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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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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搶親

屋內燭光搖曳,宛如繁星點點,灑在地面,形成斑駁陸離的光影,映出端坐在床沿一襲紅衣的人。

當那紅蓋頭被摘下,一雙杏眼快速眨了幾下,確認面前的景象並非自己的錯覺後霍然起身,眼底逐漸湧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只見屋內布置得奢華至極,不遠處是繡花屏風,繪著山水花鳥,色彩鮮艷。身後是一張雕工精細的床榻,鋪設著柔軟的錦被和精美的枕頭,上面皆繡著吉祥的圖案。

紅色的幔帳隨風輕擺,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謝舒意識到這竟是一間婚房,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他分明記得自己和阿墨受到程仙長的邀請,準備前往滄梵宗,他在途中休息時不慎睡去,怎會醒來便置身於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

還有他的身上,為何會穿著一襲繁重的紅衣?

“快些給王後送進去,一會大王就該來洞房了。”

門外傳來了交談聲,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朝著謝舒所在的房間走來。

“這是什麽?”侍衛攔下了來人,“大王吩咐了,在他進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王後。”

“你真是榆木腦袋,這是能讓大王和王後登上極樂,早日誕下王子的好東西。保管大王今夜之後,只會好好賞賜你我。”

侍衛檢查了一番對方手上的物品,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那人又道:“侍衛大哥,我追隨大王已久,豈會害他。何況我才一介剛會化形沒多久的小妖,離開了大王的庇護,又能到哪去?”

侍衛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被說服:“那行,許你一刻鐘時間,送完東西便立刻出來。”

那人一聽,喜形於色:“多謝侍衛大哥。您放心,事成之後,我絕不會獨享賞賜的。”

侍衛對此感到十分滿意,側身讓開了路。

屋內,謝舒聽到門外的對話,立刻警覺起來。得知有人即將送東西進來,他忙坐回了床沿,餘光瞥見落在床上的紅蓋頭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重新蓋上。

他並不認識這位“大王”,更別說他早已心有所屬,絕不可能再與他人成親。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很快走進來又迅速關上了門。

是一張陌生而年輕的面孔,穿著身寬松的長袍,外套一件月白色坎肩,看模樣也不過十五六歲,體型偏瘦,皮膚略顯黝黑,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

然而,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一對從未見過的黑色耳朵,長而尖,豎立在頭兩側,顯得格外奇特。

謝舒一眼便認出,這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一只妖。

對方在看到謝舒時,並未表露出任何敵意,而是快步走上前,撲進他的懷裏,緊緊環抱住了他的腰身。

幸虧謝舒是坐在床上,才沒有真的被他撲倒。只是身上的衣服過於繁重,被這一抱,更加覺得不適。

“我終於見到您了。”懷中的人仍舊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剛一開口便有了哭腔,“嗚嗚,我和不黑還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您了。”

謝舒一開始還沒弄清楚對方的身份,但當聽到“不黑”這兩個字時,明顯一怔。

“你是……”謝舒仔細打量起面前這位少年來,發現對方除了黑色的耳朵外,鼻尖上也有一小片黑色的斑塊,大小如同拇指蓋。

謝舒起初還以為是他不少心沾上的灰塵,現在近距離再看,顯然並非如此。

“小白?”除了小白,他再也想不到認識的人裏,還有誰會是黑鼻頭和黑耳朵的了。

少年見他終於認出了自己,淚水奪眶而出,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謝舒,“我是、我是小白。”

距離他們上一次再見,已經過去將近十年了。

謝舒仍是不太習慣和遲墨以外的人如此親近,但見少年哭得傷心,也不忍推開他,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過了一會,待少年的情緒稍微平覆,謝舒問出了心中疑惑:“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變成了……妖?”

少年松開了謝舒,回答道:“我和不黑離開竹屋後不久就走散了,後來在山裏遇上了比我體型還要大的猛獸,差點就要命喪腹中時,是兔大王,他出現救下了我,並將我帶回了兔妖城,教我修煉。”

“在大王的幫助下,我很快就學會了幻化人形。只是修為尚淺,鼻子和耳朵還不能很好變化,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還是留在兔宮內。直到一年前,不黑也偶然來到了這裏,我們才重新遇上。”

兔妖一族,天生體質柔弱,缺乏足夠的自我防禦之力,常成為其他妖族覬覦的對象。為了能夠順利生存下去,它們選擇了匯聚力量,共同建立起這個兔妖城。

“前日,我在兔宮幫忙時,聽聞大王帶回了一名凡人。本來我對這件事沒有什麽興趣,直到聽送完衣裳回來的宮女說,那名凡人左眼下方有顆小痣。我立刻就想到了您,您在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顆。”

