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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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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悄然

“阿墨,我們……”謝舒緩緩擡起手靠近遲墨,“是不是以前在哪見過?”

不是百鳴山,而是更早的時候。

遲墨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頓,看著謝舒,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臉龐之前握住了,聲音低沈而篤定:“沒有。”

“百鳴山上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謝舒聞言緘默。他記性不差,遲墨又生得豐神俊朗,氣質非凡,極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若是以前在哪見過他,自己不該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才是。

可每當他靠近遲墨時,又總會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來。這種感覺和信任並非來自相處的這幾年,也不是遐想捏造的錯覺,仿佛靈魂深處,已同他相識相伴數百年,久到哪怕記憶全無,再見到他時那道羈絆被喚醒,還是會相信——他不會傷他、害他。

“真的?”謝舒半信半疑。

遲墨幾乎不假思索:“嗯。”

謝舒沒再繼續問下去,心中的疑惑卻並未因此而消散。

當初為何要同意隨他回竹屋?只是因為冬天怕冷麽?

可後來又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陪了他這麽多年?

他不確定遲墨是否會回答他的這些問題,倒是他自己先膽怯了,害怕將這些問題問出口。

遲墨那還放著上回從程奕峻那討來的藥,他從玄虛珠裏取出,給謝舒塗上。

手心已經破皮,摔下去的時候可能劃到了什麽鋒利的東西上,嚴重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翻出的紅肉。藥液辛辣,塗上去的時候感覺明顯,謝舒不由自主縮了一下手,輕嘶一聲。

上回樹妖那件事,遲墨給他上藥時他還昏迷著,所以沒有太大感覺。聽遲墨說這次的藥液和上回一樣,他才突覺原來這麽疼。

遲墨手上停下了動作,擡眼看向謝舒:“疼?”

謝舒下意識搖了搖頭,將手重新伸出去:“就是剛塗上來的時候感覺比較強烈,過一會就好了。”

他想起遲墨之前的那聲“對不起”,說:“其實阿墨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沒有虧欠我任何,有些事情本來就是難以預料的。”

遲墨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將手上動作放得更輕,一邊上藥一邊輕輕地替他吹著。

不冷不熱的氣息落在手心,羽毛似的。遲墨低著頭,謝舒看不到他的神情,卻仍能感受到他異常溫柔的動作。

藥液已經擦好幹透,遲墨用另外幹凈的帕子替謝舒包紮好傷口,又起身往外走,吩咐店家送熱水上來。

謝舒看著他出去的背影,不由得晃了晃神。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方才有那麽一瞬,他感覺遲墨似乎有話想同他說。

-

夜色如墨落了下來。和往常一樣,遲墨將熱水倒進木桶裏,為謝舒準備好幹凈衣裳。

謝舒坐在木桶中,渾身被熱水包裹,昏昏欲睡。今日折騰了好一番,他本就遜於常人的精力早就所剩無幾,連遲墨抱他來客棧的這段路上,他都不小心睡了一次。

不過幸好他當時頭上戴著鬥笠,阿墨應當沒瞧見,否則就太尷尬了。

水霧繚繞,溫暖的水流擁抱住周身,謝舒舒服得瞇起了眼。突然,他感覺有什麽觸到了自己的小腿,癢癢的。

謝舒下意識伸手去摸,竟然摸出一條滑溜溜的小黑蛇。

謝舒一楞,旋即反應過來這是遲墨幻化的後,瞌睡都醒了,忍不住笑出來, “阿墨你怎麽變成這樣跑進來了。”

他用食指輕輕摸了摸蛇頭,又去撓它的下巴,逗得它發出“嘶嘶”的聲響,不知是在抗議還是表達喜歡。

謝舒覺得這個模樣的遲墨怪可愛的,多摸了一會,笑問:“要一起洗麽?”

