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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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羈絆
靈山的巔峰之上，靈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匯聚成一片氤氳的霧霭，滋養著山間的萬物。
在這片神秘莫測的靈氣之中，一抹微弱的殘靈如同一粒塵埃，隨風飄蕩，歷經數百年的歲月流轉，它逐漸凝聚，從懵懂到覺醒，最終蛻變成為一道擁有自我意識的靈識。
這道靈識沒有任何形態，只是一團虛無的光球。雖無人能見，卻能夠在靈山中任意穿梭，感受著山川的脈動，聆聽著自然的低語。
它的存在，就像是山間的一縷清風，一朵浮雲，不起眼卻自由。
因為受到靈氣的限制，它無法離開靈山，在靈山上游蕩了又有百年，幾乎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
然歲月悠悠，在這般漫長的流逝中，日子漸漸變得枯燥無趣。它開始向往外面從未見過的天地，開始期盼遇見其他生靈。
直至一位身穿潔白長袍的年輕男子來到靈山，猶如天外來客，攜帶著不屬於塵世的氣息。
他的左眼下方點綴著一顆小巧的黑痣，給他清秀的面容增添了幾分柔情。雙眸清澈如水，總是流露出一種深沈的溫柔，唇邊無意識地掛著淺淡的笑，仿佛能夠包容世間的一切。
靈識為之所驚艷。
這是它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神祗。
白衣男子每年都會來到靈山，施展神力，令冰封的山川重新流淌，沈寂了一個寒冬的草木煥發生機。
每當他降春之時，靈識便會悄然靠近，圍繞在他周圍，試圖看清他在做什麽。
盡管他們之間無法進行任何交流，但在這份沈默的陪伴中，靈識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連結，似乎他們之間能夠產生某種共鳴。
隨著時間的推移，靈識開始有了更多的思考，它的意識逐漸豐富，開始期待這位白衣男子的到來。
只可惜對方仍舊看不見他。原來即便是在神仙眼中，它依舊是一團不可見的光球。
但這並不妨礙它努力記下對方的容貌。在不斷地修煉和吸收天地精華之後，它的存在逐漸穩固，意識成形。
終於，在一個寒冷的冬日，它迎來了自己的蛻變——靈識幻化成了一條小黑蛇的形態，擁有了自己的實體。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開些玩笑，它選擇了一個最不合時宜的時刻降臨。
彼時正值隆冬，大雪覆蓋了整座靈山，銀裝素裹的山頭顯得格外寂靜和冷清。小黑蛇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上，感受著從未有過的寒意，渾身顫栗，不禁開始想：它會凍死在這裏嗎？
它還有機會見到那個人嗎？
可是春天還要許久才能到來。
小黑蛇在雪面上艱難地挪動身體，試圖尋找一處可以躲避的角落。它的鱗片上沾滿了雪花，行動變得格外遲緩。
附近廣闊，沒有任何山洞或者灌木。
但命運似乎又是眷顧它的，那個印象裏只在春日裏出現的人，提前到了靈山。
“小家夥，你怎麽在這睡著了。”一道溫柔的聲音打破了雪中的沈寂，白衣男子俯身看著蜷縮在雪中的小黑蛇，最後輕輕拾起，抱進了臂彎中。
-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謝舒在半夢半醒之間，感到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睡意，慵懶地問：“嗯……怎麽了？”
遲墨聞言，將他的右手放回溫暖的被褥之下，掖好被角。
其實只要謝舒願意，他隨時可以為他將橫在手腕上的那道疤痕祛除。
“沒事，睡吧。”
謝舒卻敏銳地察覺到遲墨的異樣，沒心思再繼續睡了。他將自己的意識強行從混沌中拽出，往旁邊挪了挪：“是我睡相太難看，影響到你了嗎？”
遲墨了解謝舒，若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今夜恐怕難以再入睡。他重新握住了謝舒的右手手指，像是下意識的把玩，又像是珍視地輕撫，說：“是我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
