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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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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答案

供奉在此的牌位,寫著的都是謝府已逝先輩們的名字。

謝舒怔怔地凝視著那三個字,目光幾乎要化作實質將其洞穿。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問遲墨:“你早就知道了嗎?”

“並非。”遲墨微微搖頭,並不意外謝舒會這麽問他。

他當初確實朝這邊看了過來,看著那些被供奉起來的牌位,卻並未發現寫有謝塵卿名字的。他只是看著這些,突然想起一些往事,那座在剛被他立下又即刻後悔,最終親手毀掉的無字碑。

謝舒相信他說的話,心底也多少有了猜測。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假山後突然傳出一陣細微的聲響,一道黑影將什麽藏進了假山的縫隙中,然後謹慎地環顧了一圈周圍。在確認沒人註意到他的行為後,沿著身後小道匆匆離開,一身府中下人的打扮才逐漸顯露出來。

不久後,謝驍的屋門被敲響。

“大少爺,是我。”鎮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門打開了,鎮平跟著謝驍進屋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重新關上。

“事情辦得如何?”謝驍在一把太師椅上坐下,眼中布滿血絲,眼底泛著烏青。才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形如枯槁。

鎮平正是上回領著謝舒和遲墨進府的那名下人,他篤定地說:“少爺您放心。我是特意看著他們回了各自房間,又在東院等著熄了燈才上去點燃迷香的。聽說這香放倒五頭牛都不成問題,一個人自然不在話下。”

謝驍聽了很是滿意:“這事你辦得不錯。”

鎮平弓著腰,嘿嘿笑了幾聲,“那大少爺,您答應我的……”

“呵。”謝驍朝桌上瞥了一眼,示意道:“自己拿。”

鎮平臉上笑得更深,上前拿過桌上的錢袋,“謝謝大少爺,謝謝大少爺。”

“對了大少爺。”鎮平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開口,“他們今日還去了一趟祠堂,打掃的下人事先沒有得到吩咐,就那麽讓人進去了。這……”

謝驍想到什麽,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恢覆平靜,擺了擺手:“無礙。看見了就看見了。”

鎮平聽完也不再多說什麽,拿著錢袋退了下去。

謝驍一直坐在太師椅上,視線始終落在一個方向,仿佛透過那扇門,在望著遠方的某個地方。半晌,他起了身,臉上露出扭曲的笑意。

“現在,該去好好見一見我那個弟弟了。”

-

遲墨今夜沒有留在東院。二人從祠堂出來後,謝舒獨自回了住處,一早便歇下。

不知是否因白日精力消耗過多,他剛熄燈在床上躺下,感到異常疲憊困倦,沒一會便沈沈睡去,意識也似沈入一片深淵中,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撈起,連屋門是何時被推開的都渾然不覺,更別說察覺出來人是誰。

屋內漆黑一片,僅有微弱的月光與星光滲入。謝驍走至床邊,緊盯著那張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模糊卻深刻的臉。

謝舒的母親秦氏尚在世時,他曾見過。

那時秦氏與他父親的事情已經露出端倪,他的母親知曉後怒不可竭。也是從那一日起,他印象中那個端莊大方的母親就同變了個人似的,開始變得言辭厲色,要求他做各種他不喜歡的事情。學業要好,禮儀家規不能落,凡事都要追求做到出色。

每當他說累時,都希望母親能夠讓他稍微休息一下,或者理解他的心情。可母親聽見後,只會用戒尺抽在他的掌心,嗓音尖銳地道:“你是我許夢蘭的孩子,不管哪方面,都不許比旁人差,不能叫人給你比下去!”

他的心中充滿疑惑,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學這些,又為什麽非要同旁人進行比較才行。他羨慕學堂裏的其他孩子,更羨慕那些生活在幽深小巷中,卻能得到母親心疼和關懷的孩子。

他的雙手掌心經常被戒尺抽到紅腫,卻仍舊不能懈怠,就連那些羨慕也只能悄悄埋藏在心底,不敢叫母親發現。

他第一次見到秦氏時,她已經被父親納入房中收作妾,從謝府的一名婢女成了二夫人,身份地位與昔日截然不同。

那是在東院之中。或許是母親在責罵他時頻繁提起這名女人,叫他也記住了名字,又或許只是單純好奇,一名婢女究竟是如何得到父親青睞的。

等他回過神時,就已經走到了這。

彼時的秦氏正坐在院子裏看書,身邊只有一名叫林琴的婢女陪伴。

秦氏與他的母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宛同兩幅風格迥異的畫卷。秦氏沒有她母親那樣的端莊大氣,卻五官精致而不失柔和。一雙杏眼生得溫婉動人,仿佛會說話一般。身上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腕釧金釵,只著一襲淺綠色素衣,衣料輕盈,烏黑的發絲隨風而動,飄動到肩上,顯出一種獨特的韻味。

