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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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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生疑

遲墨帶著謝舒折返早上那家茶館,餘光瞥見謝舒手中的孔明鎖,說不上是什麽心情,收回目光後不鹹不淡地問:“要去陳府?”

謝舒其實也猶豫不決,乍一聽遲墨問及,思忖片刻,說:“我也不知道,但東西肯定是要歸還回去的。”

從這只孔明鎖被小心保護的程度來看,陳誠確實沒有說謊,這對於他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無論如何,在正式離開之前,都得物歸原主。

他說著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孔明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希望哪天能在路上遇見,到時便直接還了吧。”

遲墨聞言,不著痕跡地捏了一下謝舒的手指,又似乎不小心為之,說:“收進玄虛珠裏吧。”

今日的遲墨似乎有些不同,或許更準確來說是從陳誠出現後開始的。若放在以往,阿墨大概是會問他要不要放進玄虛珠裏,征求他的意見,很少像這樣直接替他做出決定。

不過謝舒並未在這件事上過久糾結,是他的錯覺也不一定。他想了想,放進玄虛珠裏確實要比他自己帶在身上妥當些。

謝舒將那只孔明鎖拜托給了遲墨。

兩人從茶館出來,順著謝舒的記憶,又去了他遭遇陰妖的地方。此刻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交易的客人簇擁,熱鬧非凡,與昨夜的陰森詭異簡直判若兩地,。

謝舒不禁開始懷疑,昨夜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直至他們經過一家交易瓷器的鋪子時,裏邊傳來店家憤懣的聲音,一會是斥責夥計的疏忽大意,給了賊人可趁之機,一會又是抱怨老天爺的不公,說附近這麽多鋪子,就自己的遭了罪。

兩人再回到謝府已是申時過半,踏進大院,謝舒心底難免湧起些許微妙的心情來。

這裏是束縛了他母親大半生的地方,卻也是他曾待過七年的“家”。

倒不是對這個地方有多大的眷戀,對他來說,謝府也好,百鳴山也好,左右不過一個居住的地方。真正叫他在意的,是人。

從未見過的母親、不知道過得如何的奶娘、已經離開的林姨、曾經對他表露過善意的下人……

他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命運。母親生了他這樣一個命根兇惡的人,卻也給了他生命,父親當年選擇將他送走,卻也留了他一命沒有趕盡殺絕。

恍惚的時候,他也會分不清,自己還活著,究竟是上天的恩賜還是對他的懲罰。

衣袖之下,謝舒的指尖在微微發顫,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遲墨覺察到什麽,主動將那只手握得更緊了。顫抖因此得到了抑制,漸漸平息下來。

“你去哪裏了!”謝驍的聲音突然炸響,他從屋內疾步而出,似乎剛醒,連鞋都顧不上穿,只穿著裏衣和褲子,儀態盡失。

“沒有我的允許,誰準你出去的!”他的眼中閃爍著赤紅的光芒,仿佛隨時化為怒火噴薄而出。

謝舒被吼得有些發懵,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當然,更多還是沒想到謝驍為何要限制他出去。

遲墨則沈了眸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謝驍只看著謝舒,想到什麽,聲音嘶啞地開口:“爹的身體越來越差,你作為他的兒子,更應該留在府上照顧他。”

“從今日起,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謝舒楞了一下,這個理由讓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十餘年前便被送至了百鳴山上,期間別說有一個謝家人來看望他,更是連封書信往來表達關心都不曾有。

他的生死無人在意,可以說,從被送走的那一刻起,他與謝家便沒有關系了。

只要他想,他可以選擇永遠不再回來,謝驍也留不住他。

“他沒有義務留下。”遲墨率先開了口,神色算不得好或者差,甚至和平日裏瞧起來沒有多少分別,但謝舒還是能聽出他生氣了。

“你是誰?又是憑什麽身份來管我們的家事?”謝驍語氣尖銳如刀,每一個字裏都帶著飽飲鮮血的譏諷,“他謝舒既然生在謝家,只要還能喘口氣,就不管什麽時候都必須聽謝家的話。就是死,他也是謝家的鬼,永遠別想擺脫。”

“你想為他打抱不平?呵,倒不如先去問問他那個好母親,為什麽要把他生下來,給他了這樣一條下賤命!”

