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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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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顯露

謝舒在看到那塊刻著謝塵卿名字的牌位時,心中湧出一股不安,覺察到了其中的不對勁。他正欲同遲墨說起,卻被遲墨制止了,搖了搖頭。

緊接著,一道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邊響起。遲墨用了傳音:【門口有人。】

謝舒用餘光瞥了一眼門口,只有那名仍在忙碌的下人守在門外。旋即,又聽到遲墨說:【除了他。】

謝舒瞬間領悟了他的意思,這意味著還有其他人隱匿於暗處,他們的目光難以觸及。他微微頷首,看來只能另外尋個合適的機會再開口了。

【試試傳音?】遲墨看著他,眉梢微挑,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別樣的俊朗。

【我?真的可以聽到嗎?】

謝舒剛在心底默念完,遲墨就回了他:【可以。】

既然能夠直接傳音交流,那可省事多了,也不用再擔心叫人發現。至於遲墨究竟是如何幫他做到這一點的,謝舒現下也無暇深究。

他向遲墨說了謝府的規矩,其實不僅是謝府,就是放在普通百姓中,這種人尚未離世的,就先將牌位供奉起來的事情也屬實罕見,不吉利。

遲墨聽完:【除非已經篤定這人命不久矣。】

謝舒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心中卻不禁泛起漣漪。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謝塵卿這次病倒得怪異。且不說他正值壯年,作為一府之主,臥床難起,也該有下人守在身邊服侍才對。

兩人相視一眼,對操控這件事的人是誰彼此心照不宣。但關於謝塵卿突然病重這件事,到底和他有沒有關系,這件事尚不能言之過早。

【阿墨,今晚你就別去東院了吧。】謝舒心中隱隱有猜測,今夜幕後之人便會按耐不住動手。

遲墨顯然也有所預料,聞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開口卻並不是關心那人什麽時候動手,而是問:【你要一個人留下?】

謝舒莫名有些心虛,不再看著他的眼睛:【嗯。我們在明,對方在暗。引蛇出洞,首要的便是降低對方的警惕性。】

程仙長曾提醒過他,當初那名陰妖正是沖著他來的,而非在人群之中隨機選中。謝舒想,若此事真與那名陰妖有關,勢必會再找上他。

他計劃好了,待同遲墨分開後回到東院,無論今夜來的會是謝驍還是陰妖,他都能從中確定一些事情。

【我身上還留有你的結印,一旦情況有變,我也不會逞強。】謝舒道。

遲墨確實能夠通過留在謝舒身上的結印感知他的安危,但經過一次他被引魂帶走後,已不容類似的事情再發生,哪怕其中風險頗低。

他看出謝舒這次是準備以身犯險,既未答應,也未心軟。

謝舒見遲墨態度堅決,也知道他這次是下定了決心不允許他冒險。說實話,他也不希望有人為他擔憂,尤其還是他在意的人。

少頃,他想起之前程仙長留給他的符紙,說:【那便試試障眼法吧。】

當初程奕峖除了留下那些符紙,還一並留下了一本詳細記載各種符紙使用方法的書籍。

他知道謝舒是凡人,所以留下的符紙都是不需要消耗靈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又深知他不谙此道,那本用作說明的書籍自然也不敢忘了塞給他。

其中一種類似覆刻術的符紙,曾引起謝舒的註意和興趣。在決定覆刻的對象後,可以用符紙幻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傀儡來。

他最初看到時,本是想要覆刻出一個身體康健的自己,這樣就能幫林姨分擔勞活了,但又見書上最後一行批註寫著:“傀儡力量如何,取決於使用者。”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第二次再萌生使用的想法,是發現林姨再也不會回來的那晚。他想,即使是一個虛假的存在,也好過一無所有。

