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以寧將他的頭攬在自己肩上，手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道：“難受就哭吧，不丟人。”

“我想不通……我實在想不通她怎麽會這麽狠心。”

“有啥想不通的”開著車的警察說：“你們這些象牙塔裏的大學生經歷還是太少，這社會啊遠比你看到的更黑暗。你以為有的事已經超出你的想象了，可是還有更可怕的在後面等你。知道什麽最害人嗎窮最害人。”

許以寧蹙起眉頭，推了推眼鏡輕聲說：“他現在還不用知道這些。”

“怎麽不用知道，你們老師是不是把學生保護得太好了”

保護得好麽，如果真的能把他保護好又怎會忍心他經歷這樣的事。

“不，我還不夠好。”以後他會經歷越來越多的事，會更迷茫更絕望，可起碼現在希望他能單純無憂。

警察沒接話，從後視鏡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

這次案件沒什麽懸念，女人到了警察局十分配合，老老實實交代罪行。而程南接受協助調查後就可以離開了。

“你餓麽？”出了警局後許以寧問他。

“不餓…”

“那我們打車去醫院吧。”

“許哥，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宿舍躺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他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難受，可是你的病也需要看，聽話我陪你去醫院。”說完，正好來了一輛車，許以寧攔下後連拉帶拽將人弄上去。

許以寧真的很討厭醫院，因為每次來醫院都不會是好事。好不容易陪程南輸完液，許以寧帶著程南走出大門，來到醫院停車場。

咦，許哥的車怎麽停在這不對，剛剛他們是打車過來的。

程南好像遺忘了什麽，等上車之後才想起來：“許哥，我還沒問你怎麽會出現在旅館”

哢嚓，許以寧系上安全帶後看著他：“我問白飛宇的。”

“哦，這樣啊……”可是好像還有哪裏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

算了，不想了。程南沮喪地靠著椅背，望向窗外發呆。一排排的路燈從眼前飛馳而過，如果她還活著那該多好啊。

“我是不是做錯了，如果不是我自以為是的幫助人，就讓她們住在醫院走廊，那裏人這麽多，她也不會下手……我真的做錯了吧。”

許以寧聽他自責的聲音眼神有些暗淡：“不，你沒錯。即使不是現在，那小女孩在那種家庭環境也很難快樂活下去。”不是他太冷漠，而是有時候與其痛苦地活著倒不如早點解脫來得痛快。

程南轉過身哀傷地看著他：“可我還是錯了，我以為我能救人，其實我是可憐到還需別人救贖的那種廢物。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你不是。只要你想，你可以成為別人的希望。這次的事不是個例，在偏僻落後的地方還存在很多，你可以去改變的。”許以寧說著停頓了一下，“用筆做你的武器抨擊現實黑暗，用鏡頭去記錄真實，我相信你以後會成為優秀的媒體人，會用你對這世界的善意救更多處在苦難中的人。”

“許哥……”程南感覺有什麽液體落下，連忙擡手擦去。

“別多想了知道嗎？”

“嗯，給我時間緩緩，我會好的。”

醫院到學校沒多遠，許以寧一會兒就到了，不過他沒把程南送到學校門口，而是直接開車進小區。

“不早了，在我家吃飯再回去吧。”

“啊哦，好。”程南忙點頭答應，畢竟機會難得。

許以寧停好車熄火之後把家裏鑰匙給他：“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買點東西。”

“要買什麽，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上去。”

“那行。”程南也不再執意，接過鑰匙後和許以寧一起坐電梯上樓，看著許以寧停在一樓後離開。

許以寧沒走遠，他來到小區裏一家賣菜的小店轉了一圈，看著長得差不多的菜葉子有點犯愁。

“媽，問你個事。”

“你今天咋回事，快把一年打電話次數用光了。”許媽媽邊看電視邊磕著瓜子說。

“太誇張了您，認真的，問您老一件事。”

“不敢當不敢當，你請說。”

許以寧被他媽這語氣弄得想笑：“你不是說當年一碗面就把我爸拿下嗎，我討一下那碗面的配方。”

哎呦，許媽媽被他驚得瓜子戳到硬鄂刺痛一下。

“你還是我兒子嗎？”

“是，如假包換大白菜他哥。”

“瞧瞧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哈，竟能讓一位年近三十的男人開啟了人生第一次下廚。”

“別貧了媽，快告訴我吧。”許以寧就差給他媽跪下了。

許媽媽先樂一陣隨後才正經告訴他：“現在晚上也沒啥新鮮菜，你看你們小區那店還有白菜嗎？”

