跟著他一起。
簡家北急了：“你們怎麽回事？我妹妹不是說了嗎？快照著做啊！”
有人小聲著說：“你妹妹一個小姑娘家，說的話怎麽算話？還跟著做呢，她是老板女兒，你是老板兒子，要是有什麽閃失，被開除的也是我不是你。”
有人搭腔：“是啊是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再說了，現在去采購的話也沒有老板開的條子，要是事後不認賬的話，我也沒法訴苦啊！”
大家各有各的顧慮，反正就是不動，我只是員工，你南北小飯館晚上沒了主菜，著急的是你，關我什麽事，也不會讓我損失，不急不急。
簡家南將這一幕都看在心裏，除了真情實感為她著想的楊桃和張德政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簡家南知道，自己的年齡和性別都是讓他們顧忌的點，能做主的爸爸媽媽不在這裏，就算是哥哥簡家北的話都要比自己的份量大。
她深深地明白，今時不同以往，之前她隨口說的一句話，爸爸媽媽都會放在心上認真思考可行性，這不僅是因為自己是他們的女兒，還因為她之前的所作所為令人信服，然而現在，眼前的這群新員工，不知道找到新店鋪的功勞在自己，也沒有親眼目睹過自己為了南北小飯館做的一切，她沒有號召力也正常。
看來，不把話掰出來說個清楚，是不行的了。
簡家南攔住沖動的哥哥，換上平生最溫柔可親的語氣，笑著問張德政：“我們的主菜燒鵝，還沒有把深井的名號打出去吧？”
張德政搖搖頭：“還沒，就寫了古法燒鵝。”
簡家南心裏有數了：“那就好！”
她轉頭看向正處於迷茫中的一群人，解釋道：“既然沒有把深井的名號打出去，那麽大家今晚來吃的是燒鵝，並不拘泥一定是深井燒鵝，那麽當務之急，找到替換品就很重要了。”
簡家南的這一番解釋，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不少本來還有異議，不知道簡家南為何突然就讓人出門買鵝肉的人，現在聽了才明白她做這事的深意，暗暗點頭。
“至於擔心墊錢的問題，您也不用擔心，我媽媽出門前說了，如果有急需用錢的時候，可以讓小桃姐寫個條子，我跟哥哥也知情就行。”她大大方方地看向剛剛提出用錢疑義的人，把人最後的疑慮都給打消了。
小桃姐接到簡家南的暗示，連忙跟上，“對對對，蘇老板確實是這麽跟我說的！”簡家南剛剛不提自己跟哥哥，專門提了楊桃，為的就是增強可信度，作為蘇琴軒的左膀右臂，她的話在這群人當中還是很有份量的。
不僅如此，楊桃還軟硬兼施：“南北飯店給大家開的工資可不低吧？一天有這個數，就算是現在，大家也很難在其他地方找到比這個待遇還要好的工作。”
“今天開業的盛況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南北飯店的潛力不可小覷，大家是想要一份長期穩定的工作呢，還是朝不保夕，想必每個人心裏都有定數，我就不多說什麽了。”
“兩位老板現在在外忙碌，如果大家盡力而為，等他們回來我一定會為大家美言幾句的。”
經過這大半年的歷練，楊桃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被人打趣一句話就會羞愧得雙臉發紅的小女孩了，現在的她知道做事和說話技巧，很是老練。
話說到這個份上，饒是再不情願的人都知道該怎麽辦了，很快就有一道男聲傳出：“說得對，我跟師傅可是想了好幾天的燒鵝制法，可不能被比下去！小桃姐，你就放心地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好好挑！”
說這話的人，正是張德政的徒弟之一，平時說話辦事也很機靈，怪不得他會第一個跳出來。
楊桃說話算話，拿出鑰匙取出一點錢，簡家北主動拿到手，“我去！”
簡家南跟哥哥對視一眼，在簡家北的眼神中看到了保證完成任務的堅定之色，點了點頭表示快去快回。
大約半小時，剛好在簡家南預計的一來一回時間之內，簡家北和一名學徒和幾名服務員很快就帶著一車的原料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興高采烈地說：“妹妹你真是料事如神！我一進去說明了來意，潮汕那家店的老板就答應了，不枉我每一只燒鵝都給他提了一半的價錢！”
放在現在，這點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的主菜終於有著落，不需要擔心開業第一天就出醜了！
張德政和學徒接過鵝肉，歡天喜地地進到廚房，準備大展身手。
簡家南和哥哥相互對視，簡家北氣喘籲籲地說：“哎，做生意真難啊！”
