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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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本相
那男人仿佛憑空消失了，我沒追到他。
蘭旭說那人是暗場的消息販子，很早就在這兒了，真實來歷沒人知道，除了他主動出現，也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線索就這麽斷了。
但我隱約察覺到，這個人會是破局的關鍵。
這些日子，我白天在文雨家休息，夜晚則順著可疑的痕跡尋找線索。
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就到了31日，文雨家很註重儀式感，早幾天前就約了我去買跨年用的煙花。
暗場人口覆雜，在這些年的發展下，逐漸有了小城區的規模。
因著過節，暗場唯一的商業街也比平時熱鬧。
文雨很興奮，抓著我和蘭姨在不同的攤邊流轉，買了不少煙花。
“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老板，這兩個我都要了！”
“哇！那邊的煙花看起來好特別！”
“青青，媽，我們再去那邊看看吧！”
話音未盡，我和蘭姨就被文雨拽著往那邊走。
我無奈地笑笑，正準備跟上去，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姜浩！
我松開文雨的手，匆匆留完話，就追了上去。
姜浩察覺到我在跟蹤他，移動得越來越快。
幾個轉角的功夫，竟然徹底消失了。
我停在死胡同前，表情凝重。
姜浩怎麽會出現在暗場？還對暗場的地形這麽熟悉？
我倒帶似的回憶方才看到的一切，思緒停留在追逐時，姜浩頸肩一閃而過的亮光。
那個亮光的東西，應該是項鏈。
這讓我想起了冒牌果果戴的那條鏈子。
這兩人之間，會有什麽聯系？
我準備回家重理思路。
可是，越靠近文雨家，人流越混亂。
那些人驚恐地從裏邊湧出來，推擠著往外逃。
一聲聲刺耳的尖叫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的心跳逐漸加快，拼命地往裏趕。
“吼！”
“小雨！”
汙染物的嚎叫聲混合著蘭姨的哭泣聲，銳利得要紮穿我的心臟。
闖入眼裏的是倒塌的房子、破碎的玻璃、四散的家具。
蘭旭倒在地上，蘭姨抱著他望著角落，表情驚恐。
順著她的視線，被汙染物掐著脖子，面色發紫的文雨出現在視角裏。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靈彈槍將汙染物擊斃，飛奔上前接住了她。
“怎麽樣？有被咬到嗎？”我急切地問。
文雨苦笑。
她的衣服上染著星星點點的紅，我顫抖地抽出一只手，掌心沾著大片的紅。
“小雨！”蘭姨掙紮著走過來，跪坐在一旁不住地落淚。
她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眼含希冀：“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女兒！”
這種情況下，有希望救文雨的只有鬼城，可鬼城沒了。
不論是城還是人，都死在了普通人的貪婪裏。
“對不起，我......沒辦法。”我頹然道。
“你怎麽會沒辦法！你可是救苦救難的異能者！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蘭姨抓著我的肩膀，瘋狂地質問我。
“咳、咳！”文雨支起身子，虛抱住我和蘭姨。
蘭姨冷靜下來，觸電般松手，看著我有些無措。
我勉強地笑笑，沒事人一樣壓下心底的酸澀。
文雨這才放下心，撿起了被我扔在一旁的靈彈槍。
“文雨！”我握住她拿槍的手，聲音哽咽。
“被感染的異能者沒有第二條路，青青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的。”她輕輕撥開我的手，明明在笑，眼淚卻不住的流。
“青青姐，請你幫我照顧好蘭姨和旭哥，”她看了眼暈在屋內的蘭旭，囑咐道：“蘭姨，青青姐是個好人，你們以後也一定要好好生活。”
蘭姨連連點頭，又哭又笑地說著讓她安心的話。
感染的速度很快，文雨的眼神逐漸空洞，她扯著嘴角露出最後一抹笑，緩緩將靈彈對上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還...沒來得及看煙花呢，早知道...就不卡點了。”
砰！
“啊啊啊啊啊啊！”
蘭姨抱著文雨，哭的撕心裂肺。
灰暗的天空響起一道悶雷，雨點吧嗒吧嗒往下落，很快就成了滂沱大雨，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我蹲在地上，額頭貼著膝蓋，身體微微顫抖，眼淚同雨水交織，順著臉頰滑落。
