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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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將火折子收起後,裴宣低垂著頭,讓自己陷於一片黑暗中。

此時,身後隱隱響起腳步聲,直到那聲音來到身後,他都不敢轉身。

腳步聲很熟悉,身後飄來的淡淡玉蘭香和談筱身上的味道很像,但他不敢回頭。

在經歷過談筱死亡的滅頂之痛後,他不敢再面對她的翩然離去,他怕了。

挺直僵硬的後背,他固執地原地站著不回頭,雙手緊握成拳,手心的指甲幾乎嵌到肉裏。

“裴宣?你怎會在這裏?”

直到身後響起談筱的聲音,他才終於松了雙手,放下強撐的故作堅強,猛然轉身,將那個讓他魂牽兩世的人,緊緊擁入懷中。

感受到裴宣的恐懼和欣喜,談筱也摟住他的腰,輕聲安慰:“我在,我在。”

“你去了哪裏?我以為你出了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我以為你不告而別,就此將我拋下……”

他哽咽到無法說下去,談筱拉開兩人的距離,就著外面的光亮,輕撫上裴宣的臉龐,擦去他臉上的淚。

他竟然哭了,上一世直至死於她懷裏,他也沒有掉過一滴淚。而此時此刻,因為她,他竟然流淚了。

緩緩拉近兩人的距離,談筱笑著說:“傻子!”

說完,她抓著他的衣領,輕輕吻上他的唇。

裴宣在一瞬的怔然後,擡手牢牢穩住談筱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他恨不得將她嵌到身體裏,讓她再也不能離開他。

經歷了上一世的死別,今世的誤解,他們只願共享此刻的甜蜜美好,擔心失去的恐懼和深深的愧疚,都融化在此刻的繾綣柔情之中。

靠著裴宣的肩膀,談筱二人坐在殿前的臺階上,靜靜看著院內的白玉蘭。

真想時間能永遠停留在此刻,談筱在心裏感嘆,但她深知不可能。

坐直身子看向身邊的裴宣,談筱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不舍。

當裴宣看向她時,她急忙拉起他走到玉蘭樹下,望著滿樹玉蘭感嘆:“看著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很熟悉?”

點點頭,裴宣牽起談筱的手輕聲說:“是啊!前世安華寺後山,今世昭顯寺裏的海棠林,都留下了你我的身影。”

“那時的你還是容燁對吧?”

朝談筱寵溺地笑笑,裴宣點頭:“是,那時的我只是容燁,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以為你心心念念的裴宣,會讓你忘記那個面容醜陋的容燁。”

他輕輕將她攬到身前低頭問道:“那時的你喜歡上容燁了嗎?”

環住他的腰,她狡黠一笑:“你猜?”

仰頭看著他,她說:“我當時根本分不清你是容燁還是裴宣,所以很恐懼,但你給我的感覺好熟悉,那種熟悉的心動,又讓我不想逃離。從始至終,我愛上的都是你啊!”

輕輕撫上她額前的頭發,他眼中的深情,讓談筱只想溺死在其中。

他一點點湊近談筱的臉,當他們唇齒相接時,兩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終於在彼此深情中感受到了對方。

天大亮後,南門和北門的士兵已經被蘇赫派人收編,被囚禁的大臣也已經放回家裏,而像大都尉等歸降蘇覃的人,還囚在地牢中,等待蘇拉都爾的發落。

娜仁在眾人行動後,在城裏找了個舊宅落腳。

待塵埃落定,她走出屋子看到天光大亮,昨晚混亂的一切終於過去了。

才走到街上,便看到薩琪火紅的身影朝她走來。

兩人回到舊宅裏,娜仁坐在床頭說:“你來找我,是為了哥哥的事嗎?”

“那是自然,我有辦法可以解除和你哥哥的聯接。”

“你要早知道,為何會拖到現在?”

薩琪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確實如此,我早就知道,但具體如何操作卻不太明白,直到和玄靈聊過後,才發現了具體的方法。”

她看向滿眼懷疑的娜仁,無奈笑笑:“我就算再不招人待見,也不會拿宗古的生命冒險,你信嗎?”

要說在政變之前,薩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會信,但現在看到她的所作所為,她也沒有那麽壞,而且娜仁明白她對宗古的感情是真的。

她只是不知如何馬上轉變對薩琪的態度,就只能別扭著。

雖然娜仁沒有回答,但她看向薩琪的眼神變得溫和很多,薩琪微微一笑,走到她身邊坐下,拿出一個銀鐲子遞給娜仁。

“這是?”

“記得你小時候戴的銀鐲子嗎?這是你哥哥按照記憶裏的樣子命人打造的,為的就是找到你時,能親手為你戴上。而那麽重要的東西,他交給我保管,現在我把這個鐲子給你,你可以和你哥哥見面了。”

“為何之前不讓我和哥哥相認。”娜仁接過鐲子問道。

“因為,他也知道這個阻斷我和他聯接的辦法,如果你和他相認了,他就會開始警戒懷疑,而那時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分心。”

“你費盡周折,就是為了讓自己死去嗎?你不愛我哥哥嗎?”

