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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與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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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與天(上)

天穹之上,裂痕縱橫交錯,原本湛藍的天空此刻染上了深邃的暗紫,其間電光閃爍,雷鳴震耳欲聾。

雲層翻騰,仿佛脫韁的野馬,化作滾滾黑雲,攜帶著毀滅的氣息,壓迫向世間。

山川崩塌,河流倒流。

魔域之內,群魔亂舞,邪氣沖霄。

“天眼”睜開的速度遠遠超乎眾神的預料,第一只已然徹底睜開,其光芒如同破曉前的最後一縷黑暗,深邃而又充滿威嚴。它仿佛能夠洞察世間萬物的本質,其存在令整個天地都為之震顫。

所謂“天眼”,顧名思義便是天道的眼睛。數億年來,天道一直是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就連天界的神官都難以輕易窺見。

天道主宰著天地間的一切,運轉自有其法則,既能賜福於眾生,亦能帶來山崩地裂的毀滅。

而這決定天道善惡的關鍵,便是它的眼睛。一旦天眼全然睜開,後果將不堪設想。

謝舒趕到之際,天帝正率領幾名神官試圖將天眼重新封印。

此次隨天帝來到天道入口的神官,包括謝舒在內也僅有二十六人,遠不及派往凡間或留守天界維持秩序的神官人數。

然而這二十六位神官,卻都是聚天地靈氣孕育而生的自然神,分別或共同執掌著日、月、山、水、風、春、地、火、雷九種元素。

“句芒,北邊陣眼!”

在天界,春神僅是一個神職,但眾神認為以官職相稱過於疏遠,遂又想了“神名”。譬如謝舒的神名為句芒,冬神的神名為禺夅,月老的神名為柴道煌等等,通常由玉清娘娘或天帝賜予。

眾神更傾向於以神名稱人,唯有表達尊敬之意時,方才會在前面冠以神職。

而“謝舒”則是在神名之外,由瑤臺娘娘為他另取的名字,是更為親密的稱呼,只有與他交好之人才會如此喊他。

謝舒看了一眼眾神的站位,立刻心領神會。

他身形一晃,來到了封印陣的北方陣眼,雙手結印,體內的春之神力如同湧動的泉水,源源不斷地註入陣眼之中,與其他神官的力量交相呼應,共同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在這場關乎天地存亡的戰鬥中,眾神沒有絲毫退縮的餘地,只要尚存一絲希望,就必須拼盡全力去爭取,這是他們自降生之時就被賦予的職責。

混沌與光明的交界處,眾神與天道的較量激蕩著每一寸天地。

異兆不斷。在天道無上的威嚴面前,他們的力量依舊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眾神官準備全力以赴之時,天眼祭出反擊,驟然迸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輝。那是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無情地穿透了封印陣,擊中了每一位參與封印的神官。

謝舒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沖擊力迎面而來,還不及作出任何反應,身軀遭受到千鈞巨錘的重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拋飛出去。

胸腔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似乎五臟六腑都在這一刻被震得粉碎,大量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在他雪白的外袍上化作點點紅霞。

其他神官亦未能幸免,他們的身形在空中搖曳不定,身上的神光黯淡下來,有的甚至仿佛隕落的星辰,重重地砸向地面。

眾神官的臉上刻滿了痛苦與不甘,但更多的是對天地命運的急切擔憂。

天眼,一定要重新封上!

天帝屹立於中央,他的神體同樣承受了天道力量的重創,卻依舊挺直脊梁。手中的天帝劍發出陣陣顫鳴,那聲音如同雷霆萬鈞,與天道進行著激烈的抗爭。

可即便身為眾神之首,面對如此強大的天道,也顯得力不從心。

天帝那雙充滿帝王威嚴的雙眸凝視著蒼穹。自從目睹天眼現世的那一刻起,他便最好了迎接最壞結局的準備,只是他的內心深處仍舊懷有一絲希冀,若非走到絕境,他勢要為這二十六名活生生的神官爭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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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之中,有人敏銳地察覺到什麽,擡頭望向天眼,下定了某種決心,發出一聲悲壯至極的吶喊:“承天之命,吾願以此身,換取乾坤安定,眾生平安!”

當天帝選中他們二十六人時,許多神官便已隱約猜到了天帝的意圖,卻無一人出言反對。

若是集合他們的力量仍不足以封印天眼,使得天道重回正軌,那便唯有以此身祭道!

天帝尚未下達命令,但神官之中已有不少做出決斷。

一位身披血染神袍的神官走上前,面對天帝行下一禮,手中緊握著一柄古老的神器,其上鐫刻著覆雜的符文,泛著微弱的金光。

一禮畢,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將神器刺入自己的胸膛。鮮血霎那間噴濺而出,染紅了周圍地面。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撕裂的劇痛,雙手顫抖著從傷口中剝出了一團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神魂。

那神魂在空中不安地飄蕩,仿佛有生命一般,掙紮著不願離去。神官的臉色蒼白如紙,汗水與血水交織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明白,為了蒼生,為了世間重歸太平,總有人必須要做出犧牲。

他們的存在,正是為了迎接這一日的到來。

神官強忍痛苦,將神魂高高舉起,神魂開始劇烈地震顫,發出淒厲的哀鳴,似乎在訴說著不舍與絕望。然而,神官的眼神中不見絲毫退縮,最後奮力一擲,神魂朝天眼的方向飛去。

天眼附近,炸開的焰火瞬間吞噬了神魂,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那名神官也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坦然而平靜的微笑,最後身體從向後倒去,從雲端急速墜下,消散於塵世之間。

天司臺內,代表這名神官生命的靈燈悄然熄滅。

更多的神官望向天帝,宛同進行最後的告別,紛紛行禮,隨後召喚出各自的神器。

“吾願舍此神魂,獻祭於天道,祈願天下重獲太平,萬物覆蘇。願天帝垂憐,成全吾之宏願!”

