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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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夜涼如水，站在湖邊的裴宣在吹了陣冷風後，總算恢覆了清明。
方才醒來時的情景，讓他無比震驚。他怎麽會和談筱坦誠相見？
當他與她對視時，看到她的滿目深情和擔憂，腦海中浮現出了兩世的所有畫面，關於上一世的裴宣，關於今世的容燁，還有躲藏在容燁身份下真正的裴宣。
所有畫面一股腦地湧現在眼前，讓他應接不暇，他需要時間來接受眼前的一切，接受自己又重活一次的事實，以及身邊這個曾經讓他為之甘願赴死的女人。
雖說那自刎而死的上一世已然過去了，但他心裏的恨卻無法抹去，對她的情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可這畢竟是重來一世，她也不是上一世的談筱，他心裏的愛恨竟然無處安放，無處發洩，這讓他憤怒。
“裴宣？你怎麽了？”
談筱走到他身後，有些謹慎地喊著他。
看著轉過身望向自己的裴宣，談筱再次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但他眼神中一閃而逝的矛盾，又有種熟悉的味道。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她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揪扯著，隱隱發痛。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等一下，之前你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被人推進湖裏？你不是和蘇拉都爾一起的嗎？”
攔住準備從她身邊走過的裴宣，談筱盯著他的眼睛。
緩緩扒下談筱攔在他胸前的手，他看著談筱說：“不過是被朋友背叛，才落了湖，至於蘇拉都爾，我和他兵分兩路，我去尋救兵，他去往邊境的沙旗鎮找鄭鵬幫忙，現在他應該在沙旗鎮。”
搖搖頭，談筱皺起眉頭說：“不對，蘇拉都爾現在在都城的皇宮裏，聽聞他和你都在宮裏，都城也已全面戒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是說，現在蘇拉都爾和裴宣都在宮裏？”他的眼神陡然冷冽起來。
“是啊，你在這裏，那宮裏的人是誰？”談筱分析著，“或者說，宮裏只有蘇拉都爾一人，說你在宮裏不過是掩人耳目，可這麽做的目的呢？”
“蘇拉都爾現在很危險。”
裴宣忽然冒出的這句話，讓談筱更加疑惑：“你如何斷定？”
“這個以後再說，現在我要趕往喀其鎮，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或者先回大嬴。”
說完，他竟然頭也不回的朝營地走去。
孤零零站在湖邊，談筱茫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這還是和她百般溫存的裴宣嗎？還是那個事事以她為先的裴宣嗎？
方才經歷過生死，難道不應多一點不舍和溫情嗎？可現在，竟然連溫言軟語都得不到，他像換了個人一般，字裏行間只有就事論事的理智，卻全無過去的深情，他是準備和自己決裂嗎？
“你給我站住！”
難掩心緒的談筱幾步跑到他身前，展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質問道：“你究竟怎麽回事？剛剛死裏逃生，難道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說嗎？難道你之前對我說的話都是假的嗎？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擔心嗎？”
看著面前因傷心而雙眼通紅的談筱，裴宣漸漸瞇起了眼睛，淡淡一笑：“所以，你想聽到我說什麽？以你談筱的本事，何必我來為你操心，從來都是你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人心權術不正是你的長項嗎？”
他低下頭，與談筱對視：“我應該擔心擔心自己吧！畢竟，當你的權術用在我身上，恐怕我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境地，想想都害怕啊！”
緩緩放下雙手，談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當真這樣想？”
