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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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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誤會

謝舒記不清自己是怎麽暈過去的了,又或許沒暈,因為最後的記憶裏,他剛想回答程仙長的話,眼前便墜入一片漆黑之中,身體被潮水包裹著卷走。

不知過去多久,再睜開眼,謝舒認出自己躺在床榻上。一轉頭,看到站在旁邊眼神晦澀難懂的遲墨時,他一個激靈便彈坐了起來,下意識捂著脖子和鎖骨往後挪去,直至後腦撞在了墻面上。

謝舒兩只手都來了個大轉移,抱著頭倒抽一口涼氣,眼角不禁沁出淚。

遲墨沒有問他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反應,跪上了床,一只手的手掌覆上他撞到的地方。

被觸碰著的地方開始發熱,痛感先是變得遲鈍不再擴散,再然後盡數消弭。

謝舒的前額虛靠在遲墨身前,鼻尖縈繞著的盡是對方身上的氣息,意識到什麽,眼眶也一陣發熱。

“還疼麽?”少頃,遲墨停下了釋放妖力,手卻沒有立刻拿走,好像只要謝舒說一聲疼,便會毫不吝嗇地再次釋放妖力。

其實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就連脖子上和後背的傷都在他醒來之前消失得徹底。

他知道這一切少不了遲墨的幫助。

“疼。”謝舒深吸一口氣壓下萬千思緒,抓住了遲墨一截衣角,心底無比慶幸。

手中的觸感是真實的,包括面前這個人。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離不開一個人過。

遲墨對他的話不疑有他,聞言臉色變了變,“還有哪疼?”

在謝舒醒來之前,他雖已經檢查過了一遍,但不排除仍有遺漏的可能性。

謝舒有一會沒說話,就在遲墨皺了皺眉準備去捧起他的臉時,身前傳來一陣笑。

謝舒稍微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擡起頭,向來清澈明亮的杏眼裏多了一絲狡黠。“你都不懷疑我是不是在騙你?”

遲墨確認他沒事,只輕嘆了口氣,漆黑的眸子裏雜糅進了謝舒看不懂的情誼。

“對你,不需要懷疑。”

他說的是“不需要懷疑”,而不是“不會懷疑”。

等到謝舒強迫自己松開手來時,發現那截衣角已經被他抓皺。

-

謝舒沒說,遲墨便也沒有追問。但謝舒知道今夜之事是瞞不住的。

且不說他醒來時的異樣被遲墨悉數看在了眼底,就是他身上的結印,也和遲墨有某種微妙的聯系,但凡他受傷或是遭到威脅,遲墨皆能感知到。

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不會盲目逞強以免誤事,避輕就重地說了今晚遭遇和疑惑,只隱去了受傷一事。

“……所以我是被人帶了出去,阿墨你察覺到後又將我帶了回來?”謝舒猜測道,但很快他就發現了矛盾之處。

若是被人當面帶了出去,以阿墨這樣的千年大妖怎會無動於衷?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絲毫感覺。再者說,就算他是被打暈或者迷暈強行帶走的,之後他又是怎麽回來的?

總不至於阿墨也要將他打暈了再帶回來吧。

遲墨也在這時開了口:“並非。你一直在我身邊,直到我與這裏的聯系中斷才發現了問題。”

他伸出一只手,隔著一層衣裳布料貼上了謝舒小腹的位置,底下正是一個蛇紋結印,深黑色隱隱透出來。

“阿墨你說我一直在這?”謝舒抓住了問題所在,猛然想起最後程奕峖對他說過的話。“對了,我還遇到了程仙長。他問我怎麽變成了魂魄狀態,所以——”

“我其實是以魂魄狀態離開的!?”

一雙杏眼驚得大了一圈。謝舒覺得太玄幻了,他以為只存在於話本裏的情節就這樣真真實實地在他面前上演,還是由他親身經歷。

遲墨微微頷首肯定了他的猜測。

按理來說,無論是凡胎肉/體下的謝舒,還是魂魄狀態下的,只要沒有通過冥界能夠斬斷生前一切的輪回之鏡,這個結印在一日,他就不會與其失去聯系。

但在他發現異樣之前,這個結印與他之間的聯系已經斷了有一會。或許該說是“擾亂”了更貼切些,相當於對方用一個相距甚微的事物代替了本來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仿制品”,就連他都沒能第一時間看出破綻。

“難怪我會突然到另一個地方,一睜眼就又回到了這裏。”謝舒喃喃道,他坐在床榻上,身上卻只穿著休息時的一件裏衣,因為出神地想著事情,絲毫未覺冷意。

遲墨聽著他說話,將被褥扯了過來,給他裹了一圈在身上。

謝舒任由他擺弄,最後裹得只剩個腦袋在外邊。

“對方不知用了什麽辦法,斬斷了我和結印之間的聯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遲墨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道行在我之下,維持不了多久。”