33
文雨被我們葬在了郊邊的大榕樹下，蘭姨說，她就是在那兒遇見文雨的。
那天之後，暗場居民心底的黑色因子徹底催化。
不知何時，我是異能者的信息突然在暗場居民間流傳開了。
他們對我虎視眈眈，如果不是巡邏隊，在文雨走的那天，他們就會沖上前將我生吞活剝。
我不想鬧大，只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久而久之，那些人對蘭姨家的窺探愈發不加掩飾。
在蘭姨或者蘭旭出門采購時，總會有人故意生事，想把我逼出來。
摩擦的次數增多，巡邏隊來暗場的頻率也增加了。
為了避免我被巡邏隊認出來，蘭姨和蘭旭不顧我的反對，帶著我從暗場搬離。
新的住處遠離人煙，是個被汙染物襲擊過的荒廢小莊園。
帶著對文雨的想念，我們在那裏過了很長一段的平靜日子。
直到這幾個不速之客到來。
林梢的風卷起落葉夾雜著地上的血氣朝我撲來。
我站在中央，擋在身前的，是被異能者救過的雪柔、江月、段奇。
他們身後，是被打暈倒吊在樹杈上的蘭姨和蘭旭。
我閉了閉眼，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裏只剩下頹唐。
雪柔拿著小刀在我臉上劃過，留下一道血痕：“就你這樣的，居然也是異能者？”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問。
雪柔捧腹大笑，輕蔑道：“沒什麽事，是不能用錢辦到的。”
“那麽你找到這裏，是為了給顧興報仇？”我吐出一口濁氣。
前段時間，我外出搜集信息時，意外發現顧興居然在酒店事件那天就死了。
我翻看了報告，報告給出的原因是顧興被汙染物的□□濺到傷口，致使傷口被汙染，在我離開不久後就發生異變被調查隊擊斃了。
現在看來，雪柔是把顧興的死算到了我頭上。
我看了眼蘭姨和蘭旭的方向，辯駁道：“顧興的死跟我沒關系，你找錯人了。”
“你把那個怪物踹向我們的時候，不就是想害死我們嗎？現在顧哥哥真死了，你反而不承認了？！”雪柔揚手就要扇我。
我抓住機會，一個過肩摔將她壓制在身下。
“放了他們。”我奪刀威脅。
“有本事你動手啊，”雪柔挑釁：“我在他們身上安了感應炸彈，我有事，他們也得死！”
34
理智告訴我，雪柔的身份接觸不到感應炸彈這類高科技。
但他們表現的胸有成竹，我不敢賭。
我松了手。
一掙開我，雪柔就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頰頓時火辣辣的疼，嘴角滲出了血。
她冷哼一聲，手探進我的包裏，把我包裏的九張靈牌掰碎扔到一邊。
我怔怔的看著碎片，臉色煞白。
雪柔噗嗤一笑，將守在蘭姨和蘭旭身邊的段奇叫了過來。
段奇用繩子把我綁了，雪柔捏著我的臉，咬牙切齒：“異能者又怎麽樣？還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我，讓段奇用小刀貼著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劃。
我疼得直冒冷汗，刺眼的紅模糊了眼睛。
“你們異能者的血，跟我們也沒什麽不同嘛。”雪柔踩著我的手狠狠地撚了撚。
“唔！”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雪柔聽到後更興奮了：“原來你也有痛覺！”
她搶過段奇手裏的刀，將我的手掌釘在地上，神經質的問：“都說十指連心錐心痛，是手掌被捅穿痛，還是手指被劃開更痛？”
我只感覺一陣暈眩，神經像被蟲蟻啃噬，又像被鐵水生燙。
“餵，你怎麽不說話？”雪柔不滿的拔出小刀，扭頭詢問段奇：“你見過被剝了臉皮的人嗎？”
段奇連連搖頭，看著雪柔像看見了什麽怪物。
雪柔被段奇的眼神激怒，一腳踹過去：“廢物！”
段奇不敢反抗，連滾帶爬的躲到一邊。
“你說，臉皮底下是什麽樣的？剝開之後能看到血管嗎？”雪柔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冰冷的刀刃緊貼著我的臉頰，只要她的手指輕輕一按，就能劃破我的臉。
掌心的傷口失血過多，麻木與疼痛混雜，不斷刺激我的神經。
我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雪柔沒了耐心，手指一用力，我的臉上就又出現了一道血線。
“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三道槍響，我睜開眼，看見雪柔憤恨的倒下。
35
“青隊！你還好嗎？我給你療傷！”實習生從遠處沖過來，收好靈彈槍，抓著我的手就開始施展異能。
我指了指蘭姨和蘭旭的方向，氣若游絲：“去看看他們，他們身上可能有感應型微炸彈。”
實習生連忙跑過去將蘭姨和蘭旭放下來檢查，拿儀器檢測後，他一臉輕松的回到我這邊：“您放心，他們身上沒有感應炸彈，只是被下了大量麻醉劑，再過一會兒就醒了。”
