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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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茶糕
面前的人突然換作遲墨，陳誠的臉上也跟著發生微妙的變化。與面對謝舒時的熱情和關心不同，他始終將自己當日沒能追上謝舒的大部分原因怪罪在遲墨身上，對著他自然不可能有什麽好臉色。
“你又是阿舒的什麽人，憑什麽替他說‘沒事’。”陳誠的目光下移，銳利地盯著遲墨還握著謝舒的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
追著陳誠上來的那名下人聽出自家少爺的不悅，立刻站出來，語氣傲慢地嘲諷道：“你知道我們少爺是誰嗎？他可是鎮上陳老爺的獨子！逢年生辰過節，皇宮的人都會親自前來送禮！”
陳府雖然起家較晚，不比殷府和謝府，是到陳誠父親那一輩才漸漸築立起的威望和地位。但憑借著陳誠父親的胞妹，也就是陳誠的親姨母，在宮中為妃，頗受當今聖上的寵愛，他們一家也迅速在鎮上建立起顯赫名聲。
下人說起這些時，陳誠也跟著將腰板向上挺直了些，暗自觀察遲墨臉上的反應。
遲墨卻顯得異常冷靜，仿佛他們說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握著的那只手，偏頭問謝舒：“要再買一份茶糕嘗嘗嗎？”
謝舒先是一楞，下意識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遲墨又提示了“茶館”兩個字，他才頓悟過來。
他們用完早膳出來的地方，恰巧對面就是一家茶館。裏面燃起炭火，早早將幾壺陳香的茶水溫至恰好溫度。飄出的淡淡茶香似春日湖面上的一道碧波，帶著清新的氣息，沿著熙熙攘攘街道蔓延開來。
早上的茶香宛同山澗的清泉，哪怕置身於喧囂之中，也同樣令人感到舒適與難言的安寧。但最吸引謝舒註意的，還是那一屜屜蒸好端上來的茶糕。
這種糕點，主要選用糯米粉制作，內裏填充著鮮美的豬肉餡，口感豐富，層次分明，最適合與茶水搭配著共同食用。
客人坐下後點上一份，趁著熱氣騰騰，一口下去吃到最中間流油的豬肉餡，香鮮無比，極其滿足。外邊包著的糕皮柔軟糯滑，帶著一絲微妙的甜味，又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豬肉的油膩味。
一口熱茶搭配著一口糕點，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味，頓時有股從身蕩漾到心的舒適。
茶糕與熱茶的定價便宜，連普通老百姓都能吃上，便成了隴水鎮上許多人的喜愛首選。有時會帶上三兩好友進來坐坐，隨心閑談，在一茶一糕中享受難得的寧靜時光。
為了迎合不同人的口味，後面還新添了紅豆陷、綠豆陷、焦糖陷等等，風味多樣，模樣也愈發精致豐富。
謝舒其實並沒有在茶館前駐留太久，只是盯著茶糕的杏眼閃爍了片刻。他以為沒人註意到，可原來早就被遲墨看在了眼底。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阿墨好像總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知曉他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好像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對彼此再熟悉不過。
“可以嗎？”謝舒問得小心，覺得再讓阿墨陪他折返回去一趟會不會太麻煩了。
遲墨卻說：“只要你想。”
陳誠聽到兩人的對話，也跟著在後面道：“阿舒，你想吃什麽？無論什麽都行，我現在就去給你買來！”
陳誠在府上呼風喚雨慣了，就連外面的人也因為忌憚陳家而不得不讓他幾分或上趕著巴結。作為獨子，他很少有想要卻得不到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取悅另一個人，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在他看來，喜歡的東西當然要小心呵護，喜歡的人也有可以驕縱的資格。
