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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前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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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前世(6)

“哈哈哈,這書中所言,真是妙趣橫生!”屋內新添了張貴妃榻,謝舒手上捧著一本話本,笑得前俯後仰,好幾次差點就要跌落榻下。

遲墨端著一盤今日剛從凡間買來的糕點走近,在幾案上放下後,伸手護了護半邊身子都懸出榻的謝舒。

謝舒往遲墨那邊挪了挪,給他指著書上一行字,忍俊不禁地說:“你看這裏,它告誡我們,切勿隨意在路邊拾男子回家,否則很可能引狼入室,招致禍患。”

遲墨不知道他又在看什麽奇怪的書,捏了一塊糕點遞到他嘴邊,順著他的話道:“確實有趣。不過,我倒是個例外,不是嗎?”

這兩年遲墨不再像以往那般沈默寡言,偶爾也會同謝舒開些玩笑。謝舒咬了一口他遞過來的桂花糕,細細品味後才回答:“那是自然,當初我撿你回來時,你還只是條稚氣未褪的小黑蛇,哪有如今這般英武。”

遲墨聞言,挑了挑眉:“這麽說,若舒遇見的是現在的我,就會遵照書中告誡遠離我了?”

謝舒一時語塞。這個問題他還真答不上來,索性選擇叼走了遲墨手中剩下半塊桂花糕,繼續躺回貴妃榻上看書去了。

遲墨並未強求他必須回答,只是握過他其中一條小腿,輕輕揉捏起來。

謝舒今日無事可做,在屋內看了兩個時辰的書,看完手上這本,他又在一堆書裏隨意抓了本新的。翻開第一頁,看到最上邊幾個字時頓了頓,不由得被這頁的內容所吸引。

“心有所屬,情難自禁……”謝舒在心中輕聲默念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段時間出去找遲墨的那個夜晚。“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愛意綿綿,如絲如縷。”

夢靨驚醒後的他,在緩過神後的第一反應便是去找遲墨。後半夜再同遲墨一起躺下時,雖是安心許多,但感受著來自身後身軀的熾熱,眼前揮之不去的都是遲墨從水裏走出來的情形,仿佛烙印在了腦海中。

那是他睡得尤為艱難的一個夜晚。

啪嗒,書從手上掉了出去。謝舒猛然回過神,慌忙俯身去撿,另一行文字映入眼簾:“若心有所屬,則心有所牽絆,不自覺思之切切,欲與之相親。當與伊人吻之際,心悸如鼓,歡愉之情湧上心頭,恍若置身仙境。”

若是喜歡一個人,便會不自覺想要同其親近,親吻時會心跳如鼓?

謝舒撿起書後盯著那行字看了良久,最後不自覺看向旁邊的遲墨,對方正專註地幫他揉腿,察覺到他的視線後同樣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倏然交匯,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身體,令任何隱藏都無處遁形。謝舒不自在地率先轉過臉,被遲墨握住的小腿在發燙,臉上更燙。

-

謝舒記不清事情是如何發展成這一步的了。似乎是遲墨再次進屋後,他提出了一個嘗試的想法,又或者是遲墨準備取走幾案上的空碟時,他趁機直接吻了上去。

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愈發困難。當謝舒想要退開時,一直無動於衷的遲墨卻緊緊按住了他的後腰,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

耳邊響起的嘖嘖水聲更是令人羞赧不已,謝舒至少確認了一點:他在同遲墨親吻時會心跳如鼓。

“停、停下……”謝舒這一聲淹沒在了劇烈的喘息聲中,遲墨並沒有停下來。

唇舌交纏間,謝舒感到雙腿發軟,身體無力地往下墜。直到他幾乎無法支撐,這個吻才終於被打斷,一道粘膩的銀絲從中間分開。

遲墨扶住了他,兩人的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正當遲墨準備將謝舒抱到貴妃榻上去時,謝舒突然抓緊了他的手,喊了一聲“好燙”。

“什麽?”遲墨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舒擡起頭,整張臉如同被烈日曝曬過一般,呈現出不正常的燒紅。遲墨心頭一顫,僅僅片刻之間,謝舒的手也燙得驚人。

遲墨迅速將謝舒抱到榻上,用妖力探查他的身體情況,卻無任何異樣。期間謝舒一直在喊燙,遲墨決定先去打盆涼水過來為他降溫,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謝舒拉住了他的手,嗓音艱難地說:“別走……”

遲墨對上那雙同樣紅了的杏眼,只好留下來,上榻後將謝舒抱在了懷裏,盡量用妖力讓他感到好受些。

當夜,謝舒便起了熱,身子燙得像個火爐,嘴裏卻變成了神志不清地喊冷。遲墨徹夜未眠照顧著他,待謝舒終於安穩入睡後,他動身去了一趟靈山。

單彥對遲墨的態度並不友善,正如當初在靈山時黑蛇對他的冷漠態度。直至遲墨提及是謝舒的身體出現異樣時,單彥的臉色頓時變了變。他沖出屋外,厲聲催促道:“還楞著幹什麽?!”

兩人迅速返回花開貴府,單彥運用靈力給謝舒仔細檢查了一番,卻同樣一無所獲。但看謝舒的模樣,怎麽瞧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你們究竟做什麽了?”單彥蹙著眉看向遲墨,上來得太匆忙,加上遲墨並非那種會主動開口的性子,他也就忘記了問。

謝舒敢做出主動親人的事情,卻不太好意思對著好友談及,尤其遲墨還站在一旁。

遲墨倒是沒他那麽多顧忌,面無波瀾地說:“親了一會。”

謝舒將自己往被褥裏埋得更深了。

“親?”單彥微微瞪大了眼,“你是說你和他兩個人?你們親了一會?”

