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路

送磨嘰菌回程時，我表示我等會要走另外一條路回家。晚上的時候那條路太黑了不好走，白天就很適宜。總是走現在這條路有點倦，這句我沒說出口。

那是一條筆直的路。沒有紛紜的店鋪小攤，沒有各種食物混合而成的不斷變換的氣味，也沒有寬敞到能夠引得非機動車亂竄的人行道，你可以就那樣心無掛礙地走下去。

我走進了昨天晚上。

心理咨詢師拿出一張承諾書，說在這段時間裏我不能再傷害自己了。我還試圖掙紮，細細索問“這段時間”到底是指在咨詢室的期間還是全部時間。這不是我第一次簽這個字了，卻是我第一次就此向她發出無望的問詢。一直低著頭與白紙黑字對視著，試圖把我的憤怒、遺憾和不甘都藏進去，它們見不得光。

向她描述清楚我再次來到這裏的原因，無異於將糾纏不清的毛線團抽成一根幹凈利落的線。我的模樣在支離破碎的語言裏無處遁形。在一地的碎渣裏赤腳晃著，終於抱起了一塊略大的碎片。我說我不是因為真的特別糟糕了才來到這裏的，而是因為我上一個階段的路途正好結束了，下一段路途的計劃裏也正好有這個地方。我在慢慢凝實，我確定，就是這樣。

今天的陽光倒也沒有那麽溫和，可一路上撐著傘的只有我。一旦跌入一汪湖，在前方的人們再次擲來目光之前把傘往前傾傾就好。我也不懂，為什麽有些開始被歲月靜止雕刻的老年人會看不懂或是絲毫不在意拒絕的眼神，坐在那牢牢盯著自己，目送自己一路前行。沒有足夠彈性的空間夠我去思量什麽，我只覺得惡心，好惡心。我斜去了盾牌，貼上一臉霜快步離開。

是的，走到這一步了。我又低著頭，對自己說對不起，可是我不接受。對原先那條熱鬧的路倦著，又或許是恐懼著的我不接受。

有點傷心和無措，不被接受有一點介意，但終究潺潺地漾開，沒了關系。至少，你看，當朋友在身邊的時候，你會願意更細致、更深入和更長久地去趟一趟這份熱鬧。哪怕好些片刻抱有著強裝的鎮定，總歸有一些溫暖固執堅持地從裂隙裏鉆了進來，縈繞在自己心邊。你明明也把它們一一記下了。

那麽，還是不接受也沒關系，我下次還會再來試一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