只是不待短暫怔楞後的謝舒開口，陳府內負責貼身保護陳誠的侍衛匆匆找了過來。
陳誠看到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本以為他是奉父親的命令來叫自己回去，卻聽到他說：“夫人在院子裏不慎摔了一跤，少爺要不要帶著大夫回去看看？”
“我養你這麽個廢物有什麽用！”陳誠聞言，瞋目怒斥侍衛，忍不住又擡腳朝他踹去：“楞著幹嘛，還不趕快去給我阿娘找大夫！”
這名侍衛雖然忠心耿耿，身手矯捷，辦事能力也出眾，從十三歲起就在陳府效力，腦子裏卻始終缺根筋，過於死板，像個提線木偶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沒有主人家發話就不會行動。
陳老爺看上他的懂事和守規矩，認為這樣的人最好操控，不易叛變。陳誠卻不喜歡他，無趣得很，只是礙於父親才一直留在了身邊。
侍衛離開後，陳誠還是放心不下母親，只得和謝舒分別。臨走之前，以一種祈求的語氣對謝舒說：“對不起，我現在得回去了。你家住在哪？能不能多等我一下，不會太久的，等我去找你，你想吃什麽都行。”
少年的聲音裏夾雜著卑微與不甘，謝舒有片刻恍惚，差點沒能將他和方才對著侍衛發火的人聯系起來。
陳誠見謝舒遲遲不答，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他想到什麽，快速摸了一下身上，好不容易摸出個小玩意，也不管謝舒是否願意接受，直接塞進了他手中：“這是我最喜歡的孔明鎖，是很重要的東西。你來陳府找我吧，我等著你來將東西還給我！”
他現無法留住謝舒，只能用一種近乎霸道且無理的方式來為自己爭取再見面的機會。說完，陳誠便轉身往陳府的方向走了，沒有給謝舒任何反應和拒絕的機會。
謝舒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手上的孔明鎖還殘留有餘溫，同它那陽光般熱情的主人一樣，久久不散，幾乎要灼燒進他的掌心。
這只孔明鎖由二十四根木條組成，為十四鎖，表明刷有一層蠟，油光程亮，是一種民間常見的用作消磨時間的玩具。瞧著有些年頭了，蠟色已經暗沈，但整體保護得很好，木條上連裂紋和磨損都看不到多少。
謝舒一手拿著陳誠強塞過來的孔明鎖，另一只手還被遲墨握著，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先將手收回來，還是先收起這份“很重要的東西”。
直到遲墨開口問：“喜歡？”
謝舒將目光從孔明鎖上移開，搖了搖頭，“不是，就是忽然有些懷念。我小時候也玩過一個類似的孔明鎖，當時覺得很有趣，花了不少心思去研究它的解法。”
他自小便貪玩，閑不住，常常纏著奶娘和林姨帶他出去。但真正能出府的日子並不多，為了給他解悶，林姨就給他買了一個孔明鎖。
這種孔明鎖對謝舒來說算不得太難，他只琢磨了兩刻鐘就解出來並且熟練掌握。真正叫他費心思的，不是解開的時間，而是解的方式能夠有幾種。
遲墨“嗯”了一聲，並未再繼續深入追問，餘光瞥了眼那孔明鎖後松開了謝舒的手。
指間少了束縛，變得自由許多。謝舒沒在意手心中汗涔涔的黏糊感，問：“阿墨，我們還去茶館麽？”
遲墨用帕子替他擦幹凈手心的汗液。不知想到什麽，一邊眉頭輕輕向上揚了揚，頂著張平靜無波的臉，說：“你可以等那位陳府的少爺買來給你，他看起來對你挺上心的。”
“算不得上心。”謝舒放下被遲墨擦幹凈的手，下意識反駁，“我們才第二次見面……”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突然停下了，心中湧起一股微妙的情緒，猛地擡眼望向遲墨。少頃，改為道：“沒有人比阿墨你對我更上心了。”
遲墨卻沒有接話，朝巷子外走去了。
謝舒在原地疑惑了片刻，很快追上去。不知道是不是他聽錯，阿墨的呼吸……似乎有點重？
“阿墨，我們現在去哪？”