遲墨的眸底更沈,變得陰翳。

謝驍輕蔑地斜乜了遲墨一眼,並不放在心上,“不過我倒是開始好奇了,你一個和他無親無故的人,站出來護著他究竟是為了什麽?還一路跟到了這來。”

“我聽說坊間有不少象姑館。怎麽,他那副連骨子裏都刻著下賤的身子很能取悅你吧?”

謝舒一直未有出聲,好似對謝驍的諷刺充耳不聞,卻在聽到他的話語觸及到遲墨時,開口了。

“我確實沒有義務。”謝舒摘下頭上鬥笠,上前一步。他那雙杏眼生得溫潤如水,此刻卻仿佛變了一副模樣,沒有激烈的憤怒,但也令人感到壓迫。

“謝驍,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要遵循你的意願行事。我出生在謝府,這是不爭的事實。我的身份也確實不如你高貴,但這些都不能成為禁錮我的枷鎖。就算頂著‘謝’姓,只要我不願意,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我,哪怕魚死網破。”

“我會留下來,但絕不是因為你,在府上的這段時間……”謝舒本想說“爹我也會經常去看望”,但話臨到嘴邊,那個未曾對著他人叫出口的稱呼卻化作一把鋒利的劍,在一瞬間刺痛了他的喉嚨。

他頓了頓又改了口,變成“謝老爺”。

謝驍似乎沒料到謝舒會忤逆自己,就是在竹屋那次,他也只有被自己打罵的份。他的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疑惑和打量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甩袖忿忿離去。

“謝舒,你最好能一直記著自己過說的話!”

-

兩人再次路過當初瞧見的那個祠堂時,謝舒停下了腳步。

上次的門是虛掩著的,只能通過中間一道巴掌大的縫隙隱隱窺見裏邊的情形,這次有下人在打掃,門是完全敞開的。

他記得上回路過這時,阿墨似乎往那邊看了一會。

謝舒如此想著,不由自主地往祠堂的方向走了幾步。等回神時,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遲墨,見遲墨沒有出聲阻攔,這才放心繼續過去。

祠堂內很暗,青磚黑瓦,飛檐翹腳,是從謝舒曾祖父那一輩修建的,距今也有百年。陽光透過窗柩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光影,映襯著歲月的滄桑。

長桌上整齊地供奉著先祖們的牌位,燭光搖曳,香爐中飄出的香氣彌漫,令整個祠堂透著一種嚴肅的氣氛。

只有一名下人在此打掃,瞧見謝舒和遲墨走過來,因為眼生,本想告知這裏不允許外人進入,但又見二人穿著不凡,一時也拿捏不住他們是不是府上的貴客,生怕得罪。

謝舒上前,主動道明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意。

光憑一個“謝”姓,下人便猜測此人大概率是府上主子。可旋即又想到,大少爺尚未娶妻,膝下無子,府上除了他就只剩下老爺姓謝。

下人楞了楞,直至想起老爺不止一個孩子。

“你是——!”下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謝舒,“二少爺”幾個字還未出口,又忙低下頭,改口道:“小人眼拙,望二少爺責罰。”

他是五年前進府的,因此沒有見過謝舒。但關於謝府曾經有位少爺被送上山的事,他卻是有所耳聞,也與人私下談論過。

直至向來和善的老爺有回大發雷霆,將一批下人逐出府後,他們再也不敢輕易提起。

不曾想當年那位二少爺不僅還活著,如今還回來了。

謝舒看出他的緊張,並沒有因為方才的事情真責罰人。他想,自己如今也算不上謝府的二少爺了。

祠堂中央擺放著兩個蒲團,謝舒走上前,在其中一個蒲團跪下,對著牌位的方向誠心誠意地叩了幾個頭。

遲墨並不是謝府的人,故可以不拜。在進來之前,謝舒也同他說了此事,不用勉強,在一旁等著他就行。

然而,在謝舒跪下去的那一刻,遲墨也緊跟其後,跪在了另一個蒲團上。

只是他行的並不是叩頭禮。

祠堂內靜謐無聲,只有偶爾飄來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謝舒起身時,遲墨伸過手來扶他,兩人的視線在額頭靠近時短暫地碰撞在一起,謝舒淡淡地笑了笑。

謝舒進來時簡單了環顧了一圈四周,並未發現異樣。直至準備轉身同遲墨離開時,一個處在最左側角落的牌位引起他的註意力。

謝舒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直至三個字清晰地映入眼底。

——“謝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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