簡家南抿嘴一笑，還是那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難才有挑戰性嘛！不過好在，這次已經被圓滿解決了！”
蘇琴軒和簡陽平回到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他們一回來就聽見楊桃報告的這件事，不由得馬上沈下了臉色。
自從南北小飯館建立，不，應該說是自從他們在火車站前面擺攤子以來，就一直在劉家父子那邊購買原材料。
後來開了南北飯店，原材料供應商也一直是他家，兩家人合作這麽久下來，他從未出過一次錯誤，蘇琴軒他們也慢慢對劉家放松警惕，漸漸信任，還從沒想過，他們竟然會在原材料供應這件事上動手腳。
簡家南好奇地問：“爸爸媽媽，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劉叔叔是什麽意思啊？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蘇琴軒和簡陽平仔細回想了下最近發生的事情，心裏有了成算，但他們並不顯露出來，只是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俯下身笑著說：“媽媽也不知道呢，但是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探究他人意願的事情上是很愚蠢的事情，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幹點其他的正經事，比如說，找新的供應商。”
簡陽平淡淡一笑，絲毫沒有從前那個被人故意坑害就急得跳腳的影子了，“沒錯，比如說我跟你媽媽，今天下午去考察，就正好遇上一家新的供應商，她是會親身在各個小村子裏面挨家挨戶收購農產品的，其中不乏一些好東西，正好提供給張師傅以後研發新菜品用。”
蘇琴軒看向丈夫：“老簡，我覺得今天就可以用這家新的供應商了，你覺得呢？”
簡陽平：“我正想這麽跟你說呢！”
一切盡在不言中。
簡家南聽著爸媽的話，若有所思。
看來無論在什麽時候，雞蛋都不可以同時放在一個籃子裏面啊！
說完了供應商的話題，蘇琴軒和簡陽平就不說話了，夫妻二人半蹲下去，一個摸著簡家南的臉頰，一個看著簡家北，動作不同但是臉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自豪驕傲。
蘇琴軒先開口了：“南南真厲害，爸爸媽媽不在這裏，你還可以憑借著自己的機智找到解決方法，讓今晚的客人盡興而歸，不會引發各種爭端。”
簡家南從來就不是那種故意謙虛的性格，一聽這話，馬上就接受了表揚，一字一句地揚聲說道：“爸爸媽媽教的好嘛，我跟在你們身邊學也就學會變通了。再說了，哥哥也幫了我很多忙呢！”
簡家北本來在樂呵呵地看著妹妹跟媽媽的其樂融融，他都已經習慣這副場面了，在他心裏，妹妹就是這樣機靈聰明，對她的誇讚自己都聽膩了，還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還能有被表揚的一天，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否認，擺擺手說：“也沒有了沒有了……”
誰知道簡家南搶過話頭：“雖然我提出來這個辦法，但是如果沒有哥哥的幫助，我一個人也是完不成的，他們都不聽我的，沒有一個人有動作，還是哥哥先身立足，一個人作出示範。”
這番話聽得簡家北都在疑惑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錯了，上午自己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嘿，不管了，就這樣吧，反正妹妹總不會害自己，你還別說，好話就是會讓人聽得飄飄欲仙啊！
兩個大人看看兒子又看回女兒，內心裏是掩飾不住的心動，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裏，在兩位父母無暇顧及的時光中，兩個孩子竟然悄悄成長這麽大了，還這麽好，真是無法想象啊！
從前簡家南和她哥哥，也會從旁提出一些主意，但是像今天這樣，切身參與入內，還是第一次，這讓兩個大人對“孩子一天一個樣”這句話有了實感。
就在蘇琴軒和簡陽平感慨良多的時候，張德政腳步匆匆地出來了，“老板！你們快來試試今晚的主菜，古法燒鵝成功了！”