小黑蛇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游出他的手心,噗通一聲掉進水裏。謝舒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撈它,木桶裏的水突然翻湧起來,嘩啦溢出,緊接著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從水裏站了起來。

木桶內空間有限,兩人的腿不經意間碰在一起,似乎比這滿桶的水還要熾熱。上身幾乎要貼在一塊。

謝舒從未見過這樣的遲墨,每一寸被水打濕的肌理都極具力量與魅力。從他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水面砸出漣漪,層層暈開,最後觸及到謝舒的身體,叫他感到一陣電流般的感覺傳遍了全身。

謝舒看著他,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心跳聲也似乎變得有些大。

遲墨將他泡在水裏的左手捉出來,表面的帕子已經被打濕,快速捏了個去水訣,說:“凡人看到黑蛇唯恐避之不及,反倒是你,不僅要留我下來,還要抱在手上。”

謝舒處在木桶和遲墨之間,眨了下眼:“你怎麽變成人了?”

遲墨這副模樣顯得既妖冶又性感,神色卻是略帶嚴肅的平靜:“怕了?”

“不是。”謝舒搖頭,想了想:“你變得太大了,我抱不住。”

要還是小黑蛇的模樣,自己就可以抱著它一塊洗澡。現在這樣,別說洗澡,就是挪一下身都困難。

“……”遲墨沈默片刻,突然湊近謝舒的肩窩,低聲說:“淡了。”

謝舒聞言不解地“嗯?”了一聲。

遲墨拉開些距離,看到謝舒被水打濕沾在臉頰上的發絲,給他別到耳後,解釋道:“我的妖力,它變淡了。”

謝舒身上的煞氣需要遲墨的妖力來壓制,遲墨只需嗅一下謝舒身上的氣息,便知他體內妖力還餘下多少。

謝舒算了下時間,回想起從林姨離世開始,自己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找阿墨幫忙渡妖力了。

“我們……還是要用那種辦法麽?”

謝舒指的是通過親密的接觸來渡妖力。他們以前也用過這種辦法,但自從竹屋那次追出去,對遲墨說了不希望他走的心意後,便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變了許多。

親吻不再是為了渡妖力,每一次觸碰與靠近都會牽動心弦。

遲墨的手指輕輕撫上謝舒的胸口,感受到他內心的波動和不安。“所以舒,你是想嘗試雙修嗎?”

他的聲音平淡卻富有磁性,謝舒不由得在其中沈溺須臾,心跳又一次加快。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雙修,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太過親昵。何況他和遲墨都是男子,這種事情……真的可以做嗎?

“阿墨……”謝舒喃喃地喊了一聲,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喊出來的竟然也是遲墨。

遲墨“嗯”了一聲,手指從他的胸口離開,看向窗外。天氣回暖,新芽抽長,不少枝頭已經掛滿翠綠。

“開春了。”

謝舒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些嫩綠的葉子在風中搖曳,少頃倏然想起什麽,心底咯噔一下。

開春了,現在距離驚蟄已經過去幾日,阿墨原身是一條黑蛇。

蛇一族,冬季沈眠,春日……

往年的這個時候遲墨會離開竹屋一陣子,少則兩三日,多則七八日。謝舒總需要絞盡腦汁地編一個理由,向林姨解釋遲墨為何短暫地離開。

遲墨將目光重新看回謝舒。謝舒對上他那雙變成琥珀色的眼睛,猛然回神,偏過頭尷尬地咳了幾聲:“那什麽,水裏太熱了哈哈哈。”

“我們還是先解決妖力的事情吧。”

話一出口,才驚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以前謝舒不知道特殊時期的遲墨到底有多危險,曾偷跑出去找過他一次,結果在一處山洞裏被遲墨撕壞了一件衣裳。雖然後面遲墨及時冷靜下來,過後也向他進行了解釋和安撫,但當時那種差點被拆吃入腹的感覺,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遲墨看出謝舒的身體在微微發顫,知道他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他今夜的本意並不在強迫謝舒上。

“別怕我。”遲墨將額頭輕輕靠在了謝舒的肩上,他的身子是溫熱的,是真實的。似乎直到這一刻,孤寂的靈魂深處才終於得到了一絲慰藉。

清風習習,綠染林臯,寂然了一整個冬日的山巒抽出連綿新葉,帶著那悄然悸動的心一起,在春天彌漫的空氣裏一點點生長。

謝舒莫名感到鼻頭發酸,心底湧上一陣難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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