“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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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突然換作遲墨，陳誠的臉上也跟著發生微妙的變化。與面對謝舒時的熱情和關心不同，他始終將自己當日沒能追上謝舒的大部分原因怪罪在遲墨身上，對著他自然不可能有什麽好臉色。
“你又是阿舒的什麽人，憑什麽替他說‘沒事’。”陳誠的目光下移，銳利地盯著遲墨還握著謝舒的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
追著陳誠上來的那名下人聽出自家少爺的不悅，立刻站出來，語氣傲慢地嘲諷道：“你知道我們少爺是誰嗎？他可是鎮上陳老爺的獨子！逢年生辰過節，皇宮的人都會親自前來送禮！”
陳府雖然起家較晚，不比殷府和謝府，是到陳誠父親那一輩才漸漸築立起的威望和地位。但憑借著陳誠父親的胞妹，也就是陳誠的親姨母，在宮中為妃，頗受當今聖上的寵愛，他們一家也迅速在鎮上建立起顯赫名聲。
下人說起這些時，陳誠也跟著將腰板向上挺直了些，暗自觀察遲墨臉上的反應。
遲墨卻顯得異常冷靜，仿佛他們說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握著的那只手，偏頭問謝舒：“要再買一份茶糕嘗嘗嗎？”
謝舒先是一楞，下意識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遲墨又提示了“茶館”兩個字，他才頓悟過來。
他們用完早膳出來的地方，恰巧對面就是一家茶館。裏面燃起炭火，早早將幾壺陳香的茶水溫至恰好溫度。飄出的淡淡茶香似春日湖面上的一道碧波，帶著清新的氣息，沿著熙熙攘攘街道蔓延開來。
早上的茶香宛同山澗的清泉，哪怕置身於喧囂之中，也同樣令人感到舒適與難言的安寧。但最吸引謝舒註意的，還是那一屜屜蒸好端上來的茶糕。
這種糕點，主要選用糯米粉制作，內裏填充著鮮美的豬肉餡，口感豐富，層次分明，最適合與茶水搭配著共同食用。
客人坐下後點上一份，趁著熱氣騰騰，一口下去吃到最中間流油的豬肉餡，香鮮無比，極其滿足。外邊包著的糕皮柔軟糯滑，帶著一絲微妙的甜味，又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豬肉的油膩味。
一口熱茶搭配著一口糕點，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味，頓時有股從身蕩漾到心的舒適。
茶糕與熱茶的定價便宜，連普通老百姓都能吃上，便成了隴水鎮上許多人的喜愛首選。有時會帶上三兩好友進來坐坐，隨心閑談，在一茶一糕中享受難得的寧靜時光。
為了迎合不同人的口味，後面還新添了紅豆陷、綠豆陷、焦糖陷等等，風味多樣，模樣也愈發精致豐富。
謝舒其實並沒有在茶館前駐留太久，只是盯著茶糕的杏眼閃爍了片刻。他以為沒人註意到，可原來早就被遲墨看在了眼底。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阿墨好像總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知曉他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好像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對彼此再熟悉不過。
“可以嗎？”謝舒問得小心，覺得再讓阿墨陪他折返回去一趟會不會太麻煩了。
遲墨卻說：“只要你想。”
陳誠聽到兩人的對話，也跟著在後面道：“阿舒，你想吃什麽？無論什麽都行，我現在就去給你買來！”
陳誠在府上呼風喚雨慣了，就連外面的人也因為忌憚陳家而不得不讓他幾分或上趕著巴結。作為獨子，他很少有想要卻得不到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取悅另一個人，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在他看來，喜歡的東西當然要小心呵護，喜歡的人也有可以驕縱的資格。
