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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前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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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前世(7)

有言之蛇性本淫,每逢入春,欲望更是難以抑制。謝舒以往對此並無明顯感受,只知每逢入春後,遲墨總會一連離開幾日。

單彥攜新釀的酒上到天界,卻發現花開貴府大門緊閉,敲門許久也無人應答。次日再來情況依舊,連傳過去的靈音都無人回應。

想起去年謝舒腰窩處的那個風鈴草印記,擔心真出了什麽意外,單彥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去找人。他尋了整整三日,萬萬沒想到,謝舒居然就在他的靈山上。

單彥站在山洞口,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後收起手上法器,步入洞內。洞內光線昏暗,只有最深處洞頂的一道裂口,透進些許光亮。

腳下踩著堅硬的巖石,山洞內的空氣潮濕而陰冷,剛踏入一半,他就在泥土和苔蘚的味道中聞到了另一股淫靡的氣息。

單彥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加快了腳下步伐,越往裏走,這股味道越濃烈,直至看清洞內深處的情形,不由得瞳孔緊縮。

洞內四處散落著破碎的衣物,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布料。一條通體比人頭還要粗壯的黑蛇盤曲在幹草堆上,黑曜石般的鱗片在光線的反射下閃爍著幽光。

彼時的謝舒正躺在由這條黑蛇圍成的“蛇床”中央休憩,一截蛇尾輕輕地搭在他的腰腹上,充當被褥。

透照進來的天光將謝舒的皮膚映得更為白皙,從脖頸到胸口、大腿、腳踝,凡是裸露出來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痕,就和這散落一地的衣物一樣,尋不到一處完好的。

他腰窩處的風鈴草印記也顯現了出來,比單彥第一次見到時似乎擴散了許多。

這些紅痕在謝舒的身上顯得格外刺眼。單彥臉色鐵青,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寒霜。他的手中召出一柄銀白色長劍,劍身修長而鋒利,泛著冷冽的光芒。

黑蛇率先察覺到他的氣息,警覺地睜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豎立著的瞳孔如同山中的頭狼,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單彥與黑蛇對視片刻,咬緊了後槽牙,揮出一道劍氣,裹挾著罡風朝黑蛇劈去。

黑蛇帶著謝舒躲過了這一擊,謝舒也因此被驚醒,一睜開眼,就看到黑蛇和好友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剛想開口說句話,嗓子眼強烈的幹澀感便阻止了他的出聲,他不由得摸上自己的喉結,有那麽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幾日喊啞了嗓子。

此外,他還全身酸痛,腿根處也黏膩得難受。

單彥見狀,後槽牙差點咬碎,發出咯咯的聲響。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扔了過去:“穿好了出來見我!”說罷轉身離去,離開前還不忘朝黑蛇的方向又劈了一劍洩憤。可惜劈偏了,沒有傷及分毫。

謝舒撿起衣裳準備穿上,同時打量了一番自己現在的幅模樣。難怪單彥會如此生氣,確實太失態了。

遲墨走上來,遞給他另一件衣裳:“穿這個。”

“幹凈的。”

謝舒猶豫片刻,想起單彥曾提及自己有潔癖之事,確實穿遲墨這件要更為合適些,於是接過穿上。又找遲墨要了一塊帕子,快速擦了擦腿間的液體,剛準備從地上站起來,雙腿卻突然一軟,又重新跌坐回去。

遲墨及時伸手扶住了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幾日確實將人折騰得太狠了些,語氣有些僵硬地說:“需不需要先上藥?”

謝舒的臉倏地一下漲得通紅,“不、不用。”他借著遲墨的攙扶站起身來,待腿間的那股酸澀感稍稍緩解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出去找單彥了。

單彥見他穿的是另一件衣裳出來,只皺了一下眉,並未多問。只是經過這麽一會的冷靜,怒氣並未完全消散。

他明知和那條蛇廝混在一起百害而無一利!

“你一連消失好幾日,就是被那條蛇拖到這來糾纏不清?”單彥本想說“廝混”,但一想到對方是謝舒,他就覺得這個詞過於難聽。

謝舒略顯尷尬地解釋道:“其實也不能全怪阿墨,我自己也有責任。”

“這是重點嗎!”單彥朝他走進一步,怒火似要將他活吞了一般,“我是真沒想到,你好歹也是一個神官,竟能被一條蛇妖咬成這樣!”