晚上七點開始，新開業的南北飯店裏面，將近五十張桌子、幾百張椅子已經坐滿了人，座無虛席，食客們開始了一天中最豐盛的晚飯。
服務員端著大大小小的菜碟，在每張桌子間靈巧移動，看起來像個雜技演員一樣，明明拿著這麽多東西，卻是那麽靈敏，讓人不得不感慨南北飯店的培訓能力。
當然，對一家餐廳來說，食物的味道才是立身的根本，服務只是錦上添花的添頭。
對於今晚的主菜——古法燒鵝，南北飯店的人都對它寄予厚望，而結果也沒有辜負他們。
不少人在看到菜單的那一瞬間，都對單獨占據了一頁的古法燒鵝這道菜很有興趣。
受到嚴格培訓的服務員適時地推銷：“您真是有眼光，這道菜啊，是我們店的老師傅根據古時候的菜譜還原出來的，試吃過的人就沒有不說好的！而且啊，它數量有限，老師傅他年紀大了，一天只能制作這麽多，先來先得，待會沒了就要等明天了。”
原本還有一些猶豫的人，一聽這話，馬上拍板，“行，那你就給我來一個這個！”
“好嘞！馬上就給您上來！”
服務員將下單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記下來，交給後廚，小學徒接過單子一看，馬上開始備菜。
他打開一個大瓦缸，拿著專業的鐵鉤工具，從深深的瓦崗裏提出來一只烤得正是時候的燒鵝，提出來的時候甚至還在不停地滴落肥油，散發出來的香味令這個試吃過不知道多少回的年輕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不敢耽擱，不然的話要是誤了最好的食機，師傅張德政就會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神出鬼沒地冒出來，給他一個大巴掌。
學徒將燒鵝從鐵鉤的尖尖處取下來，平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趁著熱氣還沒有散去的時候，就在十幾秒內將一只完整的燒鵝按照每個部位的特點都完完全全地拆卸，切塊、擺盤、裝飾，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這還不是結束，等到將一只燒鵝按照生前的形狀擺好盤子，學徒將一勺新鮮出爐的鹵汁淋了上去，熱氣騰騰，也香氣騰騰，可以更好地激發燒鵝的美味。
到了這裏，廚師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食客去檢驗成果了。
服務員將燒鵝端上桌，一時間燒鵝特有的香氣跟著服務員走過的路線飄了一路，每個經過的人都像是向日葵追逐陽光一樣伸長了脖子去張望。
在它剛剛被端上桌的一秒鐘，一桌人便舉起十幾只筷子同時夾向這道菜。
有人幸運一點，夾到的是最好吃的鵝肉腿位置，酥皮被烤得極脆，咬一口還可以聽到咯吱咯吱的響聲，但是肉質緊實飽滿，豐厚的油脂都被一層薄薄的酥皮鎖在裏面。
最有經驗的美食家，通常是連肉帶皮地咬下去，可以同時吃到皮和肉的兩個同樣美妙的風味，這還不止，你還要再沾一點燒鵝的鹵汁，更是一口提鮮。
短短幾分鐘過後，一盤燒鵝，就只剩下一個鵝頭光禿禿地剩在盤子裏面，其他的部位竟然全部被人給夾完了！
有人還不滿足，招來服務員想要再加一盤，沒料到只聽見服務員溫柔的陳述：“不好意思先生/女士，這道菜我們已經售罄了。不過我還推薦你試試其他的菜，也是比較受歡迎的特色做法……”
一時間，整個南北飯店的所有人就像是一個龐大機器上的齒輪一樣，各有各的工作，忙忙碌碌，蘇琴軒和簡陽平坐鎮幕後，處理各種突發事項，廚師們在爭分奪秒地炒菜，服務員上菜收拾。
只有兩個做不了體力活的孩子，是最清閑的，簡家南和簡家北坐在前臺，看著從不斷絕的人埋單後揚長而去。
“誠惠八元。”
“給你，你們家真不錯啊。”
“謝謝，慢走。”
一波未走，新一波結賬的客人就來了。
“誠惠十元。”
“諾，多說一句，你們那燒鵝怎麽搞出來的啊，有什麽訣竅嗎？”
“不好意思，這是老師傅的手藝，恕不外傳的。”
“行吧行吧，不能外傳你們倒是多準備一些啊，還想叫第二道就沒了，怎麽回事啊你們，連錢都不想賺了？”
“哈哈哈您說笑了先生，新開業經驗不足人手不足，這邊會反映給店長的，您慢走。”
還有的人則是在大力誇讚南北飯店的服務態度。
“你們這裏服務員可真好，我有什麽需求只要說出來，都能被滿足，不像那些國營飯店，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但凡多說幾句，那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不少人都有共鳴，“是啊是啊，哪裏像你們家這麽好，想換個筷子換個勺子拿個新的碗都無二話。”
