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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前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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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前世(2)

黑蛇是在第五日轉醒的,彼時的謝舒剛陪單彥在外面釣完魚回來。一進院子,便見黑蛇從床上游了下來,正靜靜地趴在門口。

單彥率先註意到它,“謝舒,你養的這家夥可算是醒了。”他正準備進屋將魚竿放下,黑蛇便警覺地擡起身,吐出蛇信,沖他發出低沈而威脅的嘶嘶聲。

“謔,還挺有野性的。”單彥在周身落了個小型結界,轉頭對謝舒調侃道:“看來以後又有你頭疼的時候了。”

謝舒在院內放下魚簍,自然也看到了蘇醒的黑蛇。他走過去,倒是沒有像單彥那般的戒備,也可能是這幾日抱習慣了,他蹲下身,摸到蛇身後就將其整個摟進了臂彎裏。

蛇身微微顫抖了一下,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嗅出了謝舒身上的氣息,竟也沒有咬他,就連方才吐出來的蛇信也很快收了回去。

“醒了就好。餓了吧?”謝舒最後半句話是對著手上黑蛇說的。單彥一開始沒聽出來,以為他在問自己,正欲說剛好今日可以吃烤魚,謝舒就已經抱著黑蛇走到了魚簍旁邊。

“你還小,靈山上的東西不能隨便吃。現在再回天界取食物也來不及,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緊接著,單彥就見謝舒從魚簍裏摸了一條魚出來,另一只手上幻化出匕首,割下一塊魚肉準備餵給黑蛇。

單彥剛想說的話又噎了回去,過了一會走上前,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謝舒,我也餓了。”

當然,他一說完就後悔了。

謝舒聞言又從魚簍裏摸了條魚出來,遞給他:“那……你也吃?”

沒有任何切割,還是生的。

單彥看著好友手上那條魚,心中五味雜陳:“……”

-

謝舒帶著黑蛇在靈山上住了一陣子。因為不好總是黑蛇黑蛇的叫它,謝舒見它通體烏黑,體型嬌小,便暫且取名“小黑”。不出意外的,單彥在聽聞此名後,臉上再次露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神情。

單彥:“我有時候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怎麽想出這些名字來的。”

謝舒還真給他解釋了一番自己取這個名字時的想法。

“不好聽麽?”謝舒從好友的臉上看出了答案,又想了想,“唔,其實還有一個來著,叫‘猛大’。希望它今後能長得威猛高大,這樣就不會叫人輕易欺負了去。”

單彥聽完噎了半晌,最後敗下陣來,已經不知道是該先誇讚他的體貼還是先嫌棄這個名字了。但為了今後自己的耳朵著想,他選擇了接受第一個,並嚴令禁止謝舒再繼續去想其它亂七八糟的名字。

寄人籬下,謝舒只得訥訥地答應。

小黑與凡間那些普通的蛇不同,每日在靈山上修養,又有謝舒的悉心照料,才短短一旬,體型便從原來的巴掌大小增長到了手臂粗壯。若是在人身上咬下一口,就算不掉塊肉,也得撕下一層皮來。

單彥管轄靈山,卻並非擅長與靈山上所有生靈打交道。黑蛇對他雖無明顯敵意,卻始終有著很強的戒備,單憑這一點也叫單彥不得不防,但凡靠近都會重新落下結界。

“你這蛇,住我的吃我的,要是哪日真敢咬我一口,信不信我馬上叫謝舒將你扔出去。”單彥認為還是得叫它知道誰才是這裏的主人。

黑蛇只是不鹹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就繼續趴下睡覺了。

單彥:“……”

倒是謝舒,可能同黑蛇是他撿回來的有關,一人一蛇竟相處得意外的融洽。至少除了第一日剛醒來的時候,單彥沒再看到黑蛇對謝舒表露出任何敵意,連戒備都不曾有,更是任由謝舒將它揣在身上,或是抱來抱去。

