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前世（5）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前世（5）
自文思星君那件事之後，遲墨愈發頻繁地去往靈山了，晨起夜歸。有時謝舒看著他在滂沱大雨或風雪飄搖中遠去的背影，心裏不免泛起一股淡淡的憂愁，擔心他是否將自己逼得太緊了些。
靈山上靈氣豐沛，確實更適合修行，但那裏也風雲變幻，聚集了眾多和遲墨一樣是由靈山孕育而出的生靈，虎爭龍鬥。
他曾同遲墨提及過不必這樣辛苦。遲墨卻說：“我想早點對得起‘春神殿的主人’這個稱呼。”
這是謝舒當初對文思星君說過的話，沒想到遲墨會銘記在心。
在天界待的久了，再漫長的歲月於眼中也不過彈指間。等謝舒突然驚覺原先躺在身邊的小家夥身高已超越了他，還是自己再次幫他梳發時。那些只能紮個短馬尾的頭發，如今就是編一個辮子都不成問題。
謝舒看著那頭烏黑而濃密的長發，心中微動，真給他編了兩條辮子出來。若是幾年前，定是十分俏皮可愛，但現在遲墨身量抽長不少，五官輪廓更加鋒利分明，配上他那張連放松狀態下都冷若冰霜的臉龐，就有點不合適了。
辮子本就編的不緊，謝舒手上一松便散開了大半。遲墨是聽見溢出的笑聲才轉過身的，就見謝舒早已忍笑忍得辛苦，連臉上都蕩漾開一抹紅暈。
遲墨沖著他微微揚了揚眉，似乎在問他笑什麽。謝舒這才將鏡子拿給他，同時輕咳一聲試圖壓下笑意，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同他的距離，卻不慎踢到了後面的椅子，小腿吃痛，帶著整個身體朝後摔去。
遲墨放下鏡子，從椅子上站起，動作迅速地將他拉了回來。他的手臂緊緊環繞在謝舒腰間，兩人一起壓在了身後的桌面上，桌腿吱呀一聲，發出似乎不堪承受的聲響。
謝舒被他摟著腰身，碰到了敏感的地方，都忘了方才的疼，在遲墨身下止不住地發笑，聲音中帶著幾分喘息，“等、等等哈哈哈……先別碰那裏，好癢哈哈哈……”
遲墨松開了他的腰，看著身下面色緋紅的謝舒，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沖動。他的目光落在謝舒的腰間，那裏正是他方才觸碰過的地方，衣裳被擠壓得有些亂而皺。
他們背對著窗口，自遲墨身上投照而下的陰影，如同黑夜的浪潮，將謝舒緊緊籠罩在了其中。謝舒緩過那陣癢意，迎上遲墨那炙熱的視線時，心頭一顫。這才發覺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家夥，如今已長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青年。
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謝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兩人四目相對，有一會沒說話。
“那什麽，我就是一時興起，不是故意要欺負你。你若是不喜歡……”謝舒率先不自在地挪開了眼，想了想自己有什麽可作補償的，最終決定禮尚往來，“可以也給我紮一個？”
一頭青絲如花綻放般盛開在桌面之上，襯得躺在中間的人璞玉似的白皙而溫潤。遲墨聞言，輕輕勾起了謝舒其中一小綹柔軟的發絲，似乎考慮了一下他的提議，“真的？”
謝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著他如同鑒賞珍寶般，將那一小綹發絲勾在指腹間，最後又從指尖纏了幾圈上去，神色認真，心無旁騖。
謝舒看得一陣臉熱，紅暈一路蔓延至那雙杏眼周圍。但也沒有忘記自己答應的事情：“嗯，你要是想的話，現在就可以。”
說完，又擡起眼來，歉意地笑了笑：“不過可以先起來麽？我腰硌得疼。”
他的腰壓在桌緣，身上又還有個遲墨，雖然他並沒有給自己施加多少重量，但他的腿擠在自己□□，單是這個姿勢也著實叫他覺得不好受。
謝舒一提醒，遲墨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從他身上起來又將他扶了起來。
兩人在這一刻都默契地沒再看著對方。
“我去準備晚膳。”遲墨出去了，也沒再提紮頭發的事。
謝舒看著他離開，良久，摸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遲墨碰到的地方，適才只顧著笑了，現在冷靜下來，那片地方似乎仍舊燙得厲害。
怎麽才過去這麽幾年，就長得這麽快呢。
