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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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致做完筆錄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 帶著晚上獨有的靜謐。

寧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 就趴在辦公桌上, 他的手邊放著幹凈的杯子,看起來像是沒有動過, 但寧致掃了一眼, 立刻就看到了垃圾桶裏多出來的那根空了的奶粉條。

這玩意兒方便、實惠, 算是居家旅行的必備,但對於一個成年男人來說, 總歸不能真的就當做晚飯來用。寧致有心把人叫醒再讓他吃個蘋果, 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做罷。

他看起來已經睡得很香了, 趴在那裏,像只乖巧的小奶貓。連寧致在他背上多披了一件外套上去, 都毫無動靜。

這一夜寧遠睡得並不太好, 迷迷糊糊地,甚至是夢到了舞臺上的那些布景。一會兒是巍峨的仙宮, 一會兒是蒼翠的大樹。

最稀奇的,還是王老師也作為演員上了臺。他化作了蒂蒂兒的祖父,不再是慈祥、平和,而是兇殘暴戾, 小孩兒只是說了句很平常的話, 他就抽出一把菜刀,把自己的右手掌給剁了下來……

天吶,這是什麽無厘頭的噩夢。

寧遠在清醒過來的一瞬間甚至是有些感激手邊的鬧鐘。一擡頭, 竟是見他哥正在白板面前站著,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總之白板上已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上面寫著的是什麽東西,寧遠即便是不看也能猜到。他起來簡單吃了點兒早餐,之後的大半天都待在實驗室那邊,再見他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案情分析會了。

寧致還是照舊站在幕布左邊,把在案發現場拍到的照片和先前已經提過的要點簡單串了一遍。寧遠跟著一一過了,再擡頭時發現上面已經換了照片,看樣子是一處灰塵腳印。但所處的位置,是他們昨天沒有到過的地方。

看這處的結構,應該是哪棟教學樓的側門,但具體的位置在哪裏,還有待商榷。寧遠下意識地回想,卻見他哥朝著方葉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來說吧。”

“這裏就是新影視樓的側門,從這邊出來,能直接看到對面的長廊和雕塑,但這裏位置比較偏僻,經過詢問,發現大家一般情況都不會選擇走這邊。”方葉應聲站起來,又指了指照片。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裏的灰塵比較多,但腳印卻很少,就在第二個臺階上,我找到了一枚足跡,可以確定是42碼,初步判斷嫌疑人是一名男性。當然,單單憑借這個並不能確定它就是嫌疑人所留下來的,我懷疑到它,是因為旁邊有一滴血跡。”

“是這裏。”寧致配合著拿激光筆在血滴上面轉了一圈,“從形態來看,這應該是一處滴落血跡,經實驗室檢驗,可以確定是死者的血。”

“校園裏的人很多,即便是從側門逃離,嫌疑人也應該清理掉了自己身上的血跡,而被害人被他直接留在現場沒有帶離,那麽臺階上的這滴血,應該是他帶離斷掌時無意間留下的。”

方葉適時地應和了這句話,又示意寧致把PPT翻到下一頁,“這個就是盛放斷手的黑色塑料袋,我已經仔細地檢查過了,沒有發現有漏洞或者指甲劃出來的劃痕,那滴血應該是嫌疑人裝袋的時候不小心落在上面的,否則的話,滴落血跡可能會有很多,我們也能更好地判斷嫌疑人逃離的方向。”

“那雙在現場找到的手套已經經過了確認,我找了校內的一個環衛工阿姨,她明確表示這正是他們所常用的清潔工具。”許陽在示意下說了白天的走訪結果,寧致切了PPT讓大家看清楚,很快又翻到了下一頁,上面是一張環衛工工作服的照片,正是最常見的橘色馬甲款式。

“那根在死者紐扣上發現的細絲已經可以確認是尼龍的材質,與市面上所見的工作服布料一致,但具體要確定它的來處,還需要等找到嫌疑人當時所穿的衣物之後才能進行對比。”

死者的傷口在頸部,劃到了大動脈,而兇手所持的兇器大約只有一把尋常尺子的長度,這麽近的距離,他身上一定被濺到了血,之後把血衣做了焚燒等處理也是極有可能的。

側門那裏綠植林立,燈也大多是用作戶外裝飾的小吊燈,照明的作用並不是很大。

那裏的光很暗,嫌疑人身穿工作服,帶著口罩,手裏拎著最常見的黑色垃圾袋,站在臺階上,根本不會引人註意。之後,他穿過人行小道,把袋子扔進了就近的一個垃圾桶裏,就此逃離。