謝舒這次沒有追問夢的內容，卻也隱約猜到了一些。
“我這是第幾次轉世了？”謝舒沈默少頃後突然問道。
他只記得自己作為春神和謝舒時的記憶，而對於中間的這千年光陰，他沒有絲毫印象。或許是他尚未經歷那些轉世，又或許是那些記憶被人刻意抹去了。
這次換作遲墨不作聲了，即使他終於開口，言語也少得可憐，說：“第三次。”
聽到這個數字，謝舒先是感到一絲慶幸。這意味著在他之前的兩次轉世中，他都與遲墨相遇，雖然不知道他們相伴了多久，但至少在這漫長的千年歲月裏，遲墨並非始終是孤身一人的。
但旋即他又想到，如果這是第三次，那麽遲墨豈不是已經目睹了兩次他的離去？
算上春神那回，便是第三次。
他一次又一次將他愛的人拋下，令遲墨見證他的生死輪回。
“我們之前幾世……”謝舒嗓音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都怎麽樣了？”
遲墨再次陷入了沈默。
謝舒的前兩世，並不順遂。
第一世，他出生在一個貧瘠的村落，那時正值旱災肆虐，田地龜裂，莊稼枯萎難收。人們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離鄉，實在無法離開的，便以乞討度日，或是屈尊為奴，出賣勞力以換取微薄的食物。
謝舒一家人在饑餓中掙紮許久，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那個嚴酷的冬天，寒風如劊子手，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
當遲墨尋覓而至時，年僅六歲的謝舒已經成為一具被遺棄在路邊的幼小屍體，肌膚上爬滿了死亡的斑駁。
遲墨親手將他埋葬，送他的靈魂進入冥界的輪回之鏡。
第二世，謝舒投胎到了一個書香門第，童年生活相對平靜，父母疼愛，兄弟姐妹和睦。後來憑借才華，他通過科舉考試，躋身朝堂，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官員，卻因過於清廉和正直，引來同僚的嫉妒和排擠，最後被陷害，含冤而終，病逝在了流放的路上。
這一世的他，雖出生在一個富貴人家，卻還是免不了命運多舛，自幼身上便帶著煞氣，成為了旁人眼中的異類。
在遲墨良久的沈默中，謝舒得到了答案。他苦澀地笑了笑，心中明了，想必他之前幾世都未曾有過真正的安寧與幸福吧。
“算了，不去想了，我們繼續睡覺吧。”謝舒靠近了遲墨懷中，如今的溫暖已足令他歡喜，過去的苦難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嗯。”遲墨珍惜地摟緊了懷中人，屋外的風雪似乎與他們隔絕。
謝舒回想起遲墨之前的舉動，低頭在他身前，輕聲說：“這次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再主動離開了。”
-
轉眼，又到了謝舒生辰這日。
他出生在正月午時，今年的春節，他們仍是選擇在百鳴山上渡過，此刻山上俱是一片白雪覆蓋。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林姨都會悉心籌備上謝舒喜愛吃的膳食，再為他添些他心儀的物件。
但如今，林姨已經辭世快有七八年了，謝舒再也品嘗不到林姨親手為他烹制的佳肴。
對於生辰，謝舒並無太多喜悅之情，甚至在給程仙長和陳誠他們的信中，也未曾主動提及過。唯有一年，陳誠偶然上山來拜訪，恰逢他們在用午膳。
陳誠看到桌上那碗寓意長壽的面條，猜出了今日是謝舒的生辰，並暗暗記下來。
意料之中，陳誠對此頗為不滿，又同謝舒好一通抱怨，“生辰這麽大的日子，你怎麽也不提前告知我一聲，叫我今日毫無準備。”
謝舒窘然，摸了摸鼻子後道：“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麽特別重要的日子。”
陳誠不知道秦氏的事情，但對他的態度極為不認同，道：“怎能說不重要？誕辰之日，乃新生之始也。每年在陳府的時候，阿娘和阿爹都會都會格外上心，熱熱鬧鬧地為我舉辦酒宴，邀請眾多親朋好友前來共慶。”
“既然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生辰，我也不能讓你過得太寒磣。”
