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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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皇宮旁的那片梅林不知何故,依然開得那麽繁盛,那麽燦爛,那麽自我,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已然入冬。

高個女人牽著矮個女人,小心翼翼地行走的梅林中,那步伐看著像是在走一個陣法。

“你確定是這麽走?不會走錯吧?”

朝身後的人看了眼,女人安慰道:“相信我,我之前來過,跟著走不會錯,別分心,跟緊了。”

點點頭,兩人在迷幻的步伐中,竟然當真出了陣,此時落入眼簾的是之前熟悉的兩進小院。

推開門,果然看見昏暗燈影下,靜坐的人影,那頭順滑的白發尤為顯眼。

“國師,久等了。”走到國師身前,女人拿下鬥篷,靜靜看著他。

“談筱,既然等的是你,多等一會也無妨。”

“等下,你帶我來見這個家夥幹什麽?別忘了,是他害死了容燁,你不會是被他蠱惑了吧?”

“玄靈,具體的我後面再和你說,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議,他是站在蘇拉都爾一邊的。”

“他?不是和那個妖妃一夥的嗎?”玄靈瞪著國師,很是不解。

“這個以後你就明白了,現在我們先說說裴宣的事情。”

國師起身,為兩人各自倒了杯熱茶,待三人坐定,才開口:“現在第一步如何?”

談筱端起杯子握在手中,看著茶葉在杯中慢慢舒展開,才回道:“巴檀王已經上鉤了,雖不至於全信,但事情正朝著我們計劃的方向走,裴宣呢?”

“放心,他已經在約定的地方了,等我將宮裏那位帶出來,便可落實第二步。”

“所以,明天他就要進宮伴在蘇拉都爾身邊是嗎?”

聽出她語氣的猶疑擔心,他輕聲喚她:“談筱,目前這個險我們只能冒,除此而外無法破局,相信你能明白。”國師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她。

放開手裏的杯子,談筱接過紙條看到一份迷你地圖,她疑惑地看向國師。

“裴宣的意思是,明天不要你參與,但我知你不會乖乖聽話,與其讓你自己找,不如我直接告訴你吧!明日酉時,去這個地址,你就能見到他。”

“謝謝!”感激地看著國師,談筱掩藏不住內心的雀躍。

從離開宗古大營開始,就沒有見過裴宣,按照計劃,他們兵分兩路,到此刻她才知道他在哪,好在明日就能相見了。

玄靈看著情緒激動的談筱,很是為她高興。可一想到宮裏的蘇赫是否安全,就笑不出來了。

不管她內心有多不喜歡這個國師,但對蘇赫的擔心,讓她顧不得其他,她叫住正準備離開的國師:“等一下,你知道蘇赫現在如何?安全嗎?”

回身看向玄靈,國師坦然笑笑:“他現在守著大汗,宮裏的禁衛軍是他的人,目前很安全。但是等宗古的人被滅以後,就是巴檀王入主皇宮的時候,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為了阻止他嗎?我們成功,他就能安全。”

說完,他施施然出了屋子,消失於梅林中。

輕輕拍了拍玄靈的肩膀:“他會沒事的,我們也一定能成功。”

輕輕點著頭,玄靈將眼中的淚水硬憋了回去,看向身旁的談筱,她明白了,現實從來不相信眼淚,無論被命運如何苛待,她能做的只有堅強面對,能解救自己於水火的,永遠都只有自己,自渡者天渡之。

那日在宗古大營,裴宣重新回來時,帶來一個和宗古的計劃,原來國師的人早就和宗古接觸了,在宮裏的幾股勢力間他選擇了蘇拉都爾和國師。

殺戮半生,他見過的陰謀算計無數,巴檀王是什麽樣的角色,他很明白,與虎謀皮的結局,能想象。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盡管他滿手血腥,但他不想他的子民再顛沛流離,不想讓他們再沾染血腥,所有的殺孽願一力承擔。

蘇拉都爾治國雖以鐵腕著稱,但從不濫殺歸降的部族,在他的治理下,都城才得以繁榮,百姓才能安居樂業,這是他親眼所見。

而巴檀王,專國弄權,他的眼裏只有權勢地位,人命如草芥。

當年是蘇拉都爾帶著他縱橫草原,給他機會,讓他一展抱負,可現在,面對彼此政治分歧時,他想的不是如何共融,反而算計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不惜一切代價。