只是後來他想明白了,總有人會離開,他也不例外,一張符紙並不能替代一切。

自欺欺人的事物,永遠無法成為情感的最終寄托。

【程仙長給我的符紙裏有可以幻化出人形傀儡的。】

他知道對於陰妖來說,區區一個障眼法或許很快就會被識破。畢竟那時的陰妖是通引魂帶走的自己,能夠通過魂魄來辨認真偽也不一定。

不過,他們不用真給那個“假人”弄來一個和謝舒一樣的魂魄,只需能短暫瞞過對方即可,至少讓他進入屋內。

程奕峖在從客棧離開後又去了一趟謝府,趁著無人註意,在東院悄悄布下一道陣法。這件事謝舒也是在遲墨告訴他之後才知曉的。

謝舒思忖片刻:【我在想,既然我的魂魄不可能覆在上面,暫時用一部分其他的替代可以麽?】

遲墨說可行。於是他便割破手指,按照遲墨的指示,在符紙上面多添了幾筆,形成一個可以暫時以假亂真的傀儡。

謝舒畫完,遲墨立刻給他包紮好了傷口。

最後和遲墨一塊出去又分開的是那名傀儡“謝舒”,下人鎮平看著進入東院並進行迷暈的也是。真正的謝舒則在遲墨的幫助下,一直躲在祠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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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峖感受到陣法啟動時,正準備前往謝府,因此也顧不得走正門了,選擇禦劍以最快速度抵達。

他之前就說過,陰妖雖帶有“陰”字,卻是極為註重陰陽協調的存在。之所以被後世如此稱呼,還是因為他們並非真的“活體”,而是由眾多亡魂的執念凝聚而成。

關於這一點,還是給他在外雲游的師父寄去一封加急信件才得知的。

既然並非真的“活體”,那麽不僅形態多變,就連出現和消失也叫人難以捉摸。所以他的陣法看似強勢,其實也只能留住對方一陣子罷了。

遲墨和謝舒已先他一步抵達,遲墨釋放出來威壓同樣對陰妖有效。陰妖無法走出屋子,在強行攻破陣法遭到反噬後,只能暫時躲進了謝驍的神魂內。

程奕峖進入屋內,祭出淵影劍,劍光如電,一聲尖銳的嘶喊聲劃破漆黑的長夜。陰妖本就不是程奕峖的對手,被從謝驍體內強行剝離。

程奕峖對著個非活人的東西沒有太多憐憫之心,卻在剝離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什麽,頓了一下後,沒有選擇直接斬殺,而是先鎮壓於淵影劍之下。

作為凡人的謝驍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本就灰白的臉色更加難看,雙眼凹陷。他身形搖晃了一下,看了一眼受到淵影劍鎮壓而無法維持人形,化作一團血霧的陰妖,目光又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緊緊盯著謝舒。

他知道事情已無轉圜的餘地,卻反倒笑了:“你現在滿意了嗎謝舒?”

謝舒沒有吭聲。

“你明明是一個早就應該死了的人,為什麽還要活下來?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究竟有多想看到死。只要你死了,就不會再有那些破事了!”謝驍的聲音中透出深深的絕望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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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雪虐風饕,隴水鎮仍是一片冰寒覆蓋。

“這是上個月的賬本,我已經核對過一遍,你且拿去給你父親瞧瞧。尤其我批註的這幾類開銷,讓他考慮考慮今後削減了吧。用在這種事上,簡直就是浪費銀子。”

謝驍微微頷首,從許氏手中接過那本厚重的賬本。他出了門,隔著一段距離,便見謝塵卿的屋內還點著燈,於是加快腳步。

他正要上前去敲門,便聽屋內傳來兩人的交談聲。

“老爺,您真的決定要派人去一趟百鳴山嗎?”趙伯佝僂著身子,聲音中有幾分錯愕。他在謝塵卿當上家主之前便伺候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過去,也算謝府上資歷頗深的老人。

謝塵卿手中捏著一枚翡翠玉佩,似乎陷入沈思,盯著那玉佩又看了好一會,才喃喃自語似的開口:“我當年,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趙伯追隨謝塵卿數年,一見他的神情就知曉他這是又想起當年的秦夫人了。

秦夫人並非是因為生下小公子後因身子問題離開的,而是她自己,哪怕有了仍在繈褓中的骨肉,仍舊決然地選擇了了卻自己的生命。留下一個對謝塵卿來說,不知究竟還是恩賜還是噩夢的孩子。

