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前世(1)

關燈
第55章前世(1)

兩人在一座荒廢的神廟內歇腳。進去後,四周一片寂靜破敗,除了他們再無他人。最中間的神像斷成幾截,只餘下一個半身,其他部分不知分散到了哪去。

整座神廟不覆往日輝煌,但夜裏好歹尚且可以遮風避雨。

遲墨找了不少幹草回來,鋪在地上,又墊上幾件衣物。謝舒躺在上面,不僅不覺得硌人,反倒意外地柔軟,身下的衣物上還能嗅到淡淡的冷香,與遲墨身上的如出一轍。

他雙腿盤在身前,讓遲墨替他從玄虛珠中取了幾本書出來看。手上這本正好翻閱完,謝舒拿起下一本,目光在封皮上頓住了。

“怎麽了?”遲墨走過來,將一串烤肉送到他嘴邊。

謝舒在究竟是先接過烤肉還是先回答之間猶豫片刻,最後選擇了就著遲墨的手,直接咬了一口烤肉。肉質鮮嫩,肥瘦相間,是遲墨親手烤的。

咽下這一口,謝舒仍覺意猶未盡,但也沒有忘記回答遲墨的問題,“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這本書好像是上回單先生贈予的,我還一直沒有看過。”

他喜歡在一本書籍上反覆閱讀,覺得這樣可以發現許多在第一次閱讀時被忽略或是意想不到的細節,那種感覺既微妙又令人欣喜。

在他帶出來的這批書裏,大多已經看過一遍,再不濟也對書名有印象,唯有手上嶄新這本,他此前從未見過。

遲墨又捏了一顆紅色漿果送到他嘴邊。謝舒心裏想著事情,下意識就張開了嘴湊過去。

只是這次的漿果不像方才的烤肉用木棍串著,謝舒咬住漿果時,也含住了遲墨的部分手指。他一楞,漿果尚未完全卷入嘴裏,就在唇齒之間被他咬破了,汁水濺出,染濕了遲墨的手指,掛著明顯的幾滴淡紅色汁液。

謝舒瞧見後感到尷尬,臉上先泛起一抹紅暈。心一急,他匆忙咽下嘴裏的漿果,又去舔了舔遲墨手指上的汁水,酸酸甜甜裏混合著一點鹹味,讓他的心跳更加快速。

遲墨向來敏銳的反應在這一刻變得意外的遲鈍,等意識到謝舒在做什麽後,猛地將手放下,眸色微沈。“以後不許再這樣。”

他的聲音向來低而沈,叫人莫名的安心,此刻卻多了些不易察覺的慌亂和隱忍。他很少用這樣命令似的語氣同謝舒說話,謝舒的關註點卻不在這,而是問:“為什麽?”

“臟。”遲墨回答道。

謝舒並不覺得臟,甚至想說他以前還幫自己擦過全是泥水的腳,那比現在還要臟。他下意識想要反駁,“不臟,阿墨你以前不是也……”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遲墨便已起身,從他身邊離開去繼續烤肉了。謝舒註意到,他的耳朵尖竟然微微發紅,在火光的映襯下尤為醒目。

謝舒沒再說下去,他強行讓自己移開同樣紅潤的臉頰,捧著手上的繼續看下去。只是才翻了幾頁,他就逐漸感到不對勁。

倒不是說這本書寫的不好,相反,裏面的內容寫得生動真實,謝舒每讀一行,都會生出一種熟悉感來,眼前不由得跟著浮現對應的畫面。就好像,書上的這些事情,他曾親身經歷過一般,如今只不過換了個身份再看。

遲墨又烤好幾串肉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醒謝舒,謝舒就咬著下唇擡起了頭。

“阿墨,我們……以前認識嗎?”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並非是他第一次問遲墨,卻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張與茫然過。或許,在他問出這句話時,心底便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他只是……想聽到遲墨親口告訴他實話。

