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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誅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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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誅己心

當沙拉爾木送走了托婭,在府裏走了一圈,終於在池塘邊的一塊石頭上找到蘇赫。

“這段時間,布日朗有沒有什麽動靜?”蘇赫頭也沒有轉地問。

“除了神女節那日早間,他去見了安和公主,其他沒有異樣。”

“繼續給我盯著,我倒要看看他耍什麽花招。”

“是,屬下一定盯死了他。不過眼下有件事,要向您稟報。”

終於轉過頭,蘇赫起身走到他身邊:“說!”

見蘇赫臉色恢覆了正常,沙拉木爾說:“您一直要屬下調查失蹤女子的事,正如您所料和國師有關系,民間都傳言是為大汗續命,因此,已經有很多歸附我們的部落,開始異動。”

“你查到那些女子都被帶到哪裏去嗎?”

“一開始都被關在大牢裏,但後續就會有人來接收,之後去了哪裏沒人清楚,我也在查。國師所在府邸已經派人盯著,未見異動。所以,關押那些女人的地方,應該在別處。”

“繼續查下去,不能對這樣的行為再姑息,否則會有大禍。”

“是,屬下明白。”

“下去吧!”

沙拉木爾俯首稱是,說完轉身離開。

躲在假山後的玄靈,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沒想到,他一直防著布日朗,還調查著國師。

看來,只要留意蘇赫身邊的消息,她便能得到國師的相關信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她需要知道國師的更多信息,才能想到克制他的方法。

冷眼瞟過假山,蘇赫大步朝府門走去,他知道玄靈在假山後,既然他想聽就聽吧,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消息。現在他還做不到若無其事地面對他,所以,他需要出去冷靜冷靜。

蘇赫走到門口,正好遇到來傳旨的侍衛,原來是蘇拉都爾讓他進宮相見。

會因為什麽?無暇細想,他翻身上馬,揮鞭朝宮裏奔馳而去。

到宮殿後,他被帶到偏殿,見到蘇拉都爾端坐在上,而大都尉克雅衾則站在左下首位置,兩人正等著自己。

他走到蘇拉都爾座前,俯身行禮。

“起來吧!”

擡眼看向父親,蘇赫有些忐忑,不知是否與他的婚事有關,畢竟之前朝臣間都在謠傳,說蘇拉都爾有意將大都尉的女兒嫁給他。

“不知父汗有何事,急著見兒臣。”

“你也知道,大都尉的女兒,琪琪格為了等你已經耽誤到十八歲了,你要給人一個交代。”

在心裏嘆了口氣,蘇赫心想果然為了此事,他看向蘇拉都爾誠懇地說:“父汗,我不能娶她。”

之前為了避開與巴檀王爺的女兒結親,他才利用玄靈,在城裏散布自己好男風的謠言。畢竟那人不是輕易能得罪的,而且巴檀王爺勢力龐大,卻對蘇拉都爾不甚滿意,這樣的親如何能結?

只是沒想到,躲過了巴檀,卻沒能躲過眼前的大都尉嗎?

“為何?”蘇拉都爾眼神犀利地看著眼前這個他頗為滿意的兒子。

“只因眼下,各部還未完全歸順,而且現在與大嬴的關系微妙,不知是否會重燃戰火,還有日前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的女人失蹤案,都傳說是我們皇族所為,因此盡失民心,在此內憂外患之時,我不能成婚,未免耽誤了琪琪格,還是另覓良人吧!”

他心裏清楚,父汗是想用他和琪琪格的婚事,拉攏大都尉,是為他招攬賢士,但這位大都尉本來立場就不明朗,連蘇拉都爾的面子都可以不顧及,何況他。

一樁兒女婚事,在他眼中又會有多少分量?索性,以退為進探探他的口風。

“都是借口吧!老臣聽聞,大皇子不是不願成婚,只是不願意和女子成婚。都說大皇子喜好男風,現在府上就藏著個小道士,到哪裏都隨身帶著,城裏的百姓見了都竊竊私語,我綽耶部皇子竟然行為如此荒謬,日後要如何讓其他部族心服口服?你可想過?”

“哦!不知大都尉從哪裏聽來的流言,無憑無據便直接鬧到父汗跟前,是為何?”

蘇赫雖然內心慌亂,卻還能穩住情緒,畢竟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對玄靈是怎樣的想法,他感覺無措,糾結。偏偏大都尉克雅衾在此時,揪著這件事情不放。

“沒什麽,不過為我綽耶部今後的前途擔憂罷了!畢竟如果出現一個愛好男風的掌權者,代表什麽?那是詛咒,是薩滿對無知行為的嚴懲,最終必將禍及所有人,所以,這樣的人,沒有資格掌管綽耶部。”

聽克雅衾義正言辭的指控,蘇赫內心的慌亂反而漸漸平息下來。當他被克雅衾含沙射影地警告時,腦海裏出現的是玄靈。

他聽著克雅衾說的詛咒,天懲,竟覺得也許自己真的被下了咒,否則怎會如此反常,反常到,當他直面自己的真實欲望時,竟然不再咆哮憤怒,而是坦然。

但要他因此而放棄皇權嗎?不,那不是他!

