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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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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棱

當我敲下“我都理解”“我都明白”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好像又需要對自己道歉了。不對,是擁抱。

我從來沒有自問過:我為什麽都理解、都明白了?我怎麽就能都理解、都明白了?

恐懼。

這個詞再次躥入了我的腦海,卻是我自己的感受。

我一直不敢真實地觸碰甚至否定自己的共情能力,是在恐懼觸碰到它的源頭。早就知道人永遠無法完全感同身受這個理了,但是我卻拿它一並遮擋住了部分感同身受的邏輯存在。對他人感受的體會依賴於情感想象力,而情感想象力的閾值又與個人真實經歷高度掛鉤。

所以,正如不久前剛自我道破的,我只是在恐懼正面對上這踽踽獨行了十幾年的苦難。不止是狠戾、憤怒和厭惡,他人也向我鏡映了我自身的恐懼。

縱覽我的種種特質,和凝視我的其一具體特質,是不一樣的。進入後者,曾經想象中的那麽多明顯的喜怒哀樂被一股腦地、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萬花筒裏。必須親身穿過那些不斷翻轉變幻的旖麗圖案,才能夠抵達最終的平和溫亮之鄉。

第一次公開且直接地表達了對冰藍礦石的愛,半小時後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個陌生賬號的道歉,等我看到的時候賬號也已經被自行申請關閉了。事實上,我連他,或是她,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知道。盡管可以繼續模糊猜上幾分,躊躇半晌,我還是選擇像ta表達的一樣,也止步於“不會再打擾了”。

我無須回應ta的道歉,ta選擇了隱身而退,那麽這就是ta自己的回響。我第一次主動緩下了共情力的奔跑步伐。早前我不敢對自己的共情力冠以“強大”等形容詞,這份排斥原是基於對苦難自我的忽視。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它強大卻也難以自控。我擁抱著被幽閉已久的部分自我,這叢冰棱也露出了柔軟的水肚皮,圓潤了鋒利,嗒嗒脆響。

當我敲下“我都理解”“我都明白”的時候,我並沒有通曉了世間萬物、貫通了古今,我純粹只是辨認出和找回了佚失的一部分自己。拾得越多,我眼中通向世界的小徑就越清晰,穩住手、對上焦的心定開始呼喚我。我什麽都不懂,我這麽想也這麽大聲說了,這一次,沒有人覺得難堪。

我開始走近世界,走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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