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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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步邁得極輕, 顯然是在試探。

寧致卻覺得自己的背心處被猛得一捶。

心臟被敲出來蹦到了喉嚨裏。

不過, 在這種非常時刻, 他還是立刻保持了鎮靜。因為依照寧遠的情況來說,他雖然救人心切, 卻也不會太過於莽撞。

作為一個法醫, 他應該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只是就這樣看著他以身犯險, 寧致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緊迫感。他的手時刻準備著往腰間迸發,而在下一刻, 就眼睜睜地看著人往前跨了一大步。

兇手的神情即刻便變得兇狠起來, 此人兩人的距離, 幾乎是可以計為零了。

寧致甚至是感覺到喉嚨處被人緊緊地捏住了。

那顆心吐不出來, 也咽回不到肚子裏去。

作為法醫,寧遠當然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在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他就快速地把肩關節的解剖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這裏是全身最靈活的關節, 以學生時代的課間操為例,通過它, 人可以完成很多動作。但前下方處的關節囊相對松弛,附近又有幾條韌帶需要保護,因此這裏算是整個肩關節最薄弱的點。

若是有外力向前方施加而被撞的人向後方跌倒的話,很容易發生脫臼的情況。

從前視圖來看的話, 具體的位置應該在肩峰的稍下方。而王旭左手勒著女生的脖子, 右手持槍。

這樣撞擊的話,自然是要選擇他右肩的位置。

外力迸發的那一刻,他會向後摔倒、因用右手掌撐地而脫臼, 槍支由此脫手。再之後,後面的人會蜂擁而上,把人制服。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寧遠已經在腦內模擬了整個過程。這個時候,他根本是別無他想,只能用盡最大的力量,擊到那個點上。

“你!”

王旭的面色驚恐而遲疑,像是完全不知道居然會有如此迅速的變故。寧遠自己更是完全不敢去看結果,在把人撞倒的一瞬間,他就把被劫持的姑娘抱住,順著力道向著側邊翻滾。

好在這邊靠近花圃,裏面是矮矮的青草和松軟的泥土,倒也不至於太過於嚴重。

寧遠在聽到手銬落鎖的聲音暗自松了一口氣,感覺到懷裏的姑娘抖得厲害,正準備把人扶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肩膀也疼得厲害……可能是剛才一連番的動作時扭到哪裏了。

不過他只是在心裏呲了一下牙,臉上便是喜悅之色了。

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委實值得慶祝一番。

寧致三魂被嚇去了兩魄,一直到現在才算是正式活過來。

等民警把姑娘扶起來帶出去,他便立刻俯身去扶人。在他的角度,能看到弟弟躺在泥裏,笑意卻欠扁的好看。

寧遠也是真到這個時候了,才想起來後怕。加上右肩處實在沒法亂動,便先指了一下示意,又任由他哥動作。

方媛經歷了最初的驚嚇之後也往這邊跑,剛到旁邊就被寧遠喊住了,“麻煩師妹去教室那邊看看吧。”

寧遠已經被扶了起來,為了避免碰到肩膀,寧致正慢慢地給人整理衣服。

早在王旭被制服的那一刻便有民警到門口去帶人了,現在一堆人正擡著擔架往外跑。方媛掃了一眼看到了,只能把驚悸全部壓下去,也朝著院中的位置跑去。

等方媛和姑娘都上了車,救護車即刻便呼嘯而去。寧遠見場面得到收拾,也終於放下心來。

這個時候,他才把註意力放到之前的殘局上。

王旭已經被上了銬,他手中的那把3D打印的塑料槍落在地上,正有民警撿起來朝著物證袋裏裝。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羞恥,而是高高地揚著頭,眼睛裏噴射出來的,是比之前更為濃烈的火焰。

“你們這些人為惡人辦事,一定會遭報應的。”

他開了口,還是那種陰沈的音調,不過已經明顯摻了顫抖。

許陽在一邊齜牙咧嘴,捂著胳膊,看樣子不知道是撞到哪裏了。他揚了揚手準備在人後腦勺上來這麽一下,卻還是掙紮著脫了外套,蓋在他的手腕處了。

搭在上面,正好把手銬的銀光擋住,一同被保留的,還有少年人脆弱的尊嚴。

外頭下課鈴打過,馬上就是課間了,現在危機已除,趁機出來看熱鬧的學生應該不會太少。

王旭的眼睫毛頓時便跟著抖動,肩膀也跟著聳,明顯是意志有些崩塌的節奏。

旁邊的一堆民警包括寧致和寧遠都在,大家只是靜靜地看著,沒多說什麽。

即便是未成年人,也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而承擔相應的責任。但是該有的保護,卻也不能因此而缺失。

“先回吧。”

寧致出言示意,便有兩位民警朝著王旭走。

他只是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就被輕松地按住了。

臨出門之前,他和許陽有一瞬間的擦肩而過。

寧遠跟在後面,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只看到許陽一下子便頓在了原地,楞了幾秒,由此落在眾人後面了。

“怎麽了?”