-
歲暮天寒，朔風凜冽。每年到了年末，謝舒同樣忙碌，不僅要整理一年的記錄，了解人間各地的情況，哪裏發生了天災，哪裏又失去了生機，還要與冬神禺夅商討來年降春的事宜和具體時間。
入冬後，謝舒的沐身時間跟著有所增長。白日的事務使人身心俱疲，讓他更容易感到困倦，有時在水裏泡到一半便睡過去了。
遲墨剛替謝舒給庭院內養著的花種澆完水，估摸了一下時辰，走到屏風後一看，謝舒果然又睡著了。
桶內的霧氣已經變得稀薄，遲墨在謝舒旁邊蹲下身，輕聲提醒道：“舒，水該涼了。”
他們自相處以來，遲墨從不喊他上仙，也不像其他人一樣叫他“春神”，每次都是直接叫他“舒”。謝舒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任由他隨便喊了，左右不過一個稱呼罷了，叫得順口就行。
左眼下的那顆黑色小痣似乎被熱氣蒸得更加明艷，那雙杏眼悠悠半睜開來。也不知看沒看清身邊的人，呢喃地先喊了一聲“阿墨啊”。
遲墨“嗯”了一聲，怕他再睡著真在水裏泡著涼了，一直等到謝舒完全醒來，準備從水裏起身，才轉過身去。
他剛走出幾步，便被謝舒叫住了。“阿墨，你能幫我遞一下衣裳嗎，我好像忘拿了。”
“好。”遲墨去外面取了衣物回來，準備伸手遞給屏風後的謝舒，謝舒卻直接探出了半個身子來。他全身赤裸，肌膚瓷白，仿佛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蓮子，微微凹陷下去的鎖骨上還掛著幾滴未擦幹的水珠，閃爍著晶瑩的微光。
遲墨的手微微頓了頓，謝舒並未察覺，從他手上接過衣裳，道了聲謝，便當著他的面直接穿上了。腰身纖細，乳白的裏衣輕輕包裹住那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仿佛不盈一握。
謝舒爬上了床，轉過頭，見遲墨還站在原處，疑惑地問了一句：“不睡覺麽？”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一開始是為了哄生氣的遲墨，後來謝舒發現這樣睡著也挺好的。他屋中的床榻寬敞，足以容納兩人，冬日裏相擁而眠，比以往更加暖和了。
入夏時分，他們則會換上涼席，遲墨還會去一趟北邊，找冬神禺夅取些冰，在屋內擺置上，納涼入睡，雖躺在一起也猶自清涼。
遲墨過了一會才走過來，提出想睡在外側。謝舒想了想，以遲墨現在的身形，自己應當不會再將他擠下床了，於是同意，挪身躺進了床榻裏側。
熄了燈，微弱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每一道細微的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謝舒很快睡著，呼出的清淺熱氣輕輕拂過遲墨耳畔。昏暗之中，那些按耐在心底的，難與人言的念頭又躥了出來。
遲墨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確定謝舒睡著，給他掖好被角，起身推門出去了。
-
謝舒已經許久沒有做過夢了，事實上，天界的神官們都甚少做夢。
夢中，似乎是一個炎炎夏日，他赤身裸體泡在清涼的水中，試圖驅散酷難以忍受的燥熱。在他未曾察覺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潛入了水中。不一會，他感到有什麽冰涼堅硬的東西碰了碰自己的小腿。
他低頭看去，一條比他手腕還要粗壯的黑蛇從水裏浮了出來，蛇尾纏緊了他的腰腹，一對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充滿了威脅和壓迫感。下一刻，那張猙獰的嘴巴朝他張開，露出幾枚尖銳的毒牙，沖著他咬過來。
他渾身被緊緊纏住，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蛇鱗粗糲地刮蹭著他的身體，毒牙落下，冰冷的毒液在體內迅速擴散開來，令人頭暈目眩。耳邊響起咕咚咕咚的急速吞咽聲，鮮紅順著他的脖頸不斷往下流，一汪清泉裏綻放開一大片妖冶的血花。
夢中的景象異常清晰，仿佛親自置身其中。謝舒就是在這時猛然驚醒的，鬢邊被汗水浸濕，緩了好一會才逐漸恢覆平靜。他的手指摸到身邊，發現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屋外仍舊夜色蒼茫。
……
嘩啦，一記水聲打破了夜的沈寂，只見一副健碩的身軀破水而出。那人隨手將頭發向後抓了抓，濕漉漉的發梢還滴著水，線條分明的每一塊肌肉都仿佛經過精心雕琢，散發出一種野性的美。