前臺結賬的小姐姐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但是她保持了應該有的沈著冷靜，微笑說道：“您放心，每個人上崗前，我們的老板都特地培訓過，客人的需求被放在第一位，只要是合理的需求，我們都會滿足的，畢竟我們開餐廳做生意的，都要仰仗你們呢！”
前臺小姐姐是店裏的門面，除了長相姣好之外，還對說話處事能力有極高的要求，蘇琴軒在面試的時候，幾乎是一見面就相中了這位話很多的求職者葉倉。
葉倉她也不負蘇琴軒的期待，回答得滴水不漏，還讓每個客人都掛著滿意的微笑離開了。
看著零錢都快要裝不下的抽屜，兩個孩子眼裏是同樣的金光閃爍，不要懷疑，這道金光，就是金錢閃爍下的耀眼光芒。
簡家北難掩激動，“好多錢啊妹妹，一直有人來給我們家送錢！”
簡家南先是認真糾正了哥哥的說法：“哥哥，這不叫做給我們宋送錢。這是我們付出了勞動之後，應該得到的合理報酬。”
但是嚴肅的神請還沒有維持三秒，她就跟著哥哥一起笑起來了。
“是啊是啊，好多錢呢！”
兩個孩子坐在收銀臺的角落，小聲說話，沒有一個人聽到他們的密謀。
簡家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頗為不好意思，“哎，我實話跟你說啊妹妹，說出來還怪難為情的。本來呢，我們從小飯店搬來這裏，我是覺得很解氣的，特別是看到程靈和梁康夫妻兩當時臉上的表情，我就更加得意了。”
“但是搬到這裏，我不是沒有擔心的，首先是買下這裏就花了一大筆錢，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驚呆了，這算是我們家最大的一筆支出數字了吧？”
“但是，爸爸媽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這裏買下來了，我當初來看，只覺得平平無奇的一個破爛地，附近看起來也沒有人的樣子，在這裏開飯店真的行嗎？開店前的那麽些天裏，我就是一直在想這些問題，既擔心賣不出去，又擔心說出來讓你們也跟著擔心。”
“然而今天的開業，終究還是讓我看到了曙光，大家都這麽喜歡我們的飯店，還有人想著來第二次，不得不說是很有成果的。也許，這就是妹妹你經常掛在嘴邊的，有投入才有產出吧！”
簡家北說了長長的一大通話，簡直是要把這幾天一直積攢在心裏的煩悶擔心全部一吐為快。
簡家南現在聽了，才知道哥哥心裏的跌宕起伏，她正色安慰：“別怕了哥哥，退一萬步來說，如果這次真的有損失，而且是大到我們都承受不了的地位，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去火車站繼續擺攤罷了，沒事的哥哥，放寬心！一切向前看！”
簡家南話裏的樂觀積極輕易就感染了簡家北，他也跟著笑起來：“好吧好吧！也是這個道理！”
說完他有些感慨，自家妹妹該樂觀的時候樂觀，該放手一搏的時候就放手一搏，誰看了不覺得她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呢？
反觀自己，這也不通那也不通的，也不知道長大後能幹什麽？
兄妹連心，一看這個情況簡家南就知道哥哥在想些什麽了，連忙說：“哥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只要慢慢找，總會找得到自己感興趣並且擅長的東西的！”
簡家北這才勉強一笑，跟上原來的話題，“你說，這一個晚上能有多少收入啊？會不會大幾百？”
簡家南神秘一笑：“我看不止！”
“剛剛我粗略計算一下，畢竟是元旦第一天，來這裏吃飯的大多都是拖家帶口的，按照五口人來算吧，一桌菜五個葷三個素，平均下來一餐花費八九塊，我剛剛看了下中午的賬單，已經大幾百了，這麽一天下來，很可能就有一千！”
“什麽？一千！”這個數字把簡家北都給震驚到了，“還真的有啊，這麽多？”
簡家南：“這才是第一天呢，根據我的經驗來看，接下來會越來越多的。”
三日後，活動結束。
南北飯店的一間小房間內，管理層在開會。
參會人員，蘇琴軒、簡陽平、各項部門的管事，還有——簡家南。
她小小一個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雙腳甚至還沒能觸碰到地面，正在空中晃蕩呢！
真是會議的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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