“吾亦甘願舍棄此神魂,奉獻於天道之前,令天下蒼生免於毀滅之苦。願天帝慈悲,俯允吾之懇求!”

天眼,那象征著天道無情與審判的存在,正肆意擴張,企圖吞噬一切生機。天帝的眼中映照著無數神官們前赴後繼的身影,半是悲憤半是悲憫。

眾神以生命為代價,試圖阻止天眼的蔓延,他們的犧牲猶如烈火中的鳳凰,悲壯而輝煌。

天帝始終未曾下令。他轉過身,不再願意接受那些神官們的行禮,將全部神力傾註於封印天眼之上,以求能夠減少更多神官的犧牲。

隨著神官們的相繼隕落,天眼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那原本貪婪擴張的姿態逐漸凝滯,甚至開始有了收縮的跡象。然而,這一切並未讓天帝感到絲毫的欣慰。

他深知,每一分愈合的背後,是無數神官以血肉和神魂鑄就的代價。

天帝心中湧動著無法言說的情緒,但他不能流露出來,更不能停歇。他匯聚全身的神力,那是一種近乎超越時空的力量,浩瀚如宇宙洪荒。

每一次變換都伴隨著雷霆萬鈞之勢,每一次揮舞都仿佛能撼動整個天地。

天帝的額頭布滿了汗珠,呼吸變得急促,但他依然堅持著,哪怕體內的神力正在被迅速消耗,哪怕他的神體已經開始承受不住這樣的重壓。

天道,本就是一個變幻莫測、難以捉摸的存在。天帝傾盡全力,眼見即將完成對天道的封印之際,蒼穹再度風雲變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寒之力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宛如銀河倒懸,冰晶般的寒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天界。

即便是擁有神仙之軀的天帝,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極寒面前也顯得脆弱不堪。他的手臂上立刻生出一層薄冰,體內流轉的神力仿佛也遭受凍結,動作變得遲緩。

天帝的眉宇緊皺,身體在極寒的侵襲下開始微微顫抖。他咬緊牙關,試圖維持住封印的穩定。

然而,極寒之力並未就此止步,它如同狂暴的野獸,咆哮著向凡間奔湧而去。

凡間的萬物在一剎那陷入了死寂,河流停止了流動,樹木失去了綠意,就連空氣中的微塵也被凝結成了冰晶,唯有那不斷擴散的冰霜,宣告著災難的來臨。

如果任由這股極寒之力蔓延下去,不僅天界將面臨不可逆的崩潰,凡間也將陷入無盡的寒冬,再無覆蘇之日。

謝舒不顧一切地釋放著自己所有的神力,他的神力化作一縷縷綠色的光芒,如同細雨般灑落在冰封的大地上。那些光芒觸及之處,冰雪開始融化,枯萎的花草重新煥發生機,甚至連被凍結的生命也開始慢慢恢覆活力。

可一旦他稍有松懈,那極寒之力又會迅速卷土重來,仿佛永遠燒不盡的野草,難以徹底斬除。

天道的絕大部分力量已經被多名神官的神魂所短暫封印,唯剩下這股極寒之力,叫囂著與謝舒進行殊死對抗。

冰雪在謝舒周圍肆虐,極寒之力如同鋒利的刀刃,一次次割裂他的神體,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謝舒的衣袍早已破敗不堪,染滿血汙,可他仍舊不願收手,用僅存的力量與天道抗衡。

他的面容逐漸蒼白如紙,嘴唇失去了血色,連眼睫上都掛滿了冰霜。在深深望向天眼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哀默。

有那麽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身影朝他走來,勸他收手,帶他離開。

“不是說要去禪心寺?”

“等我回來。”

“對不起。”

“……”

身體開始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神力消耗,謝舒咽下嘴裏腥甜的血沫。

看來,是要食言了……

二十六名神官,到最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天帝看向謝舒,在意識到什麽後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懼。

“快停手——!”

噗嗤,身軀被冰棱無情刺穿的剎那,神魂被從體內強行剝離,粘黏著模糊的血肉。

謝舒凝視著自己的掌心,那是他的神魂,是他存在的根本,亦是他最後與天道抗衡的武器。

轟——

神魂如同流星劃破天際,帶著決絕與悲壯,沖向了天道。隨著神魂與天眼發出劇烈碰撞,前者終究占據了上風,極寒之力開始迅速瓦解,天道的封印終於得以完成。

謝舒的身體亦如之前隕落的十幾名神官一樣,從高高的雲端墜下。

雲霧快速地從他身邊掠過,擊碎這副殘破的神體,謝舒最後看了一眼徹底闔上的天眼。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仍舊抵擋不住所有的希冀與思念在此刻都化作了虛無的泡影。

原來,獻祭神魂竟是如此的痛。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經歷這般痛楚了。

好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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