只是不待短暫怔楞後的謝舒開口，陳府內負責貼身保護陳誠的侍衛匆匆找了過來。
陳誠看到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本以為他是奉父親的命令來叫自己回去，卻聽到他說：“夫人在院子裏不慎摔了一跤，少爺要不要帶著大夫回去看看？”
“我養你這麽個廢物有什麽用！”陳誠聞言，瞋目怒斥侍衛，忍不住又擡腳朝他踹去：“楞著幹嘛，還不趕快去給我阿娘找大夫！”
這名侍衛雖然忠心耿耿，身手矯捷，辦事能力也出眾，從十三歲起就在陳府效力，腦子裏卻始終缺根筋，過於死板，像個提線木偶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沒有主人家發話就不會行動。
陳老爺看上他的懂事和守規矩，認為這樣的人最好操控，不易叛變。陳誠卻不喜歡他，無趣得很，只是礙於父親才一直留在了身邊。
侍衛離開後，陳誠還是放心不下母親，只得和謝舒分別。臨走之前，以一種祈求的語氣對謝舒說：“對不起，我現在得回去了。你家住在哪？能不能多等我一下，不會太久的，等我去找你，你想吃什麽都行。”
少年的聲音裏夾雜著卑微與不甘，謝舒有片刻恍惚，差點沒能將他和方才對著侍衛發火的人聯系起來。
陳誠見謝舒遲遲不答，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他想到什麽，快速摸了一下身上，好不容易摸出個小玩意，也不管謝舒是否願意接受，直接塞進了他手中：“這是我最喜歡的孔明鎖，是很重要的東西。你來陳府找我吧，我等著你來將東西還給我！”
他現無法留住謝舒，只能用一種近乎霸道且無理的方式來為自己爭取再見面的機會。說完，陳誠便轉身往陳府的方向走了，沒有給謝舒任何反應和拒絕的機會。
謝舒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手上的孔明鎖還殘留有餘溫，同它那陽光般熱情的主人一樣，久久不散，幾乎要灼燒進他的掌心。
這只孔明鎖由二十四根木條組成，為十四鎖，表明刷有一層蠟，油光程亮，是一種民間常見的用作消磨時間的玩具。瞧著有些年頭了，蠟色已經暗沈，但整體保護得很好，木條上連裂紋和磨損都看不到多少。
謝舒一手拿著陳誠強塞過來的孔明鎖，另一只手還被遲墨握著，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先將手收回來，還是先收起這份“很重要的東西”。
直到遲墨開口問：“喜歡？”
謝舒將目光從孔明鎖上移開，搖了搖頭，“不是，就是忽然有些懷念。我小時候也玩過一個類似的孔明鎖，當時覺得很有趣，花了不少心思去研究它的解法。”
他自小便貪玩，閑不住，常常纏著奶娘和林姨帶他出去。但真正能出府的日子並不多，為了給他解悶，林姨就給他買了一個孔明鎖。
這種孔明鎖對謝舒來說算不得太難，他只琢磨了兩刻鐘就解出來並且熟練掌握。真正叫他費心思的，不是解開的時間，而是解的方式能夠有幾種。
遲墨“嗯”了一聲，並未再繼續深入追問，餘光瞥了眼那孔明鎖後松開了謝舒的手。
指間少了束縛，變得自由許多。謝舒沒在意手心中汗涔涔的黏糊感，問：“阿墨，我們還去茶館麽？”
遲墨用帕子替他擦幹凈手心的汗液。不知想到什麽，一邊眉頭輕輕向上揚了揚，頂著張平靜無波的臉，說：“你可以等那位陳府的少爺買來給你，他看起來對你挺上心的。”
“算不得上心。”謝舒放下被遲墨擦幹凈的手，下意識反駁，“我們才第二次見面……”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突然停下了，心中湧起一股微妙的情緒，猛地擡眼望向遲墨。少頃，改為道：“沒有人比阿墨你對我更上心了。”
遲墨卻沒有接話，朝巷子外走去了。
謝舒在原地疑惑了片刻，很快追上去。不知道是不是他聽錯，阿墨的呼吸……似乎有點重？
“阿墨，我們現在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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