謝塵卿愛秦宛,一生中唯有的悖逆而行便是娶了她,卻也是他此生中為數不多順心而為的事情。當得知秦宛有身孕時,他是真的高興了一整晚睡不著,期盼這個他與秦宛的孩子順利降臨。

可命運弄人,當這個孩子真正來到他身邊,秦宛卻選擇了以這樣一個殘酷的方式,永遠地從他身邊離開。

這枚玉佩,是他當年得知秦宛有孕後,親手交給秦宛的。秦宛離開後,玉佩被下人在梳妝盒中發現,靜靜地平躺在那陰暗的角落中,不知過去多久。

秦宛到死都沒有選擇帶走這枚玉佩。後來他又將這枚玉佩給了謝舒,謝舒一直帶在身上,視為母親的遺物小心珍視。

但在他被送去百鳴山那日,卻落在了屋內。

一枚玉佩,從秦宛手上到謝舒那,這對母子無論是誰,都沒有留住它,最後又重新回到他這。

謝塵卿看著手中的玉佩,心中五味陳雜。

是造化弄人,也是他咎由自取。

關於秦宛離開的實情,府上知曉的人寥寥無幾,就連大夫人許夢蘭也被蒙在鼓裏。趙伯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他上前寬慰了謝塵卿幾句,但見他的臉上仍舊沒有流露出多少輕松。

謝塵卿放下玉佩,揉了揉酸澀的太陽穴,說:“他到底是我謝家的孩子,這麽多年過去,還記得當初之事的人已經不剩下多少,掀不起太大風浪。這件事,你且著手準備準備吧。”

趙伯正要點頭應下,謝塵卿恍然回憶起什麽,苦澀一笑,又說:“等等,還是先去問問他的意願吧。”

“哎好。”趙伯這才真正退下了。

謝驍一直等到趙伯徹底離開才走出來,手中緊握著母親交給他的賬本。桌面還放置著那枚碧綠的玉佩,一進屋他便瞧見了,玉佩的形狀和光澤令他覺得有些眼熟。

“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直到謝塵卿從椅子上站起來,將那枚玉佩收入懷中。謝驍這才咯噔一下,猛然想起自己究竟在哪見過。

——這枚玉佩是謝塵卿送給秦氏的。

謝驍心頭一顫,突然感覺母親這麽多年的努力都是徒勞,包括他自己。

無論他們再如何努力,再怎麽討好,也永遠無法取代秦氏和謝舒在謝塵卿心中的地位。

那兩位才是他謝塵卿的摯愛。

他覺得諷刺,也惡心得很,臉上露出扭曲的笑:“你要將那個災星接回來?”

謝塵卿楞了一下,旋即猜到自己和趙伯的對話可能被謝驍聽見了。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又聽見了多少,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後真將人接回來了,這件事也勢必瞞不住。

光是許氏那邊,便少不了一場爭執。

“是。”謝塵卿承認得很直接,甚至糾正謝驍的言辭,“好歹也是謝府的大少爺,別整天將‘災星’這麽難聽的詞掛在嘴邊。叫人聽了去,還以為我們謝府教導無方。”

“為什麽?”謝驍扔掉了手中賬本,沒有在意他的話,而是問:“是我這些年裝得還不夠叫你滿意嗎?”

謝塵卿聽見後半句話,不滿地蹙起了眉頭:“你做這些,難道就只是為了我嗎?”

“難道不是?”謝驍嗤嗤地笑出聲,“要不是為了討好你,母親又為什麽要壓著我去學那些我不喜歡的東西?我也不用再與人比較,更不必終日活得如此累。”

“哈哈哈哈,您該不會以為我是真心的吧?”

“混賬!”謝塵卿怒不可竭地摑了他一巴掌,“我再問你一遍,你做這些究竟是為了誰!”

謝驍用舌尖抵了抵刺痛的腮幫,口腔裏彌漫開一股血腥味。他就著這血氣的刺激,說:“我的母親只看得到你,我也只能圍著你轉,按照你的喜好辦事。聽到我說這些,你心裏都要樂開花了吧!”

“你——!”謝塵卿呼吸急促起來,彎身扶著桌緣,瞪向他,嘴唇止不住地哆嗦:“逆子,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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