“不然呢？反正美女投懷送抱，我為何要拒絕，順水推舟的來一段露水姻緣，有何不可？你也不用裝作貞潔烈女，像你方才那般不知廉恥的與男人坦誠相對，想來應當不只一次吧？也應當不是只對我一人做過吧？”
談筱冷冷看著他，怒極反笑，不禁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太可笑。”
“原來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女人啊！”
她擡眼盯著他的眼睛，臉上的笑極為燦爛，似乎方才不過是聽了個笑話：“所以，之前的種種都不過是做戲，你與我沒有任何情分可言是嗎？”
“是，像你這樣想爬上我床的女人，多不勝數，你沒任何獨特之處，哦！不對，你有一點特殊之處，就是心腸頗為歹毒，勝過世人無數。”
側過身，不再擋著他的路，談筱依然笑得燦爛：“五皇子當真火眼金睛，既如此，您可要當心哪日著了我的道，我可隨時盯著您呢！”
“放馬過來吧！屆時我定然將你斬殺得屍骨無存，你最好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裴宣疾步往密林外走去。
而他身後的談筱早已淚流滿面，只覺身上的勁像被抽去一般，整個人跪倒在地。楞楞地呆坐片刻，她只覺得心口陣陣抽痛，只能緩緩俯下身子，將頭埋於兩臂之間，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狂湧的淚水早已將她的心淹沒。
方才他說的話，字字誅心，她不信過往的一切都是演戲，那些深情，那些感覺都做不得假。他怎麽可能如此對她？她實在不敢相信，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一夕之間，所有事情都變了。
遠處站於松樹背後的裴宣，看到談筱趴在地上抖動的雙肩，臉上泛起快意的笑，但為何他的心卻憋悶刺痛，而他搭在樹上的手早已緊握成拳。
晚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不知過去了多久，談筱終於哭累了，她起身擦去臉上的淚痕，吐出胸口的濁氣，才緩緩朝火堆方向走去。
此番前來是為了裴宣，而現在他無礙，想來也不願再攪和在綽耶部的內亂之中。也好，只要他好好的，即便是不喜歡自己又如何？她本來也不該有這份奢望。
走到火堆旁，她看到裴宣盤腿坐著，用樹枝扒拉著木柴。她以為他應該已經離開了，沒想到，竟然還在。
無視他的存在，談筱收拾起心情，徑直朝山下走去。既然裴宣在此處，想來去找秦暉搬救兵就變得不現實了，畢竟秦將軍願意出兵是為了裴宣。
既如此，她要去找玄靈，只是不知這樣耽誤時間，都城內是什麽情況？是否還來得及等救兵前去解圍。
談筱只顧著想問題，未註意腳下的路，一不留神左腳踏空，整個人向坡下摔去。
整個過程，都被站在她身後的裴宣看在眼中，若他出手，她定然不會摔到坡下。
可是，他猶豫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她摔下山坡。
一陣天旋地轉後，談筱忍著身上的疼痛，緩緩坐了起來。
摸摸小腿和膝蓋，還好，只是皮外傷。她翻過身杵著地，半跪著緩緩起身，這才看見距離自己方才摔倒處，裴宣無動於衷地冷眼看著她。
低頭苦笑，談筱心裏的痛遠超過身上的痛。昔日對她百般柔情的人，現在竟然目睹自己摔下山坡，而袖手旁觀。
怪她將從前兩人的逢場作戲當了真，時至今日，原來只有她一人入戲，而他從頭到尾不過旁觀而已。
忍著疼，她緩緩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著，卻忽然覺得眼前的路晃動起來，並且越來越模糊，這是怎麽回事？
她感覺眼睛被什麽液體給糊住了，擡手一抹，摸到一片粘膩，雖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本能告訴她那是血，當手指往上摸到額頭時，她不禁發出“嘶”的一聲，好疼啊！
原來額頭被撞出血了，她想無視一切往前走，卻還是被一陣眩暈弄得失了重心，倒向地面。
千萬不要再砸到頭了！在失去意識前，談筱只來得及想到這個。
當她綿軟的身體砸向地面時，趕到她身後的裴宣最終還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撈到懷裏。
僵硬地抱著談筱，裴宣滿眼無措地看著她昏迷的臉，甚是不解自己為何會突然出手，難道不應像方才那樣冷眼旁觀嗎？
他想放手，可腦袋裏突然閃出無數片段，像要將他的頭擠炸，最後定於眼前的畫面，是上一世他臨死前，她悲痛欲絕的眼神。