-

神廟的角落裏,兩道綿熱的呼吸融混在一起。謝舒雙膝分開,跪在墊了衣物的幹草上。他雙手摟著遲墨的脖子,像是不允許他離開,仰起脖頸,急切地吻上了那微涼的嘴唇。

他們並非是第一次如此親密,卻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無理無據。不是為了渡妖力,也不是出於別的什麽,只是單純地想要靠近。

謝舒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上遲墨的唇齒,動作青澀不得章法。

遲墨楞了一瞬,旋即握緊了謝舒的腰,拉開兩人的距離:“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的神情比方才還要嚴肅,壓抑著的氣息仍有不少灼熱地噴薄在謝舒身上。

才這麽一會,謝舒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雙頰緋紅如同綻開的花朵。

“不要。”謝舒急切地重新抱了上去,像是水中的魚兒無法離開溪水的養育,聲音裏充滿了哀求和不安,“別放開我。”

兩人的呼吸越來越熱,起初是謝舒在努力討好,可任憑他努力了好一會,遲墨始終牙關緊閉。反倒是他自己先磕疼了嘴唇,脖子也仰得又酸又累。

眼前像是被一片烏雲遮蓋住,從雲層後閃過模糊而陌生的畫面,叫所有的一切都失了控制。謝舒感覺自己渾身在泛疼,從血液到骨頭都肆虐,只能盡可能地摟緊面前的遲墨。

遲墨當然察覺到了謝舒的異樣,只是在確認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前,也不能貿然行動。直到謝舒趴在他的肩膀上,咬破了下唇,勉強從嘴裏擠出一聲似意識不清又似掙紮出的“對不起”。

遲墨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將謝舒壓倒在了幹草上,揉開他緊咬著的下唇,將自己的手指擠了進去,強硬地命令道:“別咬。”

謝舒的眼裏有淚,遲墨以為他是疼出來的,正要釋放妖力為他緩解。

“一千年了,遲墨……”謝舒看著他,每一個字都似沁滿了唇齒間的血液,沈重地砸在心間。

遲墨重重一怔。隨著這句話落下,掉落在一旁的書籍開始翻動起來,從中間乍然閃出一縷金色光芒。

-

“小家夥,你怎麽在這睡著了。”男子的嗓音溫和充滿關切,他微微俯下身,將盤曲暴露在雪面上的黑蛇抱了起來。隨著他一笑,左眼下的小痣令那對杏眼顯得更加明亮動人,“這裏可不是睡覺的好地方。”

春寒料峭,他將黑蛇護在了臂彎裏,用自己的體溫為它驅散寒冷。他剛走出沒幾步,就被人叫住了。

“謝舒?”一名穿著天青色長袍,留有一頭雪色長發的男子出現在他身後,目光落在謝舒臂彎裏的黑蛇上,“你要救它?”

謝舒停下來,認出好友後微微頷首,看了眼手上渾身冰涼的黑蛇,說:“若放任它繼續留在這的話,想必連今日都活不過吧。”

單彥走上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勸告:“它活不活同你有何幹系?你是春神,又不是濟世救人的菩薩,要是撿著個東西便救,你春神的職責還要不要履行了?”

謝舒早已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並未因此動怒,反倒笑得更深:“自然是要履行的,只是這和我救不救它似乎並不沖突。”

這整座靈山都是單彥管轄的範圍。他今日本意叫謝舒出來小敘一番,馬上就要萬物覆蘇正式進入春天了,接下來有謝舒好一陣忙活的。

“算了,你要救便救吧。”單彥最終嘆了口氣,領著他往自己的宮殿走去,“只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這靈山可不是什麽尋常地方,這裏的生靈都是由山間靈氣所化。你要真決心救下它的話,這日後可能帶來的麻煩可別算在我靈山頭上,也得一並承擔了。”

謝舒知道單彥是在好意關心自己,跟在他後面,瞥見手上的黑蛇似乎動了一下,卻沒睜開眼來,只當是錯覺。聞言,說:“一條還沒巴掌大的小家夥而已,若是它修養好了願意留下,我也會悉心教導它向善的。”

單彥哼了一聲,“最好如此。”