好一條厚此薄彼的蛇。

靈山上有一處靈泉,靈氣豐沛,有助於修行。只是這樣一處聖地,並非靈山上所有生靈都可踏入,就連天上那些神官,也得有單彥的同意打開結界才行。

單彥自然希望盡快將那條蛇給送走,在謝舒詢問能不能借靈泉一用時,他求之不得,答應的很快。

靈泉的功效並非一朝一夕便能顯現出來,謝舒經常早上帶著黑蛇前去,到了中午卻忘了帶回來,不得不再次折返回去找蛇。也好在黑蛇不動不鬧,就在原處安靜地等著謝舒回來。

單彥得知後,不禁想,若是謝舒不折返回去,它會等多久?

還是會在第二日便自行離開了?

只可惜,他的猜測無法得到驗證,謝舒雖經常將黑蛇遺忘,卻也總能很快想起,然後回去尋它。

春天來臨,謝舒作為執掌萬物覆蘇的神官,也開始忙碌起來。他每日在清晨將黑蛇送到靈泉後,直到傍晚才能趕來接它回花開貴府。

“我說,你好歹也是個神官,為了條蛇將自己天天搞得這麽累至於麽?”單彥心想,如果謝舒想要將黑蛇托給他來照顧,看著多年交情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同意,總好過這樣日日兩頭跑。

謝舒將泡在靈泉裏的黑蛇抱到手上,覺得好友著實是冤枉小黑了,說:“並非是因為小黑。是我的疏忽,叫今年的春天比以往晚了半月。”

單彥對這件事有所了解。說起來,這件事還和他有些關系,兩個月前冬神禺夅來找謝舒時,謝舒恰好代他去了一趟琴川。

等到謝舒再回來,禺夅又因為與人發生沖突而大打出手,深知還鬧到了天帝面前去。天帝疲於處理神官們的這些小打小鬧,就一人罰了三個月的禁閉。

直至近日,人間即將迎來春天,在謝舒的請求之下,禺夅才被提前結束禁閉,與謝舒一人收起冬寒,一人降下春機。

現在聽謝舒將責任全攬了過去,單彥也停下了繼續調侃他的心思,但還是神色認真地給出建議:“你可以將它留在靈山上,等降春之事徹底過去再來接它也不遲。”

謝舒為黑蛇擦幹身上水跡,卻還是搖了搖頭:“不了。”

單彥不解:“怎麽,還怕我會拿它釀酒不成?”

“那倒不是。”謝舒笑了笑,用食指輕輕戳了下黑蛇的腦袋,示意它將垂在下面的蛇尾纏在自己手腕上,才對單彥繼續解釋道:“只是它有些認床。”

單彥聽後,嘴角微微抽動:“……”

-

小黑真正化形是在一個晚上。

謝舒剛褪去外衣,玉也似的肌膚若隱若現,正準備去抱小黑一塊沐身,原本盤曲在床榻上的黑蛇突然焦躁起來。蛇身扭動,將床榻攪得一塌糊塗,連枕頭也被掃落在地。

這是謝舒第一次養蛇,見狀還以為它是吃壞了東西身體不適,心中不禁擔憂。

“小黑?”謝舒怕驚擾到它,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才繼續上前去。

似乎聽懂他的呼喚,原本焦躁的黑蛇停了下來,緩緩擡起上身,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緊緊看著他。下一刻,蛇身猛然躍起,直撲向謝舒。

謝舒瞳孔一緊,卻並未躲開。最終,他與黑蛇一同摔在了地上,小黑就這樣在謝舒面前化了形,一個瞧著僅八九歲大的孩童,琥珀色的眼睛,留著一頭只到耳朵的黑色短發。

小黑坐在謝舒身上,兩人身影交疊,一個衣衫不整,一個□□。對視許久,最後謝舒率先回過神來,用靈力化出一件衣裳給他裹上。“怎麽不順便化件衣物出來,要是著涼了怎麽辦。”