那眼神像根針，深深刺進他的心臟，讓他忽然心痛難忍。
他只能閉上眼，待心痛過去，才長舒口氣，無奈地抱著談筱下了山。
山下的破屋裏，談筱躺在雜草堆上，昏迷不醒，她頭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用棉布層層包裹著。
裴宣坐在火堆旁，時不時擡眼看看躺在他對面的談筱，最終他還是走到她身旁坐下，明目張膽地審視著她。
眼前的這張皮囊依然美艷無雙，可吸引他的從來不是那張臉，而是她眼中永不服輸，對世界充滿期盼的眼神。是她即便被人拿捏住命脈，卻依然向往美好的那份純潔心性。
可他沒想到，在她美好的表象下卻藏著條毒蛇。
怪他被假象迷了眼，付出真心，想要將她從韓冥手中解救出來，可最終卻被毒蛇反咬一口，含恨而終。
這讓他如何不恨？
擡手輕拂過她的臉頰，手指緩緩往下，在她幹裂的嘴唇上輕輕摩挲。片刻後，手掌順著下頜來到她光潔的長頸。
他眼中短暫的溫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憤怒和殺意。
裴宣手上一用力，右手捏緊談筱的脖子，只一瞬間她的臉就被憋得通紅。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談筱脖頸處脈搏的跳動，只要再用一點力，她那玉頸就會被他捏斷。
“住手！”
心底發出的聲音，讓他猛然松了手。回神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如夢初醒般，陡然起身，狼狽地逃離談筱身旁。
他幾步走到外院，一拳擊向殘破的土墻，稀稀疏疏的土屑被震下來，落了一袖子。裴宣不知自己到底怎麽了？為何會魔障了似的，差點殺了這一世的談筱，他在做什麽？
夜風夾著淡淡的泥沙，迎面撲向他，他終於冷靜下來，走到門口看向昏迷的談筱，不敢再走近一步。
方才的一切，讓他明白，只要面對她，他就會生起邪念，她似乎能將他心底深處的惡意給激發出來。那樣的他，太恐怖！為此，他要遠離她！
他明白不能將上一世談筱的過錯，歸咎於此世的談筱，所以，他必須離開。
看著她昏睡的臉，他低聲說：“你我最好從此陌路，永世不見。”
他決絕的眼神最後掃過談筱蒼白的面龐，遲疑片刻，便轉身走出屋子，隱入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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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站在湖邊的裴宣在吹了陣冷風後，總算恢覆了清明。
方才醒來時的情景，讓他無比震驚。他怎麽會和談筱坦誠相見？
當他與她對視時，看到她的滿目深情和擔憂，腦海中浮現出了兩世的所有畫面，關於上一世的裴宣，關於今世的容燁，還有躲藏在容燁身份下真正的裴宣。
所有畫面一股腦地湧現在眼前，讓他應接不暇，他需要時間來接受眼前的一切，接受自己又重活一次的事實，以及身邊這個曾經讓他為之甘願赴死的女人。
雖說那自刎而死的上一世已然過去了，但他心裏的恨卻無法抹去，對她的情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可這畢竟是重來一世，她也不是上一世的談筱，他心裏的愛恨竟然無處安放，無處發洩，這讓他憤怒。
“裴宣？你怎麽了？”
談筱走到他身後，有些謹慎地喊著他。
看著轉過身望向自己的裴宣，談筱再次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但他眼神中一閃而逝的矛盾，又有種熟悉的味道。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她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揪扯著，隱隱發痛。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等一下，之前你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被人推進湖裏？你不是和蘇拉都爾一起的嗎？”
攔住準備從她身邊走過的裴宣，談筱盯著他的眼睛。
緩緩扒下談筱攔在他胸前的手，他看著談筱說：“不過是被朋友背叛，才落了湖，至於蘇拉都爾，我和他兵分兩路，我去尋救兵，他去往邊境的沙旗鎮找鄭鵬幫忙，現在他應該在沙旗鎮。”