遲墨將頭靠在水池的假山上，閉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他的身上也掛著水珠，微微發亮，仿佛鍍上了一層冷白的光澤。遲墨剛將視線轉向水池深處，一道細微的聲音緊跟著在身後響起，隨著來人的靠近越來越明顯。
“阿墨？”謝舒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意外。
遲墨對上他的目光，同樣楞了楞，沒想到謝舒會在這個時候醒來，還找到了這。他的視線掃過謝舒的雙腳，足底微微陷在泥草中，白凈的腳背上沾了些水，腳趾頭通紅。
“現在天氣這麽冷，你……”謝舒剛說了幾個字，遲墨便從水池裏走了出來。月光流瀉，映照在那精壯的臂膀和腹肌上，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謝舒看著他，想說的話倏然頓住了。遲墨捏了個去水決，抓過一旁的衣物隨意披上，走到謝舒面前時仿佛只在眨眼間。
兩人的身影落在了池面上，和天邊的皎潔銀輝一樣，在層層漣漪之下輕微晃動。遲墨將謝舒抱了起來，“怎麽不穿鞋？”
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聽不出喜怒，似乎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關心。卻又好像比以前更沈了些，透著冷水浸泡過後的沙啞。
謝舒沒有掙紮，目光下斂看了眼自己腳上，確實是忘記了穿鞋。但他又不太好意思說是自己在醒後發現遲墨不見時，一心想要找他，所以匆忙跑了出來。
謝舒沒有吭聲回答，遲墨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將謝舒抱回了屋內，放在床榻上，將那雙腳握在了手心，很涼。
謝舒看著他為自己仔細地擦幹凈腳，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感覺。按理來說，遲墨剛從池水中出來，身上應當比他還要冰涼才是，此刻卻覺握住自己腳踝的那只手異常溫暖，以至於這股暖流一直流向了心臟的位置，怦怦亂跳。
後半夜，兩人都睡得極其艱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文思星君那件事之後，遲墨愈發頻繁地去往靈山了，晨起夜歸。有時謝舒看著他在滂沱大雨或風雪飄搖中遠去的背影，心裏不免泛起一股淡淡的憂愁，擔心他是否將自己逼得太緊了些。
靈山上靈氣豐沛，確實更適合修行，但那裏也風雲變幻，聚集了眾多和遲墨一樣是由靈山孕育而出的生靈，虎爭龍鬥。
他曾同遲墨提及過不必這樣辛苦。遲墨卻說：“我想早點對得起‘春神殿的主人’這個稱呼。”
這是謝舒當初對文思星君說過的話，沒想到遲墨會銘記在心。
在天界待的久了，再漫長的歲月於眼中也不過彈指間。等謝舒突然驚覺原先躺在身邊的小家夥身高已超越了他，還是自己再次幫他梳發時。那些只能紮個短馬尾的頭發，如今就是編一個辮子都不成問題。
謝舒看著那頭烏黑而濃密的長發，心中微動，真給他編了兩條辮子出來。若是幾年前，定是十分俏皮可愛，但現在遲墨身量抽長不少，五官輪廓更加鋒利分明，配上他那張連放松狀態下都冷若冰霜的臉龐，就有點不合適了。
辮子本就編的不緊，謝舒手上一松便散開了大半。遲墨是聽見溢出的笑聲才轉過身的，就見謝舒早已忍笑忍得辛苦，連臉上都蕩漾開一抹紅暈。
遲墨沖著他微微揚了揚眉，似乎在問他笑什麽。謝舒這才將鏡子拿給他，同時輕咳一聲試圖壓下笑意，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同他的距離，卻不慎踢到了後面的椅子，小腿吃痛，帶著整個身體朝後摔去。
遲墨放下鏡子，從椅子上站起，動作迅速地將他拉了回來。他的手臂緊緊環繞在謝舒腰間，兩人一起壓在了身後的桌面上，桌腿吱呀一聲，發出似乎不堪承受的聲響。
謝舒被他摟著腰身，碰到了敏感的地方，都忘了方才的疼，在遲墨身下止不住地發笑，聲音中帶著幾分喘息，“等、等等哈哈哈……先別碰那裏，好癢哈哈哈……”
遲墨松開了他的腰，看著身下面色緋紅的謝舒，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沖動。他的目光落在謝舒的腰間，那裏正是他方才觸碰過的地方，衣裳被擠壓得有些亂而皺。
