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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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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看到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

蘇拉都爾站在裴宣身旁,看向蘇覃的眼神中有不解,有失望,還有深深的痛惜。

“你不是被燒死了嗎?怎麽可能還活著?”

蘇覃看到好好活著的蘇拉都爾,不禁後退幾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父親。

“你們沒死!蘇赫也活著,那場大火是你們自己放的。”

被裴宣控制住的巴檀王,朝身旁的蘇拉都爾瘋狂喊著。

“也不全是,只能說陰差陽錯,反而幫我促成了現在的局面。”

“我們還有人馬,你們根本不可能有反攻的機會。”

巴檀王依然不依不饒地朝他們喊叫,好像把話說出來了,他們就還有希望,他嘴裏說的人馬就能立刻出現,將他們解救一般。

“你說的是截殺十三部的人馬吧?很不幸地告訴你,那些人已經被宗古的人殺了,你認為的現在賓臨城下的西北軍,其實都是十三部的人,他們現在已經進了城。”

看到蘇拉都爾淡定的表情,巴檀王和蘇覃都頓覺五雷轟頂。

蘇拉都爾對他們的人馬部署了若指掌,所以每一步才會精準的將他們瓦解,能知道他們安排的人,也能和其他人互通有無的人,不就是此刻挾持自己的裴宣嗎?

“你是何時背叛我的,裴宣!”巴檀王側過頭質問他。

“我答應你的一切,馬上就要實現了,那些你夢寐以求的東西都不要了嗎?”

裴宣冷眼看著他說:“若我是那個為權勢不惜出賣良心的裴宣,你說的一切自然誘人。但我不是他,你的那點籌碼,於我而言,猶如塵土。”

“你竟不是他?”

蘇覃瞪大眼睛看向裴宣,此刻,隨著裴宣身份的揭曉,一切不合理之處都有了解釋。

“哈哈哈哈,你們真是好算計。”蘇覃狂笑過後,滿眼仇恨地瞪著蘇拉都爾。

“父汗,為了對付我們,當真辛苦你了,和我們演如此一出大戲,還是聯合一個外人。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不是你兒子?”

蘇拉都爾看到眼前幾近瘋狂的兒子,怎會毫不痛惜呢?

“你若不是我兒,又怎會讓你隨他一起東征西討,又怎會任你在軍中壯大力量,任你對兄長不敬,任你親近巴檀王。因為,我深信我蘇拉都爾的兒子,不會不辨是非,不曉大義,不會置部族利益不顧。可是,我錯了,你只在意自己的利益。兄弟之情,父子之情,部族利益都可以全然不顧,你太讓我失望了。”

蘇覃踉蹌著後退幾步,扶著墻頭惶然看向蘇拉都爾:“失望?你何曾對我存過希望?幼時,我想讓你教我習武,你說沒時間,隨便找了個部落武士教我。我說想和阿媽一起生活,你說女人帶出來的孩子會性格軟弱,不準我和阿媽親近。正因為這樣,阿媽才會在部族仇殺中被害,若我在她身邊,她也不會死。你從未關心過我,又何來希望一說,你現在表現出的痛心疾首不覺得可笑嗎?失望?從十一歲阿媽死了的那天起,我對你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說完,他拿出腰間的天響放向天空,看到紅色的煙火穿過暗夜後,他轉過頭詭異地笑起來:“現在,我的人會在都城的東南西北各處水源裏,撒下蠱蟲,我的軍隊滅不了你,但蠱蟲可以,只要天亮後,城中百姓喝了含有蠱蟲的水,就會身體膨脹,腸穿肚爛而死。當一城百姓都死絕了,看你還談什麽家國大義。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我要舉國為我陪葬。”

“你瘋了!”蘇拉都爾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兒子,怎麽就變得如此狂悖?

被裴宣挾持的巴檀王,看著蘇覃竟然也大笑起來:“沒錯,蘇覃,你做得很好。不管結果如何,我都陪著你。”

“兩個瘋子!”

裴宣擔憂地看向蘇拉都爾,不知他們那邊進行得如何?

正在此時,他們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三個熟悉的身影來到他們身旁。

宗古朝蘇覃說:“對不住,你的手下都被我們殺了,毒殺全城的陰謀失敗。”

“你們的歸順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我們被騙了。”

“誰讓你們識人不清呢?怨不得我們。”

薩琪慘白著臉回懟蘇覃,畢竟讓她隱忍多時,著實不易。

玄靈則看到城樓下滿地的大臣屍體,連連感嘆造孽造孽。

見大勢已去,蘇覃絕望地走近蘇拉都爾,被宗古用刀鞘抵住胸膛,不得上前。

他慘然笑著說:“蘇拉都爾,你把我帶到世上,嘗盡心酸苦楚,卻連一點信任和愛都吝於給,今時今日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你。我生不想做你的兒子,死了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今日便還了你的生養之恩,你我永世不再相見。”

說完,他拿出短刃,毫不猶豫地將刀尖沒入胸口,向側面一劃一撬,口中的鮮血,順著嘴角淅淅瀝瀝淌了出來。

他強撐著身體,半跪在地,將手伸進傷口,生生將心臟掏了出來。

“蘇覃!”巴檀王焦急地大喊出聲。

蘇覃虛弱地擡起頭,將手中鮮血淋漓的心臟扔向蘇拉都爾,強撐著說了兩個字:“還你!”