搖搖頭，談筱皺起眉頭說：“不對，蘇拉都爾現在在都城的皇宮裏，聽聞他和你都在宮裏，都城也已全面戒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是說，現在蘇拉都爾和裴宣都在宮裏？”他的眼神陡然冷冽起來。
“是啊，你在這裏，那宮裏的人是誰？”談筱分析著，“或者說，宮裏只有蘇拉都爾一人，說你在宮裏不過是掩人耳目，可這麽做的目的呢？”
“蘇拉都爾現在很危險。”
裴宣忽然冒出的這句話，讓談筱更加疑惑：“你如何斷定？”
“這個以後再說，現在我要趕往喀其鎮，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或者先回大嬴。”
說完，他竟然頭也不回的朝營地走去。
孤零零站在湖邊，談筱茫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這還是和她百般溫存的裴宣嗎？還是那個事事以她為先的裴宣嗎？
方才經歷過生死，難道不應多一點不舍和溫情嗎？可現在，竟然連溫言軟語都得不到，他像換了個人一般，字裏行間只有就事論事的理智，卻全無過去的深情，他是準備和自己決裂嗎？
“你給我站住！”
難掩心緒的談筱幾步跑到他身前，展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質問道：“你究竟怎麽回事？剛剛死裏逃生，難道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說嗎？難道你之前對我說的話都是假的嗎？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擔心嗎？”
看著面前因傷心而雙眼通紅的談筱，裴宣漸漸瞇起了眼睛，淡淡一笑：“所以，你想聽到我說什麽？以你談筱的本事，何必我來為你操心，從來都是你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人心權術不正是你的長項嗎？”
他低下頭，與談筱對視：“我應該擔心擔心自己吧！畢竟，當你的權術用在我身上，恐怕我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境地，想想都害怕啊！”
緩緩放下雙手，談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當真這樣想？”
“不然呢？反正美女投懷送抱，我為何要拒絕，順水推舟的來一段露水姻緣，有何不可？你也不用裝作貞潔烈女，像你方才那般不知廉恥的與男人坦誠相對，想來應當不只一次吧？也應當不是只對我一人做過吧？”
談筱冷冷看著他，怒極反笑，不禁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太可笑。”
“原來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女人啊！”
她擡眼盯著他的眼睛，臉上的笑極為燦爛，似乎方才不過是聽了個笑話：“所以，之前的種種都不過是做戲，你與我沒有任何情分可言是嗎？”
“是，像你這樣想爬上我床的女人，多不勝數，你沒任何獨特之處，哦！不對，你有一點特殊之處，就是心腸頗為歹毒，勝過世人無數。”
側過身，不再擋著他的路，談筱依然笑得燦爛：“五皇子當真火眼金睛，既如此，您可要當心哪日著了我的道，我可隨時盯著您呢！”
“放馬過來吧！屆時我定然將你斬殺得屍骨無存，你最好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裴宣疾步往密林外走去。
而他身後的談筱早已淚流滿面，只覺身上的勁像被抽去一般，整個人跪倒在地。楞楞地呆坐片刻，她只覺得心口陣陣抽痛，只能緩緩俯下身子，將頭埋於兩臂之間，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狂湧的淚水早已將她的心淹沒。
方才他說的話，字字誅心，她不信過往的一切都是演戲，那些深情，那些感覺都做不得假。他怎麽可能如此對她？她實在不敢相信，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一夕之間，所有事情都變了。
遠處站於松樹背後的裴宣，看到談筱趴在地上抖動的雙肩，臉上泛起快意的笑，但為何他的心卻憋悶刺痛，而他搭在樹上的手早已緊握成拳。
晚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不知過去了多久，談筱終於哭累了，她起身擦去臉上的淚痕，吐出胸口的濁氣，才緩緩朝火堆方向走去。
此番前來是為了裴宣，而現在他無礙，想來也不願再攪和在綽耶部的內亂之中。也好，只要他好好的，即便是不喜歡自己又如何？她本來也不該有這份奢望。