心裏懸著的巨石落地，我安靜的坐在地上接受實習生的治療。
“謝謝，這段時間，你和林副隊都辛苦了。”我淡淡道。
我知道，在暗場的這段時間，是林副隊和實習生在暗中幫我擋掉了其他巡邏隊的搜查。
若不是林副隊有意包庇，沒人能躲過他的搜查。
實習生頓了一下，說：“我和林副隊都相信您，當時那一連串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早有預謀。”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今天出現的很突然，我無法完全信任他。
傷口不流血後，我和實習生分別攙著蘭姨蘭旭準備離開。
“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我神色一凜，猛的回頭，看見江月拿著靈彈槍瞄準了我和實習生。
“你哪來的麻醉槍？”我不著痕跡地誘導江月：“異能者對麻醉產品有抗體，這個槍對我們沒用，你還是收起來吧。”
話音未落，我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江月突然開槍，擊中了我的大腿。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槍是你們異能者組織專門研制來對付那些怪物的，對你們也有效果！”江月得意的揚了揚手裏的靈彈槍。
36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和實習生措手不及。
我的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江月的話，以及接下來的對策。
“江月，白茶...不會是你殺的吧？”
我突然想到一個月前，白茶在家中的浴缸泡澡時突然昏厥，因未及時發現導致溺亡。
當時，房子裏除了白茶，還有江月。
“是又怎麽樣，你要替她逮捕我嗎？異能者長官？”江月哈哈大笑。
“真好笑！你們不也是能被這把槍射殺的怪物！”
江月激動的沖著我和實習生大喊，面目猙獰。
“一個怪物學什麽假清高！”
“柳青！要是你當初乖乖跟了顧興，我怎麽會變成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繼續吸引她的註意力：“如果你自己沒有貪慕虛榮主動向他們低頭認錯，他們又怎麽會看輕你。”
“我貪慕虛榮有錯嗎？！在這個世道，沒錢沒權怎麽活得下去！”江月歇斯底裏的怒吼，緊握槍栓就要扣動扳機。
千鈞一發之間，實習生找到機會撲倒江月，奪走了她手裏的靈彈槍。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我眼睜睜的看著江月從另一個包裏掏出了第二把靈彈槍。
“小心！”
但來不及了！
江月擊中了實習生的胸膛。
他渾身一顫，軟軟的倒在一邊。
靈彈上膛，槍體內能量碰撞，發出清晰的響聲。
江月擡手，又是兩槍擊中了我的雙肩。
她繞開實習生，繼續朝我靠近。
我死屍一般癱在地上，看著她身後眼眶猩紅。
那被擊中的實習生撿起地上的刀，緩緩的爬了起來，用盡最後的力量刺進了江月的後胸。
江月垂眼，愕然的看著刀尖，覆而舉槍瞄準我，似乎是想拉著我陪葬。
實習生沒了意識，手卻緊緊的握著刀柄，拖著江月一起倒下。
靈彈槍射偏了，我活了，又仿佛早已死去。
37
林副隊帶著人姍姍來遲，他沒有揭穿我的身份，把我帶到一邊用儀器療傷。
蘭姨和蘭旭也被人帶到另一邊檢查。
雪柔和段奇被扣押帶走，實習生的遺體被裝進裹屍袋運走。
偌大的庭院只剩我和林副隊兩人。
“你說，明明整座城市都在應急處的監控範圍裏，但為什麽一碰到跟我相關的事，你們就總是姍姍來遲呢？”我平靜的問他。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林副隊回道。
天色漸漸暗了，烏雲覆頂，又會是一場暴雨。
我擡手遮住雙眼，發自內心的疑惑：“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
“異能者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我平視林副隊，雙眼空洞無神。
林副隊默默收拾好器械，說：“我只想守住我的家人。”
不論外界如何，他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林副隊起身，提上醫療箱準備離開。
我回頭，望著實習生留下的那灘血痕，叫住他問：“他叫什麽名字？”
林副隊腳步一頓，從制服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塊銘牌放到我手裏。