緩緩起身打開房間的木門,看到院內綠油油的爬山虎,薩琪指著爬山虎說:“萬物生死自有定數,違背天意的行為,只會得到反噬。你看那株植物,本來生意盎然,若有一天它變得枯黃,脆弱,不能見光,不能吹風,它還是它嗎?這樣的存活有意義嗎?”

“我就像那株枯萎的爬山虎,從心到身體都已經腐朽了,你不覺得這樣不人不鬼,茍延殘喘地活著,對我而言是詛咒嗎?”

她轉過身看向娜仁,“對你哥哥而言,也是一種無休無止的折磨。”

沈默了半晌,娜仁問:“我能做什麽?”

終於露出笑臉,薩琪輕聲說:“今晚你到巴檀王府,和你哥哥見面,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如何做。”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當晚亥時剛過,娜仁從側門進了巴檀王府。

在薩琪的帶領下,她一路來到了內院的一處廂房。

兩人進去後,薩琪對娜仁說:“你在這裏等會,我帶你哥哥過來,待會你們相認後,一定讓他把桌上的茶水給喝下去。其他的,就交給我和玄靈吧!”

狐疑地拿起茶壺聞了聞,娜仁問:“當真沒有問題?”

“你覺得我會拿宗古的性命開玩笑嗎?”

“好,我在這等著。”

不一會,薩琪帶著宗古來到這處廂房,她指著房門對他說:“娜仁在裏面,我確認過了,她確實是你妹妹,進去吧!”

面對那扇門,宗古竟然猶豫起來。那麽多年的尋找,杳無音訊,今日卻被告知,妹妹就在身邊,就在眼前。這樣的驚喜,讓他著實有些難以置信。

薩琪握了握他的手,鼓勵道:“去吧!”

宗古平靜了下情緒,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薩琪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擡頭望向漫天星辰。這樣美好的夜晚,恐怕是最後一次欣賞了,雖遺憾也是解脫。

正想著,身後的房門突然打開,娜仁走出來對她說:“哥哥暈了,接下來呢?”

她起身準備進屋,正在此時,玄靈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對不住,現在才來。”

“沒事,你來的剛好,我們進去吧。”

於是,三人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屋內,薩琪看向玄靈:“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玄靈點點頭,對娜仁說:“我現在需要你給我一點血。”

娜仁二話不說,拿出腰間的匕首,在手掌上劃了一刀,鮮血一滴滴落在準備好的茶杯內,當茶杯內的血有近半杯時,玄靈便拿出金瘡藥給娜仁包紮。

邊包紮,她邊解釋:“因為你哥哥和薩琪的聯接全靠蠱蟲,唯有你哥哥死了,薩琪才會死。也就是說母蟲在你哥哥體內,子蟲在薩琪體內。”

包紮好傷口後,玄靈接著說:“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你哥哥處於假死狀態,再用你的血將母蟲誘出銷毀,這樣你哥哥沒事,而薩琪……”

她轉頭看向一臉笑意的薩琪,表情凝重地說:“可以徹底解脫。”

看到她們的樣子,娜仁心裏也不舒服,便避重就輕地問:“為何是我的血?”

“因為當時種蠱蟲時,用的是你哥哥的血,唯有骨肉血親的血才能把母蟲引誘出來。”

見她還想問什麽,玄靈打斷她說:“你哥哥會沒事,我只是用藥物讓他假死,待事情完成,餵他喝下解藥便會醒。”

“那她呢?”娜仁終究還是過不去心裏的坎,要她眼睜睜看著薩琪死去,她竟然會不忍。

玄靈低下頭,假裝收拾藥瓶,低聲說:“母蟲被毀後,她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時間一到,子蟲在她體內死去,她會爆體而亡。”

“什麽?爆體而亡?”

娜仁此刻是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抓著玄靈的胳膊問:“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無奈搖頭,玄靈氣餒地說:“現在只有這一種方法。”

薩琪輕拍娜仁的肩膀:“你不是恨不得我死嗎?就當做好事,如了我的願。”

甩開她的手,娜仁故作堅強地問:“我哥哥那麽在乎你,如果知道你是那樣死去,他會如何痛苦你想過嗎?”

長嘆一聲,薩琪看向娜仁的眼神竟然充滿祈求:“讓我解脫吧!他只知我會死,不要讓他看到我的結局就好。有你在身邊,他才有活下去的動力,為了你他會好好活著的。”

娜仁無力地跌坐回床上,嘴裏低喃:“我們好殘忍!”

輕輕扶著她的肩膀,薩琪說:“不,你們只是在幫我脫離苦海,算是功德一件。”

娜仁滿眼不忍地擡頭看她:“一定要如此嗎?”

薩琪堅定地點點頭:“心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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