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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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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姮公主

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談筱不禁嘲諷:“崴腳果然是裝的,現在跑得倒快。”

“你怎會在此?”

裴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反而問談筱。

回過神,談筱放下抱臂的雙手,笑著說:“方才在大殿內,酒喝多了,怕壞了氣氛,就躲出來醒醒酒,五皇子呢?”

“叫我裴宣吧!別忘了你曾經救過我的命,你我之間不用如此生分。”裴宣看著她的眼神,真誠而熱烈,全然不似大殿之上的疏離。

似是看出談筱的疑惑,他笑笑,“方才在大殿之上,你我同屬大嬴人,在未看清滿殿朝臣的態度前,不宜與你表現得過於熟絡。”

看到他臉上的笑,談筱覺得之前的酸楚、委屈似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撫平。

“我明白的,出來有段時間了,若被某些人拿來做文章就不好了,您先回去,我從另一邊繞。”

說著,談筱提起身前的裙擺,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不想,被身旁的裴宣攔住:“你先回去,這衣裙實在不適合隨意行走,我要方便很多。”

點點頭,談筱轉身朝大殿方向走去,忽然裴宣幾步走到談筱身前,遞給她一枚青翠欲滴的玉令,低聲說:“拿著這枚玉令,到城中的汀瀾軒即可聯系到我,有些事需要當面詳聊。”

握著手裏微暖的玉令,談筱心下了然,“放心,我記住了。”

說完,她急忙轉身離開。

快到大殿時,正好和給她送醒酒湯的侍女遇上,便只能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隨後,帶著侍女從容回了席位。

“怎麽去那麽長時間?沒發生什麽事吧?方才父汗拉著我說話,實在走不開。”

才回來坐好,原本在蘇拉都爾身邊的蘇枂見她回來,便匆匆走到她身邊詢問。

“沒事,就去後園子裏吹了吹風,遇到一只碩大的老鼠,是我之前未曾見過的。回來的路上又見到只蜚蠊,很是惡心。”

看著談筱滿臉厭惡的表情,蘇枂竟然覺得有些好笑,“你這是去了花園還是去了哪個腌臜之地,又是碩鼠又是蜚蠊的。”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呢!只能說,不是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地方就不會藏汙納垢不是。”

“說的也是。”

附和著談筱,蘇枂為一會的事興奮不已,是以,未能發現談筱說話的真正含義,也沒有發現回到坐席的蘇覃,看向談筱的眼神,冷然似冰。

低頭喝了口溫熱的茶水,談筱問蘇枂:“今日大事已了,我們能回去了嗎?”

“稍安勿躁,一會父汗還要宣布一件事。”

有些奇怪地看向蘇枂,此時她才發現他的亢奮。這接下來要唱的是哪一出?

“誒!對了,整晚都不見蘇曼,她不是回府換衣裙嗎?怎麽到現在都未見身影,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忽然想到未見蘇曼,談筱便戳戳蘇枂的手臂問道。

“不用擔心,方才你去園子的時候,她派人送來口信,說身體抱恙未能列席。”

“抱恙?早前還好好的,我們一會去看看她吧?”

“無妨,她我還不了解?不過借口罷了,她只是不喜歡虛偽的場面,坐不住,索性尋個理由不來了。”

“哦!那還好。”

其實,談筱想說,她也不喜歡這樣的場面,憑白浪費了桌上的珍饈美食。

所有人都顧著揣摩別人的心思,眾人的眼中除了揣度、表現,還能有什麽?確實無聊。

正想著,見蘇拉都爾朝臣下壓了壓手,本來喧鬧的大殿陡然安靜下來,蘇枂起身看向蘇拉都爾,眼中有濃濃的渴望。

掃過眾臣,蘇拉都爾的眼神最終停留在談筱身上。

片刻後,他收回眼神,望向眾臣:“今日,我要公布一則喜訊,我終於找到失落民間的女兒,她就在這裏。”

擡手指向談筱,他的眼神變得柔軟,聲音竟然有些顫抖:“她就是談筱。”

“父汗!這不可能!她怎麽可能是您的女兒?看看她的長相,哪裏有一點我們的血統,她是個正統的中原人,您不能妄言!”

本來滿心期待的蘇枂,被蘇拉都爾的一番話弄的手足無措。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談筱怎麽可能是父汗的女兒?不可能!

方才他才和蘇拉都爾說過,請他為他和談筱賜婚,蘇拉都爾還笑著說耐心等等。

怎麽轉眼情況就變成了這樣?

談筱在一夕之間 ,竟成了他的妹妹?怎麽可以!她不能是他的妹妹,她只能是他的女人。

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沒有弄錯,她確實是我的女兒,不過長得像她的母親,我已經苦尋她十一年了。”

“不可能,我不信。”

“蘇枂,她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妹妹,也只能是你的妹妹。”蘇拉都爾斬釘截鐵地說。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蘇枂的所有願望,在此時都成了妄想,他的美夢在今晚,被他的父親親手擊碎。

而他身邊的談筱,也被嚇得不輕。

眼前的場景太詭異,詭異到她無法相信,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蘇拉都爾的陰謀。

冷笑一聲,她怎麽可能是蘇拉都爾的女兒,她有父親母親,他們都是大嬴人,雖然她後來被賣進王府,但那些人是確實存在的。

起身,安撫地拍拍蘇枂的肩膀,她低聲說:“放心,我是大嬴人,絕不會是他的女兒。”