而且,還可能和他們昨天晚上走的是同一條路。

寧遠聽完了結論不由地想到了這番場景,他再擡頭看,發現PPT上確實已經在放可能的路線圖了。不僅是隊裏找來的平面圖,還有學校為了交流活動,而給客人貼在布告欄上面的幾張。

“這個就是大致的路線圖了,嫌疑人從側門出來,繞過樓下的小徑,一直到了垃圾桶這裏。我個人推斷兇手應該對地形很熟悉,長期在附近生活、工作過。不過要判斷他具體的作案情況,還是看法醫這邊的結論吧。”

寧致照著路線圖指了指,得出了大致的推論。

人行道外面便是車道,路燈上裝著攝像頭,相較而言,嫌疑人選擇掩護下的人行小道的可能更大一些。寧遠做了比較,帶著U盤到了他哥那兒。寧致順手把PPT換上,這才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們自從分開也有些時間了,哪知道再見卻又是令人緊張的案發現場和實驗室了。方媛盯著人的動作,一時間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她覺得自己似乎還陷在被寧遠明確拒絕的尷尬氛圍裏,但具體是什麽,卻又有些說不上來。

然而這是在工作,她只能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到PPT上面,而不是寧遠的身上。

寧遠並未註意到臺下的目光,只是把PPT調到了自己需要的位置,出現在幕布上面的,是一把刀。會議室裏其他的地方燈光很暗,襯得那把刀愈發地奪目,寧遠拿激光筆在上面繞了一圈,開始陳述工具的情況。

“這把就是骨科手術中常用來截肢或者正骨的截骨刀,它的規格是平刃,長約23厘米,刃寬約8厘米。從受害人手掌受創的截面來看,兇器是這種手術刀的可能比較大。除此之外,他脖子上的傷口也是平刃的工具所致,初步判斷嫌疑人使用的應該只有一把刀具。”

“之所以只能是根據功能推測,是因為市面上能夠在短時間內切斷骨頭的工具並不多,而且兩處傷口的截面都很平整,但因為位置的特殊性,兇手只是采用了刺和切的手法,而不是捅入,因此沒辦法通過傷口的深度來確定兇器的具體長度,具體地還要等找到工具了才能夠進行認定。”

在實驗室裏,兩處傷口的具體形態方媛也是看過的,她下意識地幫著寧遠解釋,發現對方朝自己笑了笑。

這笑意能蕩到眼睛裏,方媛卻覺得眼中不小心進了細沙一般難受。

“嗯,就是這樣的,師妹說得很對。”寧遠簡單總結了一下,朝著臺下這邊走,“死者具體的情況還要等屍檢過後才能夠確定,寧隊已經通知到學校和家屬那邊了。”

“兇器就是這種手術刀嗎?”方葉看著PPT上的照片直抿嘴,捂住了自己的手腕,“我突然覺得自己骨頭疼。”

“具體的規格還不能確定,但應該就是這種手術刀。”

手術刀。

寧遠的話音落了之後,挺長的時間都沒有人接茬,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寧致自己開了口,“這個案子和上個案子還挺像的。只是單憑像是業內作案這一點,而沒有其他具體的證據,尚且不能認為是連環案件。”

這些只是從痕跡和工具的客觀情況來做推論的。

但死者臉上的巴掌印、脖子上面的掐痕、被切掉的手掌和小拇指上的戒指,以及那個醒目的“網”字,都還沒有辦法做具體的解釋。

然而這些或標記或多餘的行為,才是能真正反映嫌疑人作案動機的東西。

寧致一直到散會回家還在琢磨這些事,寧遠端了小零食進去的時候,發現書桌上又多了幾張A4紙,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筆記。電腦旁邊還放著犯罪心理學、符號學等書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麽。

在思考期間被打斷,簡直是能令涵養再好的人也陷入暴走狀態,寧遠放了托盤就出去看書了,哪知道十一點他已經準備洗漱睡覺,再進去看情況的時候,發現他哥人居然還在書房,電腦屏幕上正是知網的頁面,明顯是在查文獻。

“哥哥昨天晚上睡了幾個小時?”

寧遠等人把這篇論文看完了,擡手在電腦前面揮了揮。再摸旁邊的杯子,發現玻璃杯早已經冷掉了,零食小盤更是基本沒動。

昨天晚上熬沒熬夜?

睡了幾個小時?

只要一被問到這種問題,簡直就是已經開始了挨揍的前奏曲。

寧致能感覺到自己瞬間充滿了求生欲,急得滿地找頭,最後匆匆編了一句謊話,竄去衛生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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