“有幾顆…”

“那就買顆白菜，買幾個雞蛋，油你那有吧。你不會調湯就買面條鮮那醬油吧。”

“行，然後呢。”

許媽媽這次壓低聲音悄悄說：“你給臥兩個荷包蛋，一個看著大點，一個看著小點，大的給對方。如果你不知道怎麽掌握大小，就偷偷先把一個雞蛋的蛋白咬幾口，別咬太明顯就行。白菜和面一起煮好後你記得把菜心撈在自己碗裏，然後一起吃面時你再假裝不經意地把菜心夾給他。最後重點強調你是第一次下廚，突出對方的珍貴。”

本來是討菜譜的沒想到收獲了滿滿套路，許以寧搖搖頭說道：“沒想到我爸當年就是被你這麽套路的。”

“這怎麽能叫套路呢，我為他做的事當然要他感受到才行。你以為默默無聞地為對方付出就是對的嗎？拉倒吧，你只是感動你自己，對方指不定就被哪個小妖精給拐跑了。”

“是是是，我知道您經驗豐富，我就先不和您說了，拜拜。”

“誒，那什麽時候帶回家……”

嘿，這臭小子又掛我電話！

許媽媽氣得把瓜子扔在桌上也不嗑了，朝裏屋喊了聲：“老頭。”

“幹啥？這一天天喊得我頭疼。”許爸爸抱著大白菜走出來問她。

“餓了，給我煮完湯面去！”

“這不才剛吃完晚飯，咋餓這麽快？”

“磨嘰啥，還不快給我煮面去。”

唉，許爸爸無奈地嘆口氣，抱著大白菜進了廚房。

“記得洗手，我不想吃滿嘴貓毛！”

許媽媽看著廚房亮起的燈得意地笑起來，希望他那兒子以後也能找到像他老爸一樣的好…男人吧。

許以寧按要求買菜回到家後，磕磕巴巴總算是將這頓充滿套路的晚餐做出來了。

“來，吃這個菜心，這甜。”

“謝謝許哥…”程南受寵若驚地看著碗裏多出來的菜心。

“這是我第一次做飯，我以前也沒為其他人做過，不好吃你也湊合吃吧。”

這句話簡直就如驚天霹靂，轟的一聲一舉擊中程南，在他心裏炸出一朵蘑菇雲。什麽時候，他竟值得許以寧對他這樣好了。

“許哥，你喜歡我嗎？”程南直白地問他。

這個問題顯然沒在許以寧預想之內，他楞了一下隨後只是說了句：“不知道。”

“那你不用對我這麽好，你看，你又不喜歡我還一次次給我希望，是在可憐我麽？”程南冷靜地放下筷子看著他說：“是不是今天的事讓你更加可憐我了，可憐我一心想做好事替他人著想到頭來收到的卻是傷害…”

“我沒有可憐你的意思，你不要亂想。”

“那你喜歡我麽？”程南現在心很亂，很沒有安全感。許以寧出乎意料的好讓他十分不安，他急需一個肯定的答案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可是許以寧還是讓他失望了，許以寧低著頭什麽也沒說。

“算了，你就當我失了智吧。”程南舉起筷子看向碗裏的面笑道：“看著很好吃呀，謝謝許哥為我第一次下廚，我很感動，真的。”

程南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像是為了印證這面有多美味一樣。而許以寧則懷揣心事，不好受地默默無言吃面。

“糟糕，吃太快了。”程南吃完後飽含可惜地盯著空碗說：“以後沒機會再吃了，應該一根一根細細品嘗才是。”

“我再去幫你煮一碗…”許以寧說完就起身準備去廚房。

“不用了。”程南也跟著起身拉住他，“我等你吃完把碗洗了就走。”

“碗不用你洗，我等會兒洗。”

“我洗吧，許哥。”程南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讓我在你的生活裏有點參與感好嗎？”

許以寧此時內心很慌，這和他原本設想的溫馨的場景大相徑庭，自己到底是哪步走錯了。

許以寧吃完後程南立馬將碗和筷子收進洗碗槽，擠上洗潔精後開始刷碗，許以寧就坐在原位上看著他的背影出神。這樣的場景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嗎他想過的從來就是這種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家務事兩人分擔做，不存在為誰多做和少做而產生矛盾。

自己不喜歡他麽，毫無疑問是喜歡的，如果不喜歡又怎會故意做這麽些廢事。可是自己真的喜歡為什麽會說不出口，難道自己真的是無法接受他是自己學生的這個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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