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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單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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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單彥

謝驍的話音剛落,雙腿便毫無預兆地彎曲,隨即在謝舒面前重重地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謝舒一臉困惑地望著他:“?”

不僅是他,周圍不少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驚了。

謝驍捱過那陣莫名的劇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猛然瞪向謝舒。

謝舒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走上前,伸出了手,“你……要不要先起來?”

謝驍用力地拍開了他的手:“少在這惺惺作態!”只是他剛從地上艱難地站起身,下一瞬,又無法控制地再次跪倒下去。

咚。這次的動靜甚至比方才更大,讓人聽了都覺得一陣陣疼痛,懷疑是不是膝蓋骨碎了。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謝驍怒視著謝舒,顯然將這一切歸結於了他。

謝舒同樣感到疑惑,無奈道:“說實話你可能不信,我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我真的沒有在故意捉弄你,更沒那個本事。”

不出預料地,謝驍仍用憤怒和質問的目光盯著他看,對他的話並不信任。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謝舒不打算再解釋,“我還是先扶你起來吧,這樣一直跪著也不合適。”

這次謝驍倒是沒再拒絕謝舒。

就在謝舒剛剛將他扶起,甚至連衣裳上的塵土都沒來得及拍去,謝驍的後腰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方猛烈撞擊過來,竟直接將他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站在謝驍前方的人們更是急忙四散躲避。

謝驍被撞飛了將近三丈遠,然後才重重地摔在地上,臉朝下被劃出無數道傷痕。

他雙手握緊成拳,突然覺得這一幕在哪裏經歷過。

“嘿,你們瞧見沒有?”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驚詫地喊道,“這、這難道是神仙顯靈了!?”

一旁的老乞丐再也無法淡定,急忙跑到謝驍身邊去。

“你個臭乞丐,離我遠點!”謝驍擦破了臉頰,半邊臉上都沾滿血汙。隨後又指著謝舒喊道:“你也給我站住!”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即便這幾次詭異的事不是出自謝舒之手,也絕對同他脫不了幹系。前兩次是下跪,這次是摔出去,下次指不定就要砍他的脖子!

謝舒剛想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意識到自己確實不適合再靠近。他轉過頭想去找遲墨的身影,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一個溫熱的胸膛貼近了自己。

其實“貼近”這個詞或許並不準確,遲墨只是站在了他的身後,由於距離過近的緣故,他身上的溫度傳了過來。

“阿墨,你就這樣突然出現,難道不擔心叫人察覺出異樣麽?”謝舒壓低聲量,頭微微偏向遲墨那一側。

遲墨有些意外,謝舒並未直接質問他是否是剛才那一幕的背後主使。

“不必擔憂,他們的註意力此刻不在我身上。”

的確,正如遲墨所說,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謝驍身上,往他們這邊看的並沒有多少。就算看見了遲墨的突然出現,也只當作一時眼花。

謝驍的膝蓋仍舊疼痛難忍,後腰更是如同被重物碾壓過一般,仿佛隨時都會斷裂。他隨手一指,對著一個人命令道:“你,過來!”

那人先楞了楞,最終迫於謝驍和謝府的威壓,不得不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謝驍勉強站穩後,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他咬緊牙關,目光兇狠地瞪著對面的謝舒和遲墨:“謝舒,你最好祈禱不要有一日落入我的手中,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嘗盡今日我所受之辱。”

-

謝驍離去後,謝舒亦無意在此逗留太久。待他想起那位需要幫助的老伯時,卻發現對方也已悄然離去,只得與遲墨先行離開,暗想若是有緣再遇上便多幫幫他。

“還在想謝家的事?”遲墨註意到,謝舒從與謝驍分開後便兀自出神。

盡管表面上,謝舒似乎對謝驍的話漠不關心,但他深知謝舒的內心。他可以對謝家的其他事情和人都置之不理,卻無法忽視謝塵卿。

畢竟那是他的父親,是他曾在謝府時極力想要討好的一個人。

謝舒已經有數十載未曾與父親相見,甚至連一封信件往來都沒有。對於這位僅存的至親,謝舒已經感到相當陌生,不清楚他如今的性格如何,喜好與厭惡的又是什麽。

他們流淌著同樣的血液,卻因距離上的隔離,以及橫亙在他們之間無形淡淡“鴻溝”,使得彼此如同陌路人一般,互不了解。

“我……”謝舒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回去,又是否適合回去。

林姨交給他的銀票他還存在阿墨的玄虛珠裏,原是打算離開這時裝在信件裏托人代為轉交。

遲墨看出謝舒的猶豫,說:“每個人執劍的習慣各不相同,每一把劍都有可能成為利器。一把劍好不好用,又能否被稱之為‘好劍’,並非取決於它的外觀有多精致,也不是聽取他人的評價。唯有親自握劍一試,方能知曉。”