謝舒覺得像是有片鵝絨羽毛掃過,未做久停卻留下難消的感觸。旋即,他聽到遲墨的聲音陡然一沈,繼續說:“今夜之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會,直到謝舒捏著被褥再次犯困。

整整一日都沒有得到好的休息,遲墨看出他在強撐,告訴他才剛過三更天,時辰尚早可以繼續休息。

明明才經歷過一次被抽魂帶走的事情,謝舒自認為還沒有心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度,但或許是遲墨之前那句承諾太過鄭重,他剛一閉上眼就真睡了過去。

遲墨也守了他一夜。

這一覺睡得安穩,期間還是做了一個夢,沒有心悸恐懼,但也稱不上美夢。

就是可惜過後再醒來記不清夢的具體內容了,只依稀記得有人給他烹了一盞茶,香茶清淺舒心。

院子裏還有一棵樹,樹上結滿了花,卻同樣記不清是什麽花了,連帶著給他烹茶之人的身形也十分模糊。

-

程奕峖找上門來時謝舒仍未醒,這裏的“門”並非謝府的大門,而是東院的屋門。

說起這個程奕峖就頗為忿忿不平。和謝舒分開後,他耗費了一晚找到這裏來,府上下人卻說不認識他,因為沒有主人家的吩咐,便將他攔在了大門外,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進去。

程奕峖氣極反笑,尋人心切之下,也顧不得什麽繁文縟節,最後沿著謝府,找了個僻靜無人處禦劍飛進來。

也好在謝府不是什麽修行世家,沒有設下任何結界一類的東西。進來後默念一聲“得罪了”便再次動身,按照尋妖盤上指針所指方向一路找來。

打開屋門的是遲墨,程奕峖對此倒是並不意外,瞥了一眼尋妖盤上指著他不動了的指針。

“謝小公子呢?”程奕峖收起尋妖盤就要往屋內去找人。

遲墨卻守門石墩似的仍站在門邊紋絲不動,一開口就將人嗆個半死。

“你很閑?”他用的是傳音,唇角未動絲毫。

程奕峖唇角緊繃起來顫動了幾下,少頃也用傳音相譏道:“要不是為了謝小公子,你以為我稀罕來看你這張被欠八萬兩的臭臉?”

遲墨懶得同他爭論,沒再回覆。

程奕峖想到謝舒當時受傷的情形,不親自瞧一眼還是放心不下,繼續傳音道:“你到底讓不讓?信不信我硬闖了。”

這裏到底是凡人居住的地方,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連法術都不會用。本意也不過是想讓面前這條固執己見的老臭蛇讓開來。

遲墨仍是那副俊朗卻冷極的模樣,下顎微微揚起,薄淡的唇掀起一絲無聲冷笑,好像在說“你若有本事大可試試看”。

程奕峖氣得臉色都青了。

最後這場無聲的對峙,還是以屋內傳來一聲悶響結束的。

謝舒剛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重新爬上床榻,就感到背後多了兩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接著渾身一僵,緩緩扭過頭去。

其實自從七歲以後,他再沒有過睡到一半摔出床外的經歷。沒想到過去十幾年會在這樣窘迫的情況下再次上演,還叫門外兩人一並看了去。

門口的兩人看著謝舒,謝舒也看著他們,空氣凝固了似的,唯有謝舒臉色隨著時間肉眼可見的產生變化。

“那什麽……”謝舒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場僵局,“兩位早、早上好?”

這一覺從醜時睡到巳時,左眼下的那顆小痣襯得他將醒的雙眼更加通紅。

程奕峖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遲墨卻似乎習以為常,走過去將人重新抱回了床上,剛要扯來被褥給他裹上,謝舒攔住了他:“別,我不睡了。”

遲墨應了聲“好”,從玄虛珠裏給他取了一件水綠色對襟袍,駕輕就熟地準備服侍他穿。

門邊程奕峖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系腰帶的間隙,遲墨問:“腰疼嗎?”

謝舒實在不願再去回憶方才的事情,但一想到阿墨也是好心關心,還是如實回答了,“我扶了一下,沒傷到。”

可能也就磕紅了點膝蓋,不過他又不是什麽一摔就碎的瓷器,以往在百鳴山因為貪玩受過的傷可比這還要嚴重多了。

遲墨給他系好腰帶,又要去給他穿鞋襪。謝舒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他,這次接過後自己穿上了。

其實就是在林姨尚未離開之前,他也沒有讓旁人這般服侍過。除了不喜歡麻煩別人外,更重要的還是不習慣。

但到遲墨身上,好像又不一樣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幫自己穿衣。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謝舒也道不出一個具體節點來。他自詡記性不錯,可等他發現時,就已經是現在這樣了。

穿好鞋襪,謝舒終於意識到屋內還有另一個人,可擡頭看去,程奕峖已經不知何時退了出去,還捎帶關上了門。

謝舒盯著緊關的兩扇門楞了一會。他感覺……程仙長好像是誤會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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