盡管謝舒已經穿了衣裳,但那脖頸和手腕上露出來的印子還是難以遮住。只一眼就能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單彥不在乎謝舒與遲墨之間究竟是主仆、師徒還是普通好友,但就現在這種關系,即便他咬牙同意了,天道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要不是知道謝舒怕疼怕得厲害,他絕對要在他身上也劈上一頓,好叫他清醒清醒!

遲墨跟在後面走了出來,單彥剛訓斥完好友,見到他,手上未收回的長劍頃刻間化為一條銀白色的長鞭,滋滋的流光從其上爆發出來。

謝舒心頭一緊,猛然意識到什麽,但還不及阻攔,單彥已毫不猶豫地將長鞭甩向遲墨。

九曜鞭如同一道閃電般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遲墨這次沒有躲避,鞭尾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頓時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

“此乃靈犀鹿之皮制成的九曜鞭,抽在身上能在瞬間叫人皮開肉綻,卻又不傷及根骨,最適合用來懲戒那些執迷不悟、身染濁氣的妖魔。”單彥走向遲墨,手上的長鞭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溢出無盡的威壓。“爾今已犯下三樁罪孽。其一,未能戒躁去淫,心志不專,以致誤入歧途;其二,違逆天道,觸犯仙妖之別;其三,不顧舊誼,強逼救命之人,忘恩負義至極。”

“三罪並罰,吾將以九曜鞭懲汝千次。汝可願承認所犯之過?”

一千下,即使不傷及根骨,也足以叫人痛不欲生,甚至可能危及性命。謝舒深知九曜鞭的威力,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急忙上前勸阻:“單兄,還請手下留情!這件事真的不全冤阿墨,而且我現在並未……”

單彥瞪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你還維護他!”

“你是什麽身份,他又是什麽身份?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等真正出事之時,你覺得你還能這般輕松!?”

謝舒啞口無言。他知道單彥所言非虛,但讓他眼睜睜看著遲墨受罰,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這件事他也有責任,是他沒有拒絕阿墨,也是他在這幾日內心甘情願進行配合。

單彥將手上鞭子握得更緊,對遲墨道:“我就問你一句,你是認還是不認?”

這句話無疑是給了遲墨一個選擇的機會,若是不認,便可免去皮肉之苦,但同時也意味著他須得從謝舒身邊離開;若是認,雖可繼續留下,卻要承受一千下九曜鞭。

謝舒認識單彥這麽久以來,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的模樣,知他並非在同自己開玩笑,更知他言外之意所指並未是他同遲墨在一起這件事。

謝舒擔憂地看向遲墨,微微搖了搖頭。

可遲墨不知是沒有看清他的動作,還是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脫去上衣,雙膝著地,面對著謝舒的方向,神色堅定而決絕。

單彥的第二鞭以雷霆萬鈞之勢,狠厲地落在了遲墨的胸口。一剎那,一道近乎一尺長的血痕出現,原本緊致的皮肉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撕裂開來,從左肩延伸至右肋,觸目驚心。

緊接著又是第三鞭,第四鞭……鞭子接連而至,每一次都如利刃切割。遲墨的背脊挺立不曾動搖分毫,額頭上卻逐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單彥的手下沒有留情。他知道這每一鞭究竟有多麽狠辣,但正是因為遲墨做出的選擇,這些就是他必須承受的代價!

謝舒忍不住想要沖過去,卻被單彥一把拉住,“這是他自己選的,與你無關。你能在我手上護得了他一時,今後呢?”

謝舒別過了臉,心臟隨著每一道落下的鞭子而顫抖。盡管他緊閉雙眼,但那清晰的鞭聲仍舊殘忍地傳入他的耳中,仿佛每一鞭都抽在了他的心上。

好不容易在心底數到一千時,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如刀絞。遲墨渾身是血,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不堪承受的微微彎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單彥手上的長鞭也被染紅。

謝舒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這次單彥沒再攔他。謝舒剛想將遲墨扶起來,遲墨卻推開了他的手:“不用,臟。”

這是謝舒第一次聽到遲墨如此虛弱的聲音,眼眶驀地就紅了。他心疼地看著遲墨,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其實你不用……”

遲墨打斷了他,用手指輕輕替他抹去搖搖欲墜的淚珠:“他說的對。不能總是叫你來護我。”

若是連這都承受不住,今後又該如何陪你走下去?

單彥收起了鞭子,望著兩人的眼神變得晦澀。他知道這次事情之後,他和謝舒之間的關系可能會生出隔閡,甚至可能就此決裂。但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這次決定,給兩人留下一瓶傷藥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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