“說是出於某種好奇也好,想要借此懷念也罷,我決定過來看看。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您。”少爺說到最後,聲音再次哽咽起來。

謝舒正要安慰他,一刻鐘到了,門外傳來了侍衛的催促聲。少年只能迅速調整好情緒,示意謝舒不要擔心,然後匆匆走了出去,打開了門。

不到半刻鐘,少年又回來了,看到謝舒眼中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我給他塞了些銀子,又多爭取到一刻鐘的時間。”

謝舒聞言,也意識到時間的緊迫性,現下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

“按照你所說,我已經被抓來這裏有兩日了?”

少年點了點頭,旋即又搖頭,“我是聽說大王準備成親才得知有凡人被帶回來,但具體是什麽時候,我也說不準。”

謝舒不再糾結時間的問題,無論是兩日還是更久之前,可以肯定的是,他現在身處兔妖們的地盤,而遲墨一時半會還找不到這裏來。

他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拖延時間,必要時采取自救措施。

不經意的一瞥間,謝舒註意到少年手中緊握的小木匣子,問:“這裏面裝的,便是能夠早日誕下王子的好東西?”

少年聞言一楞,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臉上閃過一陣尷尬。他急忙將手中的木匣子拋向一旁,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哎呀,那就是我隨口胡謅的,這世上哪有什麽能叫男子懷孕的奇物。”

木匣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到了桌角,隨即改變方向,滾落到謝舒的腳邊。

謝舒彎腰拾起那精致的匣子,“那麽你們的大王,是否知曉我是個男子?”

少年臉上的尷尬之色更甚,結結巴巴地回道:“應當……是、是知道的吧。”

謝舒追問:“既然知道,他為何還要堅持娶我?”

“……”少年一時語塞,隨後像是豁出去一般,脫口而出:“他腦子有時候確實不太靈光。”

謝舒感覺這句話裏有話,但還未等他深入細究,少年已經轉移了話題。

少年將一塊令牌塞到謝舒手中,說:“這是通行令牌,持有它,你便能在兔妖城中暢通無阻。我會設法引開門口的侍衛,您一旦有機會,就立即朝南邊逃去,那裏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謝舒:“那你呢?打算之後如何脫身?”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大王曾對我有大恩,如今我雖已做出背叛之事,卻不能不償還那份恩情,所以我決定留下來。”

話音落下,少年又一次緊緊擁抱了謝舒,隨後不等謝舒回應,便毅然轉身離去,消失在了門外。

謝舒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通行令牌,用珍貴的紅玉制成,光滑的表面雕刻著兩只活潑可愛的小兔,正在嬉戲玩耍。

-

夜幕籠罩之下,原本寧靜祥和的兔宮突然間火光沖天,熊熊燃燒的烈焰如同貪婪的巨獸,吞咽著每一寸屋木,劈啪作響。

宮內的兔妖們驚慌失措,眼中映照著跳躍的火焰,耳邊是木材斷裂的轟鳴和火勢蔓延的嘶吼。他們的毛發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蒼白,臉上表情充滿了恐懼。

“快來人!走水了——”

火舌肆虐,舔舐著夜空,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著火的宮殿離謝舒所在之地僅有咫尺之遙,當有人呼喚門口的侍衛前去救援時,侍衛皺了皺眉:“大王命令我等守著王後,不得離開半步。”

“侍衛大哥,現在情況緊急。王後的完全暫時無憂,但大王還在宮殿內,身處險境,我們當是以大王的性命為重啊!”

侍衛最終被說服,隨著對方一起離開,加入到滅火之中。

謝舒意識到,此時就是離開的絕佳時機。他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趁亂溜出了宮殿。眾人的註意力都被火勢所吸引,沒有人察覺到他的離去。

然而,他這一身紅衣實在太過引人註目,剛一接近宮門,便被警惕的守衛發現,“你是……王後?”