走到火堆旁，她看到裴宣盤腿坐著，用樹枝扒拉著木柴。她以為他應該已經離開了，沒想到，竟然還在。
無視他的存在，談筱收拾起心情，徑直朝山下走去。既然裴宣在此處，想來去找秦暉搬救兵就變得不現實了，畢竟秦將軍願意出兵是為了裴宣。
既如此，她要去找玄靈，只是不知這樣耽誤時間，都城內是什麽情況？是否還來得及等救兵前去解圍。
談筱只顧著想問題，未註意腳下的路，一不留神左腳踏空，整個人向坡下摔去。
整個過程，都被站在她身後的裴宣看在眼中，若他出手，她定然不會摔到坡下。
可是，他猶豫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她摔下山坡。
一陣天旋地轉後，談筱忍著身上的疼痛，緩緩坐了起來。
摸摸小腿和膝蓋，還好，只是皮外傷。她翻過身杵著地，半跪著緩緩起身，這才看見距離自己方才摔倒處，裴宣無動於衷地冷眼看著她。
低頭苦笑，談筱心裏的痛遠超過身上的痛。昔日對她百般柔情的人，現在竟然目睹自己摔下山坡，而袖手旁觀。
怪她將從前兩人的逢場作戲當了真，時至今日，原來只有她一人入戲，而他從頭到尾不過旁觀而已。
忍著疼，她緩緩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著，卻忽然覺得眼前的路晃動起來，並且越來越模糊，這是怎麽回事？
她感覺眼睛被什麽液體給糊住了，擡手一抹，摸到一片粘膩，雖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本能告訴她那是血，當手指往上摸到額頭時，她不禁發出“嘶”的一聲，好疼啊！
原來額頭被撞出血了，她想無視一切往前走，卻還是被一陣眩暈弄得失了重心，倒向地面。
千萬不要再砸到頭了！在失去意識前，談筱只來得及想到這個。
當她綿軟的身體砸向地面時，趕到她身後的裴宣最終還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撈到懷裏。
僵硬地抱著談筱，裴宣滿眼無措地看著她昏迷的臉，甚是不解自己為何會突然出手，難道不應像方才那樣冷眼旁觀嗎？
他想放手，可腦袋裏突然閃出無數片段，像要將他的頭擠炸，最後定於眼前的畫面，是上一世他臨死前，她悲痛欲絕的眼神。
那眼神像根針，深深刺進他的心臟，讓他忽然心痛難忍。
他只能閉上眼，待心痛過去，才長舒口氣，無奈地抱著談筱下了山。
山下的破屋裏，談筱躺在雜草堆上，昏迷不醒，她頭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用棉布層層包裹著。
裴宣坐在火堆旁，時不時擡眼看看躺在他對面的談筱，最終他還是走到她身旁坐下，明目張膽地審視著她。
眼前的這張皮囊依然美艷無雙，可吸引他的從來不是那張臉，而是她眼中永不服輸，對世界充滿期盼的眼神。是她即便被人拿捏住命脈，卻依然向往美好的那份純潔心性。
可他沒想到，在她美好的表象下卻藏著條毒蛇。
怪他被假象迷了眼，付出真心，想要將她從韓冥手中解救出來，可最終卻被毒蛇反咬一口，含恨而終。
這讓他如何不恨？
擡手輕拂過她的臉頰，手指緩緩往下，在她幹裂的嘴唇上輕輕摩挲。片刻後，手掌順著下頜來到她光潔的長頸。
他眼中短暫的溫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憤怒和殺意。
裴宣手上一用力，右手捏緊談筱的脖子，只一瞬間她的臉就被憋得通紅。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談筱脖頸處脈搏的跳動，只要再用一點力，她那玉頸就會被他捏斷。
“住手！”
心底發出的聲音，讓他猛然松了手。回神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如夢初醒般，陡然起身，狼狽地逃離談筱身旁。
他幾步走到外院，一拳擊向殘破的土墻，稀稀疏疏的土屑被震下來，落了一袖子。裴宣不知自己到底怎麽了？為何會魔障了似的，差點殺了這一世的談筱，他在做什麽？
夜風夾著淡淡的泥沙，迎面撲向他，他終於冷靜下來，走到門口看向昏迷的談筱，不敢再走近一步。
方才的一切，讓他明白，只要面對她，他就會生起邪念，她似乎能將他心底深處的惡意給激發出來。那樣的他，太恐怖！為此，他要遠離她！
他明白不能將上一世談筱的過錯，歸咎於此世的談筱，所以，他必須離開。
看著她昏睡的臉，他低聲說：“你我最好從此陌路，永世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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