遲墨覺得他這話問得多餘,“你覺得這種事情還能有第三個人?”

單彥:“……”

他就不該問這廝的。

“我現在看不出問題所在,他這情況之前我也沒碰上過。”畢竟他和謝舒才不會沒事就親在一起,但他大致能夠猜出,謝舒此番異樣很可能同遲墨有關。

“不過有個猜測,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下才行。”單彥作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遲墨與他對視片刻,看到床上的謝舒時,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房間。

“記得將門帶上。”

遲墨確實離開了,但也只是從在屋內守著變成了到院內守著。單彥透過門板隱約看到那道身影,不禁冷哼一聲。轉過身後,對著謝舒傳音道:“他已經出去了。現在可以說了?”

他與謝舒好歹也有上百年的交情了,要是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那也算是白喝了這麽多年的酒。

謝舒從床榻上坐起身,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背過身去,當著單彥的面解了衣裳。只見他腰窩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片鮮艷的印記,看起來像是凡間的刺青一般。

單彥瞳孔微微一震。他知道謝舒這人向來怕疼,絕不會真的去弄刺青。

印記的主體是一株風鈴草,花瓣的色澤深深滲入皮膚中,使那原本雪白的肌膚染上了紫色。花瓣邊緣色淺,仿佛鑲嵌著一層薄薄的月光。每一朵風鈴花都呈鈴鐺狀,由綠色的莖脈相連在一起,莖脈的下端則一直延伸至尾椎骨之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

單彥曾聽人說過,歷代春神和花神身上皆會有一個獨特的印記,它們生長的位置各不相同,出現的時機也充滿變數。

只是關於這個印記到底有什麽用,引起出現的契機又是什麽,天界中眾說紛紜,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也曾有人出於好奇心,去問過花神和春神,但得到的要麽是模棱兩可的回答,要麽就是幹脆表示不知情。

單彥清楚地記得,謝舒之前身上並沒有這個印記,看謝舒臉上的神情,那就只可能是近日才出現的。

“我從和阿墨親近後便覺渾身發燙,尤其是後腰的位置。”謝舒說道。

他的後腰有時會感到一陣瘙癢,曾到靈山讓單彥幫忙查看過,卻什麽都沒有發現。謝舒便只當這個地方比較敏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直到後來遲墨幾次無意間觸碰到,便又開始覺得莫名的發燙。

謝舒帶著疑惑拿銅鏡瞧過,後腰上仍是幹凈無一物。今天趁著遲墨去靈山找單彥,他才又看了一次,便看到了這片風鈴草印記。

“這麽說你這印記真是因為他才出現的?”單彥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緊緊盯著謝舒,“你如實告訴我,這個印記對你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謝舒抿了抿唇,“……我也不確定。”

單彥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內心的波動,以及那個他此刻最不願去想的真相。

-

今年的冬天異常寒冷,許多地方接連幾日大雪紛飛,甚至有些地區持續降雪長達一月之久,導致凡間百姓中出現了大量凍死的情況。

貧苦百姓多次向天界祈福請願。冬神禹夅嘗試施展神力,試圖制住住肆虐的風雪,但即便如此,氣溫仍在不斷下降。

禺夅無奈之下只好找到謝舒,希望借助他的力量讓這個冬天稍微好過一些。

四季的運轉本應由天界四神共同掌管,但在很多時候,天道自有其規律,他們的職責成了盡力維持這條“道”的穩定,確保四季的正常更疊。

這個冬天謝舒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心力,以至於到了降春之時,明顯感到力不從心。身體超過承受極限後,他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被遲墨抱回住處,昏迷了整整兩日。

單彥察覺到了冬天的異常,猜想這個春天謝舒也不會好過。

天道不可能永遠保持穩定,每運轉到一定程度便會出現一次失誤,天界稱之為“異兆”。以往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可降春的能力只有春神才有,即便有花神幫忙也效果甚微。

單彥帶了靈丹過來讓謝舒服下,“這是從丹元殿那拿來的,等你恢覆好後記得去靈山上幫我挖草藥釀酒抵償。”

丹元殿出來的靈丹靈藥極為珍貴,連丹鼎仙翁自己平時都舍不得使用,更不用說送人。

謝舒當然知道這靈丹的珍貴,剛想擺手拒絕,單彥卻直接上前捏住他的下巴,將靈丹強硬地塞進了他嘴裏:“沒你拒絕的餘地,我這人有潔癖,現在這藥沾你口水了,不許吐出來浪費。”

謝舒只能咽下去,結果給這靈丹的大小噎了一下,單彥一松開手他就劇烈地咳起來。

“咳咳……咳咳咳……”

遲墨正是聽到這動靜迅速推門而入的,正好看到謝舒臉上的手指印,臉色頓時沈了下來:“你給他吃了什麽?”

單彥剛倒了一杯茶水,就聽到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質問,冷笑出聲:“虧你修行了這麽多年,這都看不出來?”

“喝了這杯水,加速藥效發揮,今日就可以毒發身亡了。”他將手裏的水遞給謝舒,“怎麽樣,你喝不喝?”

謝舒正咳得難受,哪裏聽得清他在說什麽,接過水就喝了下去,這才舒服了一些。

遲墨:“……”

單彥沒再多停留,臨走前經過遲墨身邊時,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只要別再折騰他,就是幫大忙了。”

遲墨看向他,微微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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