秦氏的註意力在書上,卻並未真正投入其中。過了一刻鐘,她都未有翻過一頁,甚至連風吹動了書頁,她也未有絲毫反應。

更不曾註意到謝驍。

謝府好歹也算隴水鎮上赫赫有名的大戶人家,秦氏的地方一躍千丈,麻雀變鳳凰,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情,又為什麽還要流露出那樣的神情?

茫然又哀傷。

直至離開,謝驍也沒能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第二次見到秦氏,是他在母親的吩咐下去給父親送東西。他來到父親的屋內,卻被下人告知父親已經去了東院。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東西後沒有立刻離開,也去了東院。

那天的父親難掩臉上的欣喜,蓋因秦氏終於有了身孕。

他站在遠處,其實並未聽清兩人的具體交談內容,甚至因為有意躲藏,父親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少頃,他看到父親彎下腰,似乎將一塊玉佩交給了秦氏,又說了些什麽。

秦氏拿著那枚價值不菲的玉佩,臉上卻與父親不同,不見太多笑意。又或許她其實是笑了的,因為她那雙杏眼本就極具欺騙性,就算是在放松的情況下,微微下彎的眼角也始終帶著抹如沐春風的淺笑。

直至父親準備離開,坐在椅子上的秦氏才終於擡起眼來,恰好與他對視上。

秦氏先是一楞,不知有沒有認出他來。旋即眉眼下彎,向他露出了一個不同於面對父親時的笑。

過去太久,他早已記不清當初的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只記得一點——如今的謝舒像謝塵卿,卻更像當年的秦氏。

後來再聽到有關秦氏的事情,便是她生下謝舒不久便離開了。

-

“躲了這麽久,也該出來了吧。”謝驍出聲道,絲毫不擔心是否會驚醒床上的謝舒。哪怕那迷藥未能如期發揮效用,現在的謝舒也不可能再有機會踏出這間屋子半步。

話音剛落下,一道身影從角落處走了出來。“還真是無情啊。他可是你的弟弟,居然就忍心這麽快將他交給我?”

“廢話少說。”謝驍冷冷道,看清走上來的人,不悅地皺起了眉,“我是不是同閣下說過,別再用這張臉出現。”

那人發出幾聲爽朗的笑。天邊的月亮少了雲層遮擋,終於完全顯現露出。慘白的冷光進入屋內,剛好打在那人臉上,赫然映出張同謝驍一模一樣的臉。

他將手搭在了謝驍一邊肩上,兩人甚至連身形都相同。“用你的臉不好嗎?我住在你的身體裏,為你辦事,而你享受我的力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謝驍瞥了一眼那只手,滿眼厭惡,毫不留情地拂開了,道:“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別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那人似乎早有所料,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沒再自討沒趣,隨便換了一張還算不錯的臉。他經過謝驍身旁,朝床上的謝舒走去。

那是一張極為陌生的臉,謝驍沒有見過,但也只是疑惑了片刻,沒有追問。

那人微微俯下身,剛掀開被子準備查看床上的謝舒,臉色驟變,“不對。”

謝驍聽見,也走上前去。“怎麽不對,難道這世上還能憑空多出第二個‘謝舒’不成?”

離得近了,他更加能瞧清床上那張雙目緊閉的臉。

那人轉過身來,眉眼間已然沒了方才的戲謔,怒斥道:“蠢貨。”說罷,他不再進行任何解釋,就要離開這間屋子。

滋——滋——

他剛走到門口,屋內發出陣陣聲響,地面微微顫動起來,仿佛有什麽力量正在悄然蘇醒。緊接著,一道金光乍現,他們頭頂出現了一片晦澀難懂的符文。

聲響還在繼續。那人猛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這是早在他們進來之前就布置下的陣法。此刻陣法啟動,要想脫身並不容易。

他雙眼微瞇,凝視著頭頂的陣法,掌心在頃刻間湧出一股股陰氣,朝著破綻和薄弱點攻去。

轟——

陣法似乎被惹怒,突然迸發出一道更為強烈的光芒。陰氣與光芒相撞,火花四濺,震耳欲聾。

後面的謝驍看得楞住了,完全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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