兩人在山神殿前停下,說是“宮殿”其實也不準確,因為整個住所只有一座簡單的竹屋,隱匿在山谷之中。

單彥不喜歡像其他神官那樣追求建造金碧輝煌的宮殿,晃眼得很,還沒有任何實際用途。正好他的住所也不在天界,而在人間的一座靈山上。

天上的神官們時常戲稱他是“最接地氣”的神官,單彥有時興致不錯也會跟著附和。

謝舒跟著單彥進入院子。他並非第一次來,對於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稱得上熟悉。

單彥獨自去地窖裏取了一壺釀好的酒出來,看到謝舒手上還抱著那條黑蛇,不禁調侃:“那小家夥就這麽討你喜歡?”

“這靈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怎麽就偏偏叫你給撿著了呢。”

這條黑蛇體型不大,瞧著應該是才化形不久。只是這挑選的確實不是個好時候,又是條蛇,若是沒有謝舒碰巧給救了的話,想必明早再去看,就該凍硬可以泡酒了。

“靈山上幾乎每日都會有新的生靈幻化而成,也有不少生靈在離開。既然遇上了,是緣分使然也不一定。”謝舒說著,伸手輕輕戳了戳黑蛇的腦袋,見它一動不動才確認自己方才是真的眼花了。

單彥將酒在桌面上放下,“你倒是看得通透又樂觀。”

“你是準備帶它回花開……”單彥剛說了幾個字又頓住了,發現即便過去這麽久,還是無法將謝舒給居所取的名字完整念出來。畢竟放眼整個天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謝舒這樣,給自己的居所取名“花開貴府”的了。

其實謝舒最初是打算取名“花開富貴”的,甚至門匾上都刻好了字。但沒過幾日,花神來拜訪,不經意間念了一遍他門匾上的字,結果這四個字恰好是她其中一道法術的口令。

話音剛落,謝舒門前便開滿了一片五彩斑斕的鮮花。

花神發現不對時,止不住地向他道歉。盡管謝舒本人並不介意這件事,甚至還挺喜歡家門口那些鮮花的,但為了避免以後再發生類似的誤會,他還是換了個名字,也就是現在的“花開貴府”。

他取這個名字的用意也很簡單,討個吉祥。只可惜就算他取了這麽個名字,也未見變得多幸運,宮殿內還是經常斷梁碎瓦,讓他用靈力修補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準備帶它回你的居所,還是暫養在這照顧?”畢竟是靈山孕育的生靈,又才剛化形不久,想必沒那麽快能適應外界的環境。

謝舒也認真思考了片刻,不好意思地道:“我在你這叨擾幾日吧,等它醒來再做決定。”

單彥同意了。他倒了兩杯酒出來,其中一杯遞給謝舒,“但願它日後別真給你惹出什麽麻煩來。”

謝舒接過酒杯,輕抿了一口,酒香而不辛辣,回味悠長。他讓黑蛇枕在自己腿上,與單彥又繼續對酌了幾杯,順著他的話笑說:“那便承你吉言了。”

因為決定留下,兩人便喝了個痛快,趕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才停下。

單彥的竹屋不大,但一應俱全,住下兩個人尚且不成問題。謝舒以往也留宿過多回,哪怕單彥已經醉倒在床上了,他對這裏的程設也並不陌生,去到竹屋後的井口旁,用靈力打了兩桶水上來。

謝舒的意識也算不得十分清晰,單彥釀的酒入口不烈,後勁卻兇猛。這不,他剛解開衣裳,一個黑色的東西從袖口掉了出來,他才想起自己之前將黑蛇揣在身上來著,竟然忘了放下來。

謝舒俯下身,一旁的木桶內水霧氤氳。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抱著黑蛇一塊坐進木桶內,一不留神睡了過去。直到水快涼透了才猛然醒來,哆嗦著給自己和黑蛇捏了個去水訣。

一人一蛇一塊在床上躺下。謝舒對方才的事心存愧疚,他將黑蛇又往自己懷裏送了送,確認它身上是溫熱的,方閉眼沈沈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