他們背對著窗口，自遲墨身上投照而下的陰影，如同黑夜的浪潮，將謝舒緊緊籠罩在了其中。謝舒緩過那陣癢意，迎上遲墨那炙熱的視線時，心頭一顫。這才發覺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家夥，如今已長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青年。
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謝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兩人四目相對，有一會沒說話。
“那什麽，我就是一時興起，不是故意要欺負你。你若是不喜歡……”謝舒率先不自在地挪開了眼，想了想自己有什麽可作補償的，最終決定禮尚往來，“可以也給我紮一個？”
一頭青絲如花綻放般盛開在桌面之上，襯得躺在中間的人璞玉似的白皙而溫潤。遲墨聞言，輕輕勾起了謝舒其中一小綹柔軟的發絲，似乎考慮了一下他的提議，“真的？”
謝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著他如同鑒賞珍寶般，將那一小綹發絲勾在指腹間，最後又從指尖纏了幾圈上去，神色認真，心無旁騖。
謝舒看得一陣臉熱，紅暈一路蔓延至那雙杏眼周圍。但也沒有忘記自己答應的事情：“嗯，你要是想的話，現在就可以。”
說完，又擡起眼來，歉意地笑了笑：“不過可以先起來麽？我腰硌得疼。”
他的腰壓在桌緣，身上又還有個遲墨，雖然他並沒有給自己施加多少重量，但他的腿擠在自己□□，單是這個姿勢也著實叫他覺得不好受。
謝舒一提醒，遲墨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從他身上起來又將他扶了起來。
兩人在這一刻都默契地沒再看著對方。
“我去準備晚膳。”遲墨出去了，也沒再提紮頭發的事。
謝舒看著他離開，良久，摸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遲墨碰到的地方，適才只顧著笑了，現在冷靜下來，那片地方似乎仍舊燙得厲害。
怎麽才過去這麽幾年，就長得這麽快呢。
-
歲暮天寒，朔風凜冽。每年到了年末，謝舒同樣忙碌，不僅要整理一年的記錄，了解人間各地的情況，哪裏發生了天災，哪裏又失去了生機，還要與冬神禺夅商討來年降春的事宜和具體時間。
入冬後，謝舒的沐身時間跟著有所增長。白日的事務使人身心俱疲，讓他更容易感到困倦，有時在水裏泡到一半便睡過去了。
遲墨剛替謝舒給庭院內養著的花種澆完水，估摸了一下時辰，走到屏風後一看，謝舒果然又睡著了。
桶內的霧氣已經變得稀薄，遲墨在謝舒旁邊蹲下身，輕聲提醒道：“舒，水該涼了。”
他們自相處以來，遲墨從不喊他上仙，也不像其他人一樣叫他“春神”，每次都是直接叫他“舒”。謝舒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任由他隨便喊了，左右不過一個稱呼罷了，叫得順口就行。
左眼下的那顆黑色小痣似乎被熱氣蒸得更加明艷，那雙杏眼悠悠半睜開來。也不知看沒看清身邊的人，呢喃地先喊了一聲“阿墨啊”。
遲墨“嗯”了一聲，怕他再睡著真在水裏泡著涼了，一直等到謝舒完全醒來，準備從水裏起身，才轉過身去。
他剛走出幾步，便被謝舒叫住了。“阿墨，你能幫我遞一下衣裳嗎，我好像忘拿了。”
“好。”遲墨去外面取了衣物回來，準備伸手遞給屏風後的謝舒，謝舒卻直接探出了半個身子來。他全身赤裸，肌膚瓷白，仿佛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蓮子，微微凹陷下去的鎖骨上還掛著幾滴未擦幹的水珠，閃爍著晶瑩的微光。
遲墨的手微微頓了頓，謝舒並未察覺，從他手上接過衣裳，道了聲謝，便當著他的面直接穿上了。腰身纖細，乳白的裏衣輕輕包裹住那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仿佛不盈一握。
謝舒爬上了床，轉過頭，見遲墨還站在原處，疑惑地問了一句：“不睡覺麽？”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一開始是為了哄生氣的遲墨，後來謝舒發現這樣睡著也挺好的。他屋中的床榻寬敞，足以容納兩人，冬日裏相擁而眠，比以往更加暖和了。
入夏時分，他們則會換上涼席，遲墨還會去一趟北邊，找冬神禺夅取些冰，在屋內擺置上，納涼入睡，雖躺在一起也猶自清涼。
遲墨過了一會才走過來，提出想睡在外側。謝舒想了想，以遲墨現在的身形，自己應當不會再將他擠下床了，於是同意，挪身躺進了床榻裏側。