兩人相比,孰優孰劣,高下立判。

所以,才有了後續的謀劃。

第二日清晨,等談筱和玄靈在小院裏醒來時,宗古的手下已經帶著兵馬前往截殺西北軍。

為避免讓人認出,兩人還是少露臉為好,於是她們只能在門口的小院裏伸伸腿腳。

跟著談筱做了一套操後,玄靈覺得手軟腳軟,想躲個懶,就蹲在地上比劃著一些畫符。

收回最後一勢,談筱走到玄靈身邊蹲下,看著那些鬼畫符,她當真一個都認不出。

“你在研究如何解薩琪的咒術嗎?”指了指地上的符號,談筱輕聲問。

“是啊!雖然一開始我對她有偏見,但這幾天看下來,人生於世,誰都不容易,像她那樣生不如死,我都看不下去,也不知道那個宗古怎能如此自私地將她困在身邊。”

“執念罷了,其實你我都有執念,所謂放下,都是勸人容易,勸自己難,畢竟真正失去的痛苦,除了自己無人能感同身受,對嗎?他不過是想抓住那份愛,多留一天,是一天,只是手段極端了些。”

“想不到你們竟然如此善解人意!我該不該感激涕零呢?”

突然從她們身後冒出的一句話,差點沒把玄靈嚇死,她猛地跳起來,轉身看去,只見薩琪穿著一身正紅長裙,手打銀白色山水清涼傘,看著她們。

“又沒有下雨,艷陽高照地,你打什麽傘啊?”後面還有一句她不敢直接說出來,只能在嘴裏小聲嘟囔:“大白天的,穿一身正紅,也不覺得驚悚。”

談筱搖搖頭,對玄靈的口無遮攔,她一向沒有辦法,那是她的天性,平時大家在一起,沒有什麽忌諱的,也就沒把她的心直口快當回事。

而此時,談筱覺得當面搏人面子,還是不太好,況且她說的幾乎句句點在薩琪的傷口上。

看到談筱搖頭,玄靈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揭人家的傷疤,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也收不回來,於是她幹脆閉嘴,低頭沈默。

薩琪倒是一臉無所謂,那輕柔的聲音和她蒼白的臉成鮮明的對比:“驚悚嗎?那我以後穿白色的,你不覺得那更像鬼嗎?”

談筱朝她抱手,滿臉歉意:“姑娘別介意,她一向有口無心,說的話有什麽不中聽的,你也別和她計較,其實她還是挺為你擔心的。”

“哦?是嗎?”

說著,她上前幾步,看著方才玄靈的畫符問:“有進展嗎?關於解術。”

說到術法,玄靈的眼睛又開始熠熠生輝,她小心挨到薩琪身旁說:“我翻遍了師傅的筆記,也未曾找到相關的說法,你之前說需要娜仁幫忙,是因為什麽,不妨說說,我也好再琢磨琢磨。”

斜眼看著玄靈,薩琪忽然湊近她的臉,兩人幾乎鼻尖對著鼻尖,這驟然湊近的死人臉,把她嚇了一跳,但方才因為說錯話的愧疚還在,所以,她可不能再打人臉了。

於是,玄靈半步都沒有動,只是梗著脖子,雙手握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薩琪。

後退一步,薩琪捂嘴輕笑:“真是有趣,行了,怕就拍,沒什麽好裝的。”

她打著傘摘下一朵黃色的茱萸,在涼亭內坐下,將黃色的小花攤在掌心:“你們看這花漂亮嗎?”

談筱和玄靈不知所以,只能在她身旁坐下說:“漂亮,嫩黃的小花,在滿園爭奇鬥艷的美好中,一點都不遜色,鮮明而朝氣。”

點點頭,玄靈滿帶笑意地看向談筱:“對對,我也這麽覺得,談筱,你覺沒覺得這花很像我啊?”

輕笑出聲,談筱認同的點頭:“對對對,你就像這小花,美而不爭,明艷自然,自有一番韻味。”

看著她們兩人的笑,薩琪眼中有些羨慕,嘴上卻問:“你們覺得我像什麽花?”

收起滿臉笑意,談筱看到薩琪眼中的傷感,起身走到園中,摘了朵牡丹放到她手中。

“牡丹可為國色天香,被譽為花中之王,但我更喜歡草原上搖曳繽紛的薩日朗,無論幹旱或是狂風暴雨,她都能挺直了腰身,隨風搖曳,如此堅韌而美麗的花,像你。”

略微楞了下,薩琪擡眼望向遠處,她的眼神似乎透過重重庭院,看著未知的某處。

沈默片刻,她收回眼神,將手中的牡丹扔回花園,瀟灑起身:“憑它富貴雍容,我就是不喜歡,但薩日朗那種低賤的野花我也不喜歡。”

說完,她不理會二人,徑直走向外院。

談筱和玄靈無奈對視一眼,這女人果然自視甚高。

不遠處那翩然離去的背影,忽然伸手從旁邊的月洞門裏拽出一個人,甩到地上。

她回頭望著兩人說了句什麽,然後穿過月洞門飄然離去。

“她剛才說了什麽?”玄靈奇怪地問。

“她說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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