於是陳誠執意拉著謝舒下山，遲墨起初本想阻止，但在看到謝舒無奈又帶笑地搖了搖頭後，便默默跟在兩人後面，一同來到隴水鎮。
自那以後，每逢謝舒生辰，陳誠都會送上賀禮，並在酒樓設宴款待。謝舒多次婉拒，卻終究抵不過陳誠的熱情，只能接受了這份好意。
直到前年，陳誠成功通過了滄梵宗的試煉，成為內門弟子，搬至滄梵宗居住，因為親自來往不便，才改為了只送賀禮，並附上書信一封。
只是瞧著比以往更為豐厚的禮物，謝舒都頗有些頭痛。
陳誠是個率真又執著的人，謝舒不想辜負他的好意，以免傷了他的心，但許多禮物對他而言，確實太過珍貴。
相比之下，他送給陳誠的禮物，不過是些親手制作的小物件，並不值幾個錢。
“何來嫌棄？在我看來，這些可比金銀珠寶好多了。”陳誠拿著謝舒親手雕刻的黃花梨七巧板，愛不釋手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制作的禮物。”
“……”
遲墨端著長壽面走上來時，就見謝舒正托腮出神。他將碗輕輕放置在桌上，謝舒這才回過神來，註意到面前的面條。
面條是遲墨親手和面制做的，上面臥著兩只溏心雞蛋，澆了一圈肉沫，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這樣一碗長壽面，往年都是林姨為他準備的。謝舒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哽咽：“阿墨……”
“嗯。”遲墨將筷子遞到他手中，說：“可能不如酒樓裏的那些佳肴好吃。”
謝舒意識到什麽後，驀然失笑，搖了搖頭，說：“這樣就足夠了，我很喜歡。”
遲墨示意他嘗嘗，轉身準備去取從鎮上買回來的點心時，謝舒夾起幾根面條，忽然開口道：“其實，十六歲那年生辰，你對我說的話，我聽見了。”
遲墨腳下一頓。
那句原本以為隨著風雪消逝、無人知曉的“生辰快樂”，在時隔多年後的今天終於重見天日。
原來它一直都在，鐫刻在一人的心底，從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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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的巔峰之上，靈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匯聚成一片氤氳的霧霭，滋養著山間的萬物。
在這片神秘莫測的靈氣之中，一抹微弱的殘靈如同一粒塵埃，隨風飄蕩，歷經數百年的歲月流轉，它逐漸凝聚，從懵懂到覺醒，最終蛻變成為一道擁有自我意識的靈識。
這道靈識沒有任何形態，只是一團虛無的光球。雖無人能見，卻能夠在靈山中任意穿梭，感受著山川的脈動，聆聽著自然的低語。
它的存在，就像是山間的一縷清風，一朵浮雲，不起眼卻自由。
因為受到靈氣的限制，它無法離開靈山，在靈山上游蕩了又有百年，幾乎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
然歲月悠悠，在這般漫長的流逝中，日子漸漸變得枯燥無趣。它開始向往外面從未見過的天地，開始期盼遇見其他生靈。
直至一位身穿潔白長袍的年輕男子來到靈山，猶如天外來客，攜帶著不屬於塵世的氣息。
他的左眼下方點綴著一顆小巧的黑痣，給他清秀的面容增添了幾分柔情。雙眸清澈如水，總是流露出一種深沈的溫柔，唇邊無意識地掛著淺淡的笑，仿佛能夠包容世間的一切。
靈識為之所驚艷。
這是它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神祗。
白衣男子每年都會來到靈山，施展神力，令冰封的山川重新流淌，沈寂了一個寒冬的草木煥發生機。
每當他降春之時，靈識便會悄然靠近，圍繞在他周圍，試圖看清他在做什麽。
盡管他們之間無法進行任何交流，但在這份沈默的陪伴中，靈識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連結，似乎他們之間能夠產生某種共鳴。
隨著時間的推移，靈識開始有了更多的思考，它的意識逐漸豐富，開始期待這位白衣男子的到來。
只可惜對方仍舊看不見他。原來即便是在神仙眼中，它依舊是一團不可見的光球。
但這並不妨礙它努力記下對方的容貌。在不斷地修煉和吸收天地精華之後，它的存在逐漸穩固，意識成形。
