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

將自己剝離得七零八碎，是為慘不忍睹。如調料區一角隨意積疊的暗綠臘八蒜，我不敢嘗。

我明明是想以愛人的身份表達不滿和憤怒，卻硬生生地將其連骨帶肉剔去，堪堪鉆入蕓蕓聽眾之一的平面頭套，窩心的怒火張嘴僅現成幾點黑灰的火星子。思慮盡一切辦法只為保護好我自己的上帝幻影，我稱她是我的分裂物，我似是喃喃她屬於上帝，卻從未承認和接納她是我的一面，明明就是我的一面，也僅僅只是我的一面。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剝離的動量。

過去在兩個好朋友將她們之間關系的破裂折射進我的心上時，在其中一人於紅綠燈處等待著被近乎貫穿的我做出走向看似沈靜的她的選擇時，我從著現實的腳印誠實靠近了她，又誠實拐彎與她擦肩而過。手腳擺入了暢然和不定的扭曲時空，是憤怒在滋滋作響。

她一定不知道，就連當時的我也不知道，這並不表示我真的放棄了她從而選擇了另一位好朋友，我只是本能地拒絕本就不存在的二選一的選擇題，堅持繼續前進向保全完整自我的小巷。而正是因為當時的我也被浮雲半遮眼，所以我還是糊裏糊塗地認下了她們眼中的這份放棄和選擇。

記得後來和那另一位好朋友再起爭執沖突，她曾下過一句涼透的斷言，說我會像與之前幾個好朋友離散一樣離開她。當時的我只顧沈浸於對“離開”“一樣”予以抓不住箏線的反駁，卻無所察覺我明明一直在隱隱阻抗分裂自我的傾向。

從未做過選擇，又談何離開呢？

倒不如說，是她們調用了其他關系裏的無能為力並以此聚合成力量推開了我，我也默許了她們面對我時聚合之地的自然孕育和成熟。我們只是出現在同一坐標系裏，卻從未對彼此施加過真正的力的作用。就這樣固執低著頭，哪怕不明脈絡，也總會捕捉到那些毫微卻精準辛辣的預感。反抗再微弱，持續著也總會被覺出味來。

在主動將被剔去的愛人身份重新生長回之後，我再次對上了上帝幻影的那一面自我。“剝離”一詞在此處顯得毛剌太多。我提溜起這一面並狠狠丟入上帝的懷抱，是因為我在否定這一面的存在的同時，也在試圖讓這一面爬滿占據整個我。於是，反抗也針對著吞噬的動量。

該怎麽辦呢？說來也簡單，還是那句話，去平實地擁抱這一部分的自己就好了。別恐懼她，也別信仰她，長久地放大和縮小都在過分之列。我最該空出來的，應是為自己而留的沈思無聊之地。

正在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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