謝舒頭一回被人如此稱呼,心中湧起的除了怪異,更多的是尷尬。他將通行令牌拿出,強裝鎮定地說道:“大王命我出去一趟。”

守衛認出了令牌,恭敬地問道:“王後欲往何處?我這就安排人手隨行護衛。”

怕是監視才對吧。

謝舒拒絕道:“不必麻煩,我只是處理一些瑣事,獨自前去即可。”

守衛卻抱拳道:“恕在下不能冒這個險。”

謝舒眼見此法行不通,只得同意讓守衛跟隨,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在途中尋找脫身的機會。但一想到跟著他的是五名精英侍衛,又不禁感到一陣頭疼和沮喪。

一行人踏出宮門,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遲墨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掠至宮門前,手中長劍在妖力催動之下興奮得顫抖起來。

守衛們見狀,立刻拿起武器,警惕起來。

謝舒心中一凜,盡管他與遲墨相隔數丈,但他確信在某一刻,他們的視線清晰地交匯了。

宮門前的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遲墨與守衛們的對峙終於爆發成一場激烈的廝殺。刀光劍影中,遲墨的身手迅捷無比,每一次揮劍都能精準地擊中對方的要害。

守衛們亦非易與之輩,他們配合默契,步步緊逼,占據人數上的優勢,企圖將遲墨圍困在中央。

戰鬥愈演愈烈,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遲墨雙眸一冷,他的身體開始劇烈變化。人類的外形逐漸扭曲膨脹,黑色的鱗片從血肉之下爭相擁擠而出,覆蓋了他的全身。漆黑的雙眼成了琥珀色,四肢化為粗壯的蛇身。

守衛們目睹這一幕,無不心生畏懼。對於兔妖而言,蛇是天生的克星,那種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們無法自持,紛紛後退,甚至有人丟下了武器,驚恐地逃離現場。

大黑蛇並未追趕,它游至謝舒面前,龐大的身軀在地面滑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它的頭顱高高昂起,隨後又緩緩低下,仿佛是在向謝舒表示臣服。

謝舒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懼色。他伸出手,溫柔地抱住了大黑蛇碩大的頭顱,輕聲說道:“又叫你擔心了。”

就在一人一蛇準備離開之際,一只有一幢樓高的兔子跳了出來,聲音雄渾地吼道:“那條沒腿的家夥,趕緊放下本王的新娘!”

對方的體型比黑蛇還要大,謝舒不禁面露擔憂。

黑蛇卻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輕易識破對方的障眼法,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帶著謝舒離開了,徒留兔王在原地憤怒地咆哮,卻無法真的邁出半步。

-

在彌漫著焦煙味的宮殿內,一道氣勢洶洶的身影快步闖入,一把揪住了坐在王椅上之人的耳朵,怒斥道:“你簡直是膽大包天,竟然敢打小主人的歪心思。你信不信我現在將你的所作所為告訴那條蛇,他絕對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揪住耳朵的少年身著一襲深紫色衣裳,這種顏色不僅襯托出他肌膚的白皙,還增添了幾分神秘與高貴。他的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線條分明,盡管耳朵被揪,卻並未顯露出怒意,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不斷開合的嘴唇。

待對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道:“你燒了我的兔宮。”

他的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誤以為是在責問。

小白輕咳一聲,辯解道:“那我這不是沒走嘛。大不了我將我的屋子讓給你便是,就一個睡覺的地方而已,至於這麽計較嗎?”

坐在王椅之上的少年沒有表態,既不同意也沒有拒絕,徑自從座椅上站起,向外走去。

“餵,不黑,你要去哪?”

“收拾你留下的殘局。”

小白緊隨其後,路上沒忍住問:“你到底為何要將小主人劫過來?你明明知道,就算你我二人聯手,也不是那條蛇妖的對手。”

不黑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反問道:“不是你先說想念小主人的嗎?”

小白意識到什麽,朝不黑腦袋上狠狠揮去一巴掌:“混蛋,我是說過想念小主人了不假,但沒讓你用這種方式把他擄回來啊!”

“你還布置宮殿,搞什麽成親儀式,要不是我發現得早,你是不是真打算以下犯上,娶了小主人來氣死我!?”

不黑沒吭聲了,頭上挨了一巴掌也好似感受不到半點疼一樣。

與此同時,謝舒剛剛回到客棧,手中緊握著那塊他從兔宮裏帶出來的通行令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通常情況下,這類通行令牌的背面都會刻有文字,但這塊令牌卻只有正面的圖案,無論從形狀還是大小來看,與其說是一塊令牌,倒更像是隨身攜帶的玉佩。

正當謝舒陷入沈思時,眼前忽然一黑,頭上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將頭上的東西取下,卻被另一只手握住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新娘是不能自己揭紅蓋頭的。”遲墨的聲音在他的面前響起。

謝舒停下動作,笑著懇求道:“別鬧了阿墨,我得先把這身衣服換下來。”

遲墨不動聲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回答說:“不急,我剛搶親回來。”

謝舒忍俊不禁,頭上的紅蓋頭最終在他向後倒在柔軟的被褥間時滑落。

一夜纏/綿悱惻,再也沒有心思去想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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