我撫摸著那塊銘牌，上面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線裏閃爍著微光：“震生……原來你叫震生。”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是在震區被異能者救出來的小孩。”林副隊說。
“你到暗場的那天，第一個發現你的就是他。”
“他一直對當初拿槍指著你的事覺得愧疚，汙染物襲擊暗場的事件發生後，為了不讓其他調查員發現你，他做了很多努力。”
“可我只是個怪物，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幫我呢？”我感到很疑惑。
“青隊，”林副隊加重語氣：“對異能者來說，汙染物就是怪物，但對普通人來說，異能者也是怪物，
“究竟是人還是怪物，你自己說了才算。”
林副隊說完，提著醫療箱漸行漸遠。
狂風驟起，衣抉翩飛長發亂舞，柔韌的發絲抽打著我的臉。
在這個暴雨夜的前夕，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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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旭說那人是暗場的消息販子，很早就在這兒了，真實來歷沒人知道，除了他主動出現，也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線索就這麽斷了。
但我隱約察覺到，這個人會是破局的關鍵。
這些日子，我白天在文雨家休息，夜晚則順著可疑的痕跡尋找線索。
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就到了31日，文雨家很註重儀式感，早幾天前就約了我去買跨年用的煙花。
暗場人口覆雜，在這些年的發展下，逐漸有了小城區的規模。
因著過節，暗場唯一的商業街也比平時熱鬧。
文雨很興奮，抓著我和蘭姨在不同的攤邊流轉，買了不少煙花。
“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老板，這兩個我都要了！”
“哇！那邊的煙花看起來好特別！”
“青青，媽，我們再去那邊看看吧！”
話音未盡，我和蘭姨就被文雨拽著往那邊走。
我無奈地笑笑，正準備跟上去，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姜浩！
我松開文雨的手，匆匆留完話，就追了上去。
姜浩察覺到我在跟蹤他，移動得越來越快。
幾個轉角的功夫，竟然徹底消失了。
我停在死胡同前，表情凝重。
姜浩怎麽會出現在暗場？還對暗場的地形這麽熟悉？
我倒帶似的回憶方才看到的一切，思緒停留在追逐時，姜浩頸肩一閃而過的亮光。
那個亮光的東西，應該是項鏈。
這讓我想起了冒牌果果戴的那條鏈子。
這兩人之間，會有什麽聯系？
我準備回家重理思路。
可是，越靠近文雨家，人流越混亂。
那些人驚恐地從裏邊湧出來，推擠著往外逃。
一聲聲刺耳的尖叫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的心跳逐漸加快，拼命地往裏趕。
“吼！”
“小雨！”
汙染物的嚎叫聲混合著蘭姨的哭泣聲，銳利得要紮穿我的心臟。
闖入眼裏的是倒塌的房子、破碎的玻璃、四散的家具。
蘭旭倒在地上，蘭姨抱著他望著角落，表情驚恐。
順著她的視線，被汙染物掐著脖子，面色發紫的文雨出現在視角裏。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靈彈槍將汙染物擊斃，飛奔上前接住了她。
“怎麽樣？有被咬到嗎？”我急切地問。
文雨苦笑。
她的衣服上染著星星點點的紅，我顫抖地抽出一只手，掌心沾著大片的紅。
“小雨！”蘭姨掙紮著走過來，跪坐在一旁不住地落淚。
她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眼含希冀：“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女兒！”
這種情況下，有希望救文雨的只有鬼城，可鬼城沒了。
不論是城還是人，都死在了普通人的貪婪裏。
“對不起，我......沒辦法。”我頹然道。
“你怎麽會沒辦法！你可是救苦救難的異能者！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蘭姨抓著我的肩膀，瘋狂地質問我。
“咳、咳！”文雨支起身子，虛抱住我和蘭姨。
蘭姨冷靜下來，觸電般松手，看著我有些無措。
我勉強地笑笑，沒事人一樣壓下心底的酸澀。
文雨這才放下心，撿起了被我扔在一旁的靈彈槍。
“文雨！”我握住她拿槍的手，聲音哽咽。
“被感染的異能者沒有第二條路，青青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的。”她輕輕撥開我的手，明明在笑，眼淚卻不住的流。