終於，在一個寒冷的冬日，它迎來了自己的蛻變——靈識幻化成了一條小黑蛇的形態，擁有了自己的實體。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開些玩笑，它選擇了一個最不合時宜的時刻降臨。
彼時正值隆冬，大雪覆蓋了整座靈山，銀裝素裹的山頭顯得格外寂靜和冷清。小黑蛇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上，感受著從未有過的寒意，渾身顫栗，不禁開始想：它會凍死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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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蛇在雪面上艱難地挪動身體，試圖尋找一處可以躲避的角落。它的鱗片上沾滿了雪花，行動變得格外遲緩。
附近廣闊，沒有任何山洞或者灌木。
但命運似乎又是眷顧它的，那個印象裏只在春日裏出現的人，提前到了靈山。
“小家夥，你怎麽在這睡著了。”一道溫柔的聲音打破了雪中的沈寂，白衣男子俯身看著蜷縮在雪中的小黑蛇，最後輕輕拾起，抱進了臂彎中。
-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謝舒在半夢半醒之間，感到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睡意，慵懶地問：“嗯……怎麽了？”
遲墨聞言，將他的右手放回溫暖的被褥之下，掖好被角。
其實只要謝舒願意，他隨時可以為他將橫在手腕上的那道疤痕祛除。
“沒事，睡吧。”
謝舒卻敏銳地察覺到遲墨的異樣，沒心思再繼續睡了。他將自己的意識強行從混沌中拽出，往旁邊挪了挪：“是我睡相太難看，影響到你了嗎？”
遲墨了解謝舒，若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今夜恐怕難以再入睡。他重新握住了謝舒的右手手指，像是下意識的把玩，又像是珍視地輕撫，說：“是我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
謝舒這次沒有追問夢的內容，卻也隱約猜到了一些。
“我這是第幾次轉世了？”謝舒沈默少頃後突然問道。
他只記得自己作為春神和謝舒時的記憶，而對於中間的這千年光陰，他沒有絲毫印象。或許是他尚未經歷那些轉世，又或許是那些記憶被人刻意抹去了。
這次換作遲墨不作聲了，即使他終於開口，言語也少得可憐，說：“第三次。”
聽到這個數字，謝舒先是感到一絲慶幸。這意味著在他之前的兩次轉世中，他都與遲墨相遇，雖然不知道他們相伴了多久，但至少在這漫長的千年歲月裏，遲墨並非始終是孤身一人的。
但旋即他又想到，如果這是第三次，那麽遲墨豈不是已經目睹了兩次他的離去？
算上春神那回，便是第三次。
他一次又一次將他愛的人拋下，令遲墨見證他的生死輪回。
“我們之前幾世……”謝舒嗓音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都怎麽樣了？”
遲墨再次陷入了沈默。
謝舒的前兩世，並不順遂。
第一世，他出生在一個貧瘠的村落，那時正值旱災肆虐，田地龜裂，莊稼枯萎難收。人們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離鄉，實在無法離開的，便以乞討度日，或是屈尊為奴，出賣勞力以換取微薄的食物。
謝舒一家人在饑餓中掙紮許久，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那個嚴酷的冬天，寒風如劊子手，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
當遲墨尋覓而至時，年僅六歲的謝舒已經成為一具被遺棄在路邊的幼小屍體，肌膚上爬滿了死亡的斑駁。
遲墨親手將他埋葬，送他的靈魂進入冥界的輪回之鏡。
第二世，謝舒投胎到了一個書香門第，童年生活相對平靜，父母疼愛，兄弟姐妹和睦。後來憑借才華，他通過科舉考試，躋身朝堂，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官員，卻因過於清廉和正直，引來同僚的嫉妒和排擠，最後被陷害，含冤而終，病逝在了流放的路上。