此時,她才發現,站在蘇枂身後的裴宣,能想見裴宣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重新看向蘇拉都爾,談筱朗聲說:“不知您為何如此說,但我可以肯定,我不是您的女兒,我是大嬴人。”

“你真的肯定嗎?你的親生母親不是大嬴的周家夫婦,他們若當真是你父母,又怎會將你賣了?你的親生母親叫卿寒,她是我在民間認識的女子,她不願隨我回綽耶部,不願參與紛亂的局勢,帶著你遁走,我一直在尋找,直到十一年前,才找到她,但她已經與你失散。”

“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沒有憑證,我不相信!”談筱依然十分肯定地回道。

唉!長嘆一聲,蘇拉都爾有些神傷:“這件事要你馬上接受,確實強人所難,待日後,我慢慢說與你聽。”

“你……”

談筱還想說什麽,卻被蘇拉都爾打斷,“好了,今日,賜談筱為孝姮公主。”

大殿忽而陷入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整晚只顧飲酒的大元帥克拉善,率先端起酒杯,朝蘇拉都爾祝賀:“恭賀大汗,尋得公主,願公主如同天上的太陽,將溫暖撒向每一個綽耶部的子民。”

見狀,大臣們,都紛紛起身向蘇拉都爾舉杯祝賀。

而她對面的蘇覃和巴檀王,則無動於衷地坐於原地,別有深意地看著她。

在一片看似歡欣的祝賀聲中,談筱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宴會結束後,她沒有隨蘇枂一起出宮,而是被帶到一處宮殿。

整個宮殿不大,卻被收拾得溫暖幹凈,看上去像是才布置妥當,院裏的墻磚上還有點點青色。

將侍女都趕了出去,她獨自一人坐於正殿中。

沒想到,如此荒謬的一幕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蘇拉都爾打得什麽算盤?自從那晚見過她右肩的印記,他對她的態度就開始變得奇怪。

所以,原因在那印記?

想到此,有一點確實讓她很是忐忑。

在當日昏暗的光線下,以他當時站的距離,是不可能看清印記上花蕊的顏色。

但他卻非常肯定地說出了正確答案。

談筱閉上眼,回顧那日的種種,能感覺到自己和那兩幅畫肯定有關聯,但會是他說的那種關系嗎?

抑或者,這是蘇拉都爾給自己下的套,他用與她相關的畫像,將她引入局中,為他賣命。

畢竟,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關心,如果天降一個位高權重的爹,其後等著的也許是萬丈深淵。

經過兩世,她已然不會心存僥幸地去活著。

只是,苦等一夜,蘇拉都爾都未現身。

趴在桌上睡著了的談筱不知道的是,蘇拉都爾不是不想來,而是來不了。

自從宴會結束後,蘇枂便在含章殿外長跪不起,以此,逼他收回成命。

站在殿內,透過窗戶看著蘇枂的身影,蘇拉都爾長嘆一聲。

他不是不疼蘇枂,否則當日也不會,在明知談筱身份可疑的情況下,還讓蘇枂將她帶走。

只是,當他知道談筱的真實身份後,卻不能放任對蘇枂的這份愛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不能讓蘇枂越陷越深,到最後無法收場。談筱不是那個能陪他走到最後的人,她有她的使命。

暫且不論她的真實身份,單論眼下的形勢,朝堂上已遠不如之前和睦同心。

在無上的權勢面前,從前的那點舊情早被他們的野心焚燒殆盡。

在綽耶部被那些人毀滅前,他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一擊斃命。

他的時間不多了,而談筱出現的時機,又如此巧妙,他幾乎以為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談筱的世界,不屬於蘇枂,而蘇枂若再和她糾纏不清,最終恐被反噬,那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所以,這個揮劍斬情絲的惡人,由他來做。

“讓他進來。”

“是。”

當蘇枂一瘸一拐地走到蘇拉都爾面前時,看向他的眼神少了些溫度。

他冷冷看著蘇拉都爾,面無表情地再次雙膝狠狠跪地,完全無視膝上傳來的疼痛。

看著如此倔強的蘇枂,蘇拉都爾只覺胸口血氣翻湧,他閉上眼深吸口氣,才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

“混賬!你是在與我示威嗎?”

此時,蘇枂方才低下頭,沈聲回道:“兒臣不敢,兒臣不過是想讓父汗明白,失了談筱兒臣與行屍走肉無異。”

“逆子,你是要氣死我嗎?”

低著頭,蘇枂挺直身子,緊握雙手,骨節已然泛白,可想而知,他此時的心情有多激動。

“父汗……”

幾乎是吼出來的一聲,讓蘇拉都爾楞住了。

這還是他那個百依百順,萬事不在意,閑散爛漫的兒子嗎?

本欲和蘇枂好好解釋一番,卻生生被他氣得說不出話,蘇拉都爾擡起顫抖的手,指著蘇枂:“你……你,你給我滾出去,滾!”

眼見著蘇拉都爾臉色發白,蘇枂也不想把他氣狠了,便起身一瘸一拐地轉身離去。

看著這不成器的兒子,面上有多氣,心裏就有多焦急,心緒難平間,喉間熱流噴湧而出,蘇拉都爾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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