虛弱的聲音伴隨不斷湧出的鮮血,讓這兩個字聽起來含混不清。

像是不願再看到蘇拉都爾,他艱難地轉過頭,滿眼悲戚地看向巴檀王,想說什麽但終是無力支撐,只弱弱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說完,他的頭緩緩垂下,嘴裏不斷湧出的鮮血,一滴滴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玄靈沒想到他會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做出了斷,整個人有些混亂。

“蘇覃!”

巴檀王用盡全力掙脫了裴宣的鉗制,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前。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地將蘇覃的身體抱在懷裏,無聲慟哭。

蘇拉都爾雙眼無神地看著腳邊的心臟,整個人忽然朝後倒下。

還好裴宣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他。

他神情恍惚地扶著裴宣的手臂,看向蘇覃的屍體,眼中的淚終是沒能忍住。

他怎麽會對蘇覃沒有感情?

蘇覃兒時因為體弱,而自己又正縫開疆辟土之時,無暇顧及他。

但交給一般的師傅他不放心,這才把他留給自己信任的屬下加以調教,沒成想在他心裏成了拋棄。

後來那位屬下戰死,他便尋了管教嚴苛的武教師傅,對他嚴加訓練,為的是讓他盡快強大起來。

沒想到他的不善表達,在他眼中竟然是父親對兒子的漠視。

他們父子竟誤會至此!

想到父子間的點點滴滴,他不覺悲從中來,一口氣上不來,倒在裴宣肩頭暈了過去。

天終於亮了,巴檀王抱著蘇覃的屍體一動不動。

待宗古走上前,想將巴檀王押送下監時才發現,不知何時,他自己服了毒藥,此時已經氣絕身亡。

初生旭日,照耀著這片充滿仇恨和血腥的土地,蘇覃和巴檀王的野心沖破黑暗,卻敗在了自以為是的運籌帷幄上。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

他們始終將個人利益淩駕於百姓和部落之上,走上絕路只能是他們必然的結局。

裴宣背著蘇拉都爾,宗古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來到了西側殿,把他安置好後。

裴宣這才有時間問宗古:“談筱呢?為何沒有見到她?還有國師。”

“他們在解決完蠱蟲後,國師說有要事和談筱去辦,兩人就此沒了蹤跡。不過,國師既然是我們的人,想來也不會對談筱有加害之心,也許當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可他們卻從未說起啊!”

裴宣方才在城墻上沒看到談筱,心裏就開始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此時得知她是和國師一起離開的,心裏的不祥預感越發強烈。

“父汗!父汗!”

明顯一路跑來的蘇赫,大步跨進店內,急切地走到蘇拉都爾身旁,眼神焦灼地看向裴宣:“父汗如何?”

“大汗無礙,只是因為蘇覃,才急火攻心以致昏迷,休息下就好。”

終於松了口氣,他這才看向一直盯著他的玄靈。

緩緩走到她身前,蘇赫擡手撫上她的臉頰,玄靈握著他的手,淚眼漣漣。

自那日宮外一別,蘇赫只當是最後一面,不曾想玄靈當真為他搬來救兵,還和宗古等人一起破了蘇覃毒殺全城的計謀。

此時此刻,兩人之間,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多餘。

他將玄靈輕輕攬進懷中,側過頭溫柔地吻上她的發,玄靈更是緊緊抱住他的腰,伏在他肩膀上,笑了起來。

看到兩人的樣子,裴宣不動聲色地退至殿外,宗古也拉著薩琪退了出去。

殿外,薩琪想到方才玄靈的樣子,心裏竟然也為她高興起來。

原來這小丫頭,如此不管不顧的行事,不僅為了談筱,還為了心愛之人,怪不得動力十足呢!

正想著,她的手就被宗古握於掌中,薩琪看著身邊的宗古不知如何是好,不禁一聲輕嘆。

世上的癡人怎麽就讓她遇上了呢?

此時的裴宣,對談筱的擔心已無法克制,他轉身離開西側殿,想要去蘇拉都爾的密室看看,也許國師和談筱會在那裏。

但當他到達那裏時,殿內一片黑暗,哪裏有什麽人。

他拿出火折子,走到墻壁上掛著的畫像前,看著畫像中小小的談筱,不禁出聲:“談筱,你到底去了哪裏?怎會不告而別。”

微風拂過院內的玉蘭花,片片花瓣悠悠飄落,滿地花瓣散落一院,猶如此時裴宣雜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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