謝舒忽然意識到,遲墨似乎從未對他說過諸如此類的話。

“舒,許多事情不必有太多顧慮。”只要你做出了選擇,我都會陪你同行。

謝舒一開始還不解遲墨為何突然談及到劍上面去,直到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而他並未真正說出口的那句,僅僅是相視一眼之間,仿佛也在謝舒的耳邊響起,聽到了那無聲的支持。

許多事情原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所謂的“對”與“錯”,往往是因為多數人的選擇而成為

“對”,少數人的選擇而成為“錯”。

但他並不需要去考慮其他人的選擇。

“你說的對阿墨。”謝舒豁然開朗,感覺輕松不少,“我確實是顧慮太多了,結果反而先讓自己精疲力竭。其實在那些猶豫的時刻,我已經可以去做很多事情。”

謝舒做出了選擇,兩人往謝府的方向去。

然而沒走出多遠,一位滿頭銀發卻相貌年輕的男子走上前來,先行了個禮:“這位小公子,冒昧打擾,不知可否耽誤你一些時間?”

男子微微低著頭,但謝舒聽到這個聲音時,不由得怔了一下:“您是……單先生?”

茶館內人頭攢動,他和遲墨進去時前邊的位置已被擠滿。雖說最終未能一睹這位單先生的真容,但對方的聲音卻令他印象深刻。

單彥擡起頭,略顯意外:“小公子認得我?”

謝舒更加確信眼前之人就是方才在茶館內說書的單先生。他點了點頭,旋即意識到自己與對方連一面之緣都未曾有過,嚴格來說算不上認識,於是又搖了搖頭:“我剛剛在茶館聽了先生說的書,講得非常精彩。”

“多謝誇獎。”單彥微笑回應,“在下姓單,名彥。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謝舒感到與單彥交談時氣氛十分輕松,即便是初次相遇,也絲毫不覺拘謹或尷尬。“我叫謝舒。單先生叫住我,可是有何貴事?”

“貴事稱不上。只是先前瞧見謝公子慷慨助人,心生敬佩,想要結識一下。”單彥從袖口中取出一本書:“倉促之間,未備禮物,唯有隨身攜帶的這本書可充當見面禮。不知謝公子是否願意笑納?”

謝舒還是頭一回遇上像單彥這樣初次見面便贈禮的人,雖不是十分珍貴,卻同樣令他受寵若驚。

“謝公子可是嫌棄?”

謝舒忙擺手:“當然不是。只是初次相見,便接受您的禮物,似乎不太妥當。況且……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回贈給您的。”

“哈哈,這有何妨。”單彥將書交到謝舒手中,“不過是一本書,價值微薄。何況相遇即是緣分,權當我獻給這份緣分的禮物吧。”

遲墨註意到單彥的動作,搶先一步從謝舒手中接過了那本書,卻未作任何解釋。

另外兩人皆是一楞。

謝舒率先回過神,帶著歉意同單彥解釋道:“真的抱歉單先生,阿墨是我的朋友,他只是過於關心我才會如此,並無惡意。”

單彥這才將目光轉向遲墨,審視地打量了一番,眉頭輕挑道:“僅僅是朋友?”

謝舒並未察覺出單彥話語中的探究意味,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也是非常要好的摯友。”

“哦?”單彥突然來了興趣,“有多好?”

遲墨半瞇了下眼,打斷他的話:“你問得太多了。”

單彥一頓,旋即笑道:“我這人講述故事多了,難免好奇心重,實在不是有意冒犯,還請兩位多多包涵。”

既然單彥已經如此表態,兩人自然不便再追究什麽,況且謝舒原本也未感到被冒犯。

“單先生多慮了,我和阿墨的關系無需隱瞞。但要具體描述我們之間的關系有多好,我一時也難以找到恰當的詞匯。”

“那麽,你還喜歡他嗎?”單彥突然提出了一個更為直白的問題。

謝舒並未留意到那個“還”字,只是在聽到“喜歡”二字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遲墨相擁的畫面。

單彥的神色顯得有些急切,似乎急於確認某件事:“不是一般的喜歡,而是想要獨占他,不願意看到他與別人在一起。”

謝舒陷入了沈默。

喜歡……他對遲墨的感情無疑是深厚的,渴望時時刻刻與他相伴,不願分離。但他的這種喜歡,與單先生口中所說的那種情感又是否相同呢?

至於想要獨占,他從未見過阿墨與其他人親近,因此也無從得知自己是否會產生想要獨占他的念頭。

“我們該去謝府了。”未等到謝舒開口回答,遲墨牽起了謝舒的手,準備帶他離開。

謝舒跟著遲墨走出幾步,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還未同單彥告別,於是扭過頭揮了揮手:“實在對不住,單先生!我和阿墨還有事情要處理,今日很愉快能遇見您。”

“還有您贈予的書,我也很喜歡,謝謝!”

單彥被這一連串的舉動弄得有些楞神,隨後緩緩舉起手,模仿著謝舒的樣子,也笑著向他揮手作別。

直至兩人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單彥的身體逐漸變得半透明。一陣風吹過,他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的人群依舊忙碌,無人察覺到他的異樣,更沒有人為此停下腳步,露出驚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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