這一世的他，雖出生在一個富貴人家，卻還是免不了命運多舛，自幼身上便帶著煞氣，成為了旁人眼中的異類。
在遲墨良久的沈默中，謝舒得到了答案。他苦澀地笑了笑，心中明了，想必他之前幾世都未曾有過真正的安寧與幸福吧。
“算了，不去想了，我們繼續睡覺吧。”謝舒靠近了遲墨懷中，如今的溫暖已足令他歡喜，過去的苦難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嗯。”遲墨珍惜地摟緊了懷中人，屋外的風雪似乎與他們隔絕。
謝舒回想起遲墨之前的舉動，低頭在他身前，輕聲說：“這次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再主動離開了。”
-
轉眼，又到了謝舒生辰這日。
他出生在正月午時，今年的春節，他們仍是選擇在百鳴山上渡過，此刻山上俱是一片白雪覆蓋。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林姨都會悉心籌備上謝舒喜愛吃的膳食，再為他添些他心儀的物件。
但如今，林姨已經辭世快有七八年了，謝舒再也品嘗不到林姨親手為他烹制的佳肴。
對於生辰，謝舒並無太多喜悅之情，甚至在給程仙長和陳誠他們的信中，也未曾主動提及過。唯有一年，陳誠偶然上山來拜訪，恰逢他們在用午膳。
陳誠看到桌上那碗寓意長壽的面條，猜出了今日是謝舒的生辰，並暗暗記下來。
意料之中，陳誠對此頗為不滿，又同謝舒好一通抱怨，“生辰這麽大的日子，你怎麽也不提前告知我一聲，叫我今日毫無準備。”
謝舒窘然，摸了摸鼻子後道：“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麽特別重要的日子。”
陳誠不知道秦氏的事情，但對他的態度極為不認同，道：“怎能說不重要？誕辰之日，乃新生之始也。每年在陳府的時候，阿娘和阿爹都會都會格外上心，熱熱鬧鬧地為我舉辦酒宴，邀請眾多親朋好友前來共慶。”
“既然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生辰，我也不能讓你過得太寒磣。”
於是陳誠執意拉著謝舒下山，遲墨起初本想阻止，但在看到謝舒無奈又帶笑地搖了搖頭後，便默默跟在兩人後面，一同來到隴水鎮。
自那以後，每逢謝舒生辰，陳誠都會送上賀禮，並在酒樓設宴款待。謝舒多次婉拒，卻終究抵不過陳誠的熱情，只能接受了這份好意。
直到前年，陳誠成功通過了滄梵宗的試煉，成為內門弟子，搬至滄梵宗居住，因為親自來往不便，才改為了只送賀禮，並附上書信一封。
只是瞧著比以往更為豐厚的禮物，謝舒都頗有些頭痛。
陳誠是個率真又執著的人，謝舒不想辜負他的好意，以免傷了他的心，但許多禮物對他而言，確實太過珍貴。
相比之下，他送給陳誠的禮物，不過是些親手制作的小物件，並不值幾個錢。
“何來嫌棄？在我看來，這些可比金銀珠寶好多了。”陳誠拿著謝舒親手雕刻的黃花梨七巧板，愛不釋手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制作的禮物。”
“……”
遲墨端著長壽面走上來時，就見謝舒正托腮出神。他將碗輕輕放置在桌上，謝舒這才回過神來，註意到面前的面條。
面條是遲墨親手和面制做的，上面臥著兩只溏心雞蛋，澆了一圈肉沫，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這樣一碗長壽面，往年都是林姨為他準備的。謝舒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哽咽：“阿墨……”
“嗯。”遲墨將筷子遞到他手中，說：“可能不如酒樓裏的那些佳肴好吃。”
謝舒意識到什麽後，驀然失笑，搖了搖頭，說：“這樣就足夠了，我很喜歡。”
遲墨示意他嘗嘗，轉身準備去取從鎮上買回來的點心時，謝舒夾起幾根面條，忽然開口道：“其實，十六歲那年生辰，你對我說的話，我聽見了。”
遲墨腳下一頓。
那句原本以為隨著風雪消逝、無人知曉的“生辰快樂”，在時隔多年後的今天終於重見天日。
原來它一直都在，鐫刻在一人的心底，從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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