寧遠忍不住好奇,連忙追上去問了句。

“那個……他剛才說,要給我錢讓我放他走。”

說出這句話時,許陽一臉的難色,還有些完全形容不出來的表情。

寧致和寧遠則差點石化在當地,之前的緊張感,也立刻就掃去了一大半。

嗯……也只有未成年人,才會把別人適當的好心扭曲成這種意思吧。

有些好笑。

又有些可惡。

回去的路上,車子是別的民警在開的。

寧遠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他哥之前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麽大夏天的,他還因為要出任務包裹了這麽一層,現在緩過來了,才感覺到肩膀痛、後腰有一處也在疼,估計是翻滾的時候蹭到了,現在被滿身的汗一蟄,正火辣辣的疼。

不過他的手不經意間和寧致的碰上,卻發現這只手居然在抖。

不覆穩當,也不存在什麽幹脆利落。

而是等他抓緊了,還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抖的那種。

“對不起。”

寧遠在即刻之間就明白了這是一種怎樣的後怕,他只能緊握了這只手,擡眼去看他,因為角度的問題,只看到了一截好看的、泛著白的下巴。

“別隨便用力,回去讓我看看。”寧致卻這個時候了還記著他肩膀受傷的事,稍稍往右邊坐了一點,以免不小心給碰到了。

他一回頭,正和弟弟的目光撞上。

見這雙眼睛裏盛滿了某種說不出的情緒,他自己的心也跟著沈。不過寧致還是很快轉了話題。

“抓人的時候其實很順利的,我和許陽上去,打落了他手裏的武器,很快就把人銬住了,預想中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只是許陽比較笨,還摔了一跟頭。”

歡快的、帶著調侃的音調,然而寧遠卻聽著想哭。

帶回了人,支隊裏頓時就忙開了。

就連是審訊室,也一口氣開了三個。

王旭被帶到林藏那裏作為重點突破,其餘的老師和學生,則被帶到其他的兩間問詢。

許現就等在大廳,見許陽耷拉著胳膊,就把人往自己的辦公室帶了。

“那師弟怎麽樣?要一起嗎?”臨走開之前,出於禮貌許現還是問了一句,雖然他知道對方有人照顧。

“沒事,我自己先摸摸看,如果真嚴重了就找師兄。”

寧遠勉強讓自己笑了一下,匆匆打過招呼便往裏走。

他之前因為一些事就已經讓方媛這個小師妹產生了某些懷疑,讓這一位更火眼金睛地看,實在是沒有勇氣。

“如果是單純地脫臼和擦傷,我來也沒有問題。”

寧致拉著人一路向前,一直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時大約在十一點,陽光自窗戶打進來,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一片。

和之前的驚險相比,簡直是恍如隔世。

如果……

算了,沒有如果,寧遠也不是非要胡思亂想的人設。

自己仔細摸過確定沒有脫臼,判斷只是扭到了,便指示著他哥來慢慢揉。

情況得到緩解之後,便自覺伏在椅子上,撩了襯衫,讓人給看一下傷勢做個必要的消毒。

那邊也沒有硬物,難道是蹭到花圃旁邊的碎磚石上去了嗎?

雖然沒有見血,卻劃出了幾厘米的長道,外表的油皮破裂,帶出了不少的小鋸齒。

寧致看到了傷口不由發楞,見弟弟反射性地要摸才把他的手拍開。

寧遠被拍到,悻悻縮回去,又催促道,“哥哥一會兒不是還有事嗎?速戰速決吧。我一會兒也想跟著去看看。”

話是說得輕松,然而酒精粘上去的感覺真是誰用誰知道的爽呆。

寧遠默默念叨著不疼給自己催眠,怕他哥碎碎念,又主動交代,“放心,這幾天我洗澡會格外註意的。”

關鍵是傷口較之常人要快愈合一些,倒也沒有那麽難熬。

只是後面的話寧遠自然也不會說出來。

他這樣伏著,手腕搭在椅子邊沿,上面的珠子正好和椅子下面的橫欄撞到了。

很清脆地一聲。

寧致處理傷口的時候動作很輕很慢,聽到聲音了卻瞬間黑了臉,在人後腦勺上揍了一巴掌。

找出來的幹凈襯衫也直接罩在他頭頂了。

“去,自己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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