即便他明白了對玄靈的感情,但與權力相比,玄靈便沒那麽重要了。

畢竟在他活著的二十四年裏,感情算什麽呢?現在不過是對玄靈的新鮮沖動占了上風,當熱乎勁過去了,便什麽都不剩了。他沒有什麽好仿徨的。

當他擡眼看向蘇拉都爾時,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矛盾糾結,“不知父汗準備如何?”

蘇拉都爾起身,步下臺階,走到蘇赫身前,拍著他的肩膀:“綽耶部需要的是能將所有部族凝聚起來的人,這個人要忠誠,勇敢,有像太陽般刺目的光芒,像雄鷹般強壯的翅膀和堅硬的利爪,他要有頭狼那般讓人信服的氣勢。所以,如果你想做這樣的人,就要掃清障礙,接受琪琪格,她才是你必須也是必然要走的路。”

側臉看向蘇拉都爾,靜默片刻,蘇赫點點頭,“是,兒臣知道如何做了!還是那句話,方才大都尉所言不過空穴來風,我自會將事情處理幹凈,屆時在全城人的祝福下,娶琪琪格過門。”

“好,這才是做大事該有的態度。”蘇拉都爾轉過身看向克雅衾,“如何?大都尉滿意嗎?”

“只要大皇子清除了流言,老臣自是滿意的。”

看著眼前滿面春風的蘇拉都爾和克雅衾,蘇赫終於與過去的自己達成了和解,在勇敢切割掉自己感情的時刻,他終於看到了明朗的前路,那條他為之爭鬥多年的路,他必須為之清除絆腳石。

一路狂奔回到府邸,他快步進入內院,直沖著玄靈住的房間走去。在此期間,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糾結,他甚至想好了要如何處置玄靈,似乎只要處理了他,所有隱秘的,讓人不齒的感情便會就此煙消雲散。

他還是原來的蘇赫,他會毫無爭議地帶著綽耶部走向輝煌,而在此之前遇到的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推開門,掃視屋內一圈,竟然沒有見到人,他走出屋子,又去了書房,還是未見玄靈的影子,想到平日裏,玄靈喜歡在花園裏研究什麽奇奇怪怪的陣法,他又疾步去到花園,還是沒有人。

此時,他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大吼:“玄靈人呢?給我把他帶過來。”

身後跟著的幾個侍衛,見他臉色頗為不悅,立馬應聲分頭去尋找小道士。

不一會,沙拉木爾滿頭大汗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單膝跪倒在地,大喘著氣說:“大皇子,方才那個小道士,說是要出去找女子失蹤的線索,你之前說過他要出去不許攔著,所以,我派人跟著一起去了,只是沒想到,沒走多遠,正好那些丟失女子的家人在街上糾結堵路,情況很是覆雜,一個沒留意,便失了小道士的蹤影。到現在也未找到他。”

“什麽?人弄丟了?”蘇赫猛地起身,看沙拉木爾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剁了,“給我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給我把人找出來,否則你們都給我提頭來見。”

“是,屬下這就帶人接著找,一定把人找回來。”沙拉木爾鄭重承諾,說完,朝院外跑去。

一把將手拍在石桌上,蘇赫咬牙切齒地說:“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了人!”

幾乎是闔府上下的侍衛都派了出去,但直到子時依然沒有找到人。

內院書房燭火幽暗,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兩三頁的書,蘇赫坐在椅子裏,眼神看著跳動的火苗,神色冷峻。

從得知玄靈失蹤後,他便一直呆在書房,眼前看到的都是他在書房親吻玄靈的畫面,一切好像就定格在眼前,不斷挑戰著他對權力的渴望。

此時,屋外響起腳步聲,他擡眼望著門口,見進來的只有沙拉木爾,眼中不免有些失望。

“大皇子,派出去的人到現在依然未找到小道士,但找到了這個。”

說著,他從身後跟著的侍衛手裏接過一把沾血的桃木劍,遞給蘇赫。

“屬下記得,曾見過小道士在花園裏拿著這個東西不斷比劃,所以,方才在城郊的樺樹林裏找到這個的時候,便帶來給您認一認,是否是小道士的東西。”

蘇赫起身走到他身前,拿過桃木劍,看到劍身有大量的血跡,而劍柄處則密密匝匝地捆滿了紅繩,且紅繩最末端,是一個編成小蚱蜢形狀的吊墜。

除了玄靈,應該不會有人把編得如此醜陋的蚱蜢掛在劍上,他一看便知,這是屬於玄靈的桃木劍。

小心觀察著蘇赫的臉色,沙拉木爾謹慎地說:“如果確實是那小道士的東西,估計她可能兇多吉少了。今晚,在那附近又有幾名女子失蹤,而發現桃木劍的地方,有大片血跡,不出意外,小道士應該是死了。”

“罷了,死便死了,正好省了我親自動手,把人都召回來,你們下去吧!”沈默片刻後,蘇赫毫無波瀾地說。

“是!”沙拉爾木心裏松了口氣,原本以為大皇子會不依不饒,沒想到如此輕易便放棄了,看來別人說的什麽喜好男風都是謠言,至少他跟在大皇子身邊時,從未見他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蘇赫筆直地站在書桌前,看著手裏桃木劍上的血,低聲說:“這大概便是天意吧!”

口口聲聲天意,本應該喜不自勝的人,卻將燭火熄滅後,獨自坐在書房內聽了一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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