小黑看了眼謝舒手上的動作,沒吭聲。

“嗯?不會說話麽?”謝舒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得想了想天上有沒有能夠教習識字的神官。

“不、不是。”小黑開口,聲音磨砂般沙啞,似是還不能很好地掌控這副身體。

“那就好。”謝舒松了口氣,沒忍住摸了摸他那一頭毛茸茸的短發,手感與撫摸黑蛇時截然不同。等摸滿意了,才顯得不好意思地說:“我腿快麻了,先起來吧。”

小黑從謝舒身上下去了。站起身後,看著仍坐在地上的謝舒,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伸出手。

謝舒卻先他一步說:“沒事,我再緩會。”

這一緩又是一刻鐘,最後小黑還是上前將他扶了起來。謝舒也沒再拒絕,深知這次是真的傷到了腰。好在今年降春之事已經結束,就算躺幾日也不會耽誤正事。

“對不起。”小黑扶他到床上坐下後道。雖是道歉的話,臉上卻看不到太多情緒。

謝舒本以為他是因為太緊張了才如此,隨著又相處了幾日,才逐漸了解這就是他的性格。倒也不討厭,相反,比身為黑蛇時還要叫人覺得可愛。

單彥是過了幾日才知道黑蛇已經化形的,當然,他最先知道的,還是謝舒臥病在屋下不來床的事情。進了謝舒的花開貴府,就看到他屋內多了個人伺候。

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小黑,畢竟他和謝舒都沒有在住所裏養小童。不是討厭,而是不習慣。

謝舒沒想到單彥會親自前來探望,因腰傷尚未痊愈,只能趴在床上聽他數落自己。想起單彥之前對小黑的態度,也不敢提及造成腰傷的真實原因。

單彥坐在椅子上,數落完畢後,輕啜了一口小黑端上來的熱茶,心中暗自琢磨:這家夥還算有些用處。

“他如今已化形,你確定還要繼續留在身邊?”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對方長相年幼就心軟的人,畢竟這天上多得是頂著童顏,實際上年齡卻比他還大的神官。多吃幾次虧後,發現還是鐵石心腸最好使。

更別說靈山上的生靈皆非一瞬便可形成,靈識可能在靈山上游蕩了幾百年到幾千年不止。

關於這個問題,謝舒其實已經問過小黑了。他沒有表現出很強烈想要留下的意願,但也沒說要離開。

單彥聽謝舒說完,恨鐵不成鋼,真想再罵一句“你才是這的主人,他的去留難道不該是由你一句話決定的事!”

但最後,他掃了一眼在院子裏清洗衣物的人,還是冷靜下來,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以謝舒的性子,怕是做不出狠心將人趕走的事來,倒是對方鳩占鵲巢的可能性更大些。

那小子茶泡的不錯,既然謝舒受傷了多有不便,如果他真心留下來幫忙,也算是報答了謝舒的救命之恩。

“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他換個名字了?”謝舒換了一只墊著下巴的手,覺得再叫“小黑”確實不太合適,聽著像極了神殿裏那些伺候人的童子。

單彥見他要開口,立刻打住了:“等等,如果你是想為他另取個名字的話,還是再想幾日再作決定。”要現在真讓謝舒開了口,取出來的名字恐怕還不如“小黑”好。

“再說了,這是他的名字,也得征求一下他的意見不是?”

謝舒覺得好友說的在理。等單彥走後,認真詢問了一番小黑的想法,問他有沒有心儀的名字。

小黑卻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謝舒可以隨意稱呼他。

謝舒還是覺得名字這事不能馬虎,畢竟這不像他宮門上的牌匾,可以隨隨便便取,只要自己開心即可。每一個名字都是意義非凡且值得珍視的,就連他的名字,都是當初統籌四季神的瑤臺娘娘為他取的。

經過幾日的苦苦思考,謝舒終於為小黑取好了新名字。

“春日遲遲,山川麗,墨池映翠微。就叫‘遲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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