熄了燈，微弱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每一道細微的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謝舒很快睡著，呼出的清淺熱氣輕輕拂過遲墨耳畔。昏暗之中，那些按耐在心底的，難與人言的念頭又躥了出來。
遲墨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確定謝舒睡著，給他掖好被角，起身推門出去了。
-
謝舒已經許久沒有做過夢了，事實上，天界的神官們都甚少做夢。
夢中，似乎是一個炎炎夏日，他赤身裸體泡在清涼的水中，試圖驅散酷難以忍受的燥熱。在他未曾察覺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潛入了水中。不一會，他感到有什麽冰涼堅硬的東西碰了碰自己的小腿。
他低頭看去，一條比他手腕還要粗壯的黑蛇從水裏浮了出來，蛇尾纏緊了他的腰腹，一對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充滿了威脅和壓迫感。下一刻，那張猙獰的嘴巴朝他張開，露出幾枚尖銳的毒牙，沖著他咬過來。
他渾身被緊緊纏住，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蛇鱗粗糲地刮蹭著他的身體，毒牙落下，冰冷的毒液在體內迅速擴散開來，令人頭暈目眩。耳邊響起咕咚咕咚的急速吞咽聲，鮮紅順著他的脖頸不斷往下流，一汪清泉裏綻放開一大片妖冶的血花。
夢中的景象異常清晰，仿佛親自置身其中。謝舒就是在這時猛然驚醒的，鬢邊被汗水浸濕，緩了好一會才逐漸恢覆平靜。他的手指摸到身邊，發現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屋外仍舊夜色蒼茫。
……
嘩啦，一記水聲打破了夜的沈寂，只見一副健碩的身軀破水而出。那人隨手將頭發向後抓了抓，濕漉漉的發梢還滴著水，線條分明的每一塊肌肉都仿佛經過精心雕琢，散發出一種野性的美。
遲墨將頭靠在水池的假山上，閉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他的身上也掛著水珠，微微發亮，仿佛鍍上了一層冷白的光澤。遲墨剛將視線轉向水池深處，一道細微的聲音緊跟著在身後響起，隨著來人的靠近越來越明顯。
“阿墨？”謝舒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意外。
遲墨對上他的目光，同樣楞了楞，沒想到謝舒會在這個時候醒來，還找到了這。他的視線掃過謝舒的雙腳，足底微微陷在泥草中，白凈的腳背上沾了些水，腳趾頭通紅。
“現在天氣這麽冷，你……”謝舒剛說了幾個字，遲墨便從水池裏走了出來。月光流瀉，映照在那精壯的臂膀和腹肌上，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謝舒看著他，想說的話倏然頓住了。遲墨捏了個去水決，抓過一旁的衣物隨意披上，走到謝舒面前時仿佛只在眨眼間。
兩人的身影落在了池面上，和天邊的皎潔銀輝一樣，在層層漣漪之下輕微晃動。遲墨將謝舒抱了起來，“怎麽不穿鞋？”
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聽不出喜怒，似乎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關心。卻又好像比以前更沈了些，透著冷水浸泡過後的沙啞。
謝舒沒有掙紮，目光下斂看了眼自己腳上，確實是忘記了穿鞋。但他又不太好意思說是自己在醒後發現遲墨不見時，一心想要找他，所以匆忙跑了出來。
謝舒沒有吭聲回答，遲墨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將謝舒抱回了屋內，放在床榻上，將那雙腳握在了手心，很涼。
謝舒看著他為自己仔細地擦幹凈腳，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感覺。按理來說，遲墨剛從池水中出來，身上應當比他還要冰涼才是，此刻卻覺握住自己腳踝的那只手異常溫暖，以至於這股暖流一直流向了心臟的位置，怦怦亂跳。
後半夜，兩人都睡得極其艱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