“青青姐，請你幫我照顧好蘭姨和旭哥，”她看了眼暈在屋內的蘭旭，囑咐道：“蘭姨，青青姐是個好人，你們以後也一定要好好生活。”
蘭姨連連點頭，又哭又笑地說著讓她安心的話。
感染的速度很快，文雨的眼神逐漸空洞，她扯著嘴角露出最後一抹笑，緩緩將靈彈對上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還...沒來得及看煙花呢，早知道...就不卡點了。”
砰！
“啊啊啊啊啊啊！”
蘭姨抱著文雨，哭的撕心裂肺。
灰暗的天空響起一道悶雷，雨點吧嗒吧嗒往下落，很快就成了滂沱大雨，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我蹲在地上，額頭貼著膝蓋，身體微微顫抖，眼淚同雨水交織，順著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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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雨被我們葬在了郊邊的大榕樹下，蘭姨說，她就是在那兒遇見文雨的。
那天之後，暗場居民心底的黑色因子徹底催化。
不知何時，我是異能者的信息突然在暗場居民間流傳開了。
他們對我虎視眈眈，如果不是巡邏隊，在文雨走的那天，他們就會沖上前將我生吞活剝。
我不想鬧大，只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久而久之，那些人對蘭姨家的窺探愈發不加掩飾。
在蘭姨或者蘭旭出門采購時，總會有人故意生事，想把我逼出來。
摩擦的次數增多，巡邏隊來暗場的頻率也增加了。
為了避免我被巡邏隊認出來，蘭姨和蘭旭不顧我的反對，帶著我從暗場搬離。
新的住處遠離人煙，是個被汙染物襲擊過的荒廢小莊園。
帶著對文雨的想念，我們在那裏過了很長一段的平靜日子。
直到這幾個不速之客到來。
林梢的風卷起落葉夾雜著地上的血氣朝我撲來。
我站在中央，擋在身前的，是被異能者救過的雪柔、江月、段奇。
他們身後，是被打暈倒吊在樹杈上的蘭姨和蘭旭。
我閉了閉眼，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裏只剩下頹唐。
雪柔拿著小刀在我臉上劃過，留下一道血痕：“就你這樣的，居然也是異能者？”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問。
雪柔捧腹大笑，輕蔑道：“沒什麽事，是不能用錢辦到的。”
“那麽你找到這裏，是為了給顧興報仇？”我吐出一口濁氣。
前段時間，我外出搜集信息時，意外發現顧興居然在酒店事件那天就死了。
我翻看了報告，報告給出的原因是顧興被汙染物的□□濺到傷口，致使傷口被汙染，在我離開不久後就發生異變被調查隊擊斃了。
現在看來，雪柔是把顧興的死算到了我頭上。
我看了眼蘭姨和蘭旭的方向，辯駁道：“顧興的死跟我沒關系，你找錯人了。”
“你把那個怪物踹向我們的時候，不就是想害死我們嗎？現在顧哥哥真死了，你反而不承認了？！”雪柔揚手就要扇我。
我抓住機會，一個過肩摔將她壓制在身下。
“放了他們。”我奪刀威脅。
“有本事你動手啊，”雪柔挑釁：“我在他們身上安了感應炸彈，我有事，他們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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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我，雪柔的身份接觸不到感應炸彈這類高科技。
但他們表現的胸有成竹，我不敢賭。
我松了手。
一掙開我，雪柔就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頰頓時火辣辣的疼，嘴角滲出了血。
她冷哼一聲，手探進我的包裏，把我包裏的九張靈牌掰碎扔到一邊。
我怔怔的看著碎片，臉色煞白。
雪柔噗嗤一笑，將守在蘭姨和蘭旭身邊的段奇叫了過來。
段奇用繩子把我綁了，雪柔捏著我的臉，咬牙切齒：“異能者又怎麽樣？還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我，讓段奇用小刀貼著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劃。
我疼得直冒冷汗，刺眼的紅模糊了眼睛。
“你們異能者的血，跟我們也沒什麽不同嘛。”雪柔踩著我的手狠狠地撚了撚。
“唔！”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雪柔聽到後更興奮了：“原來你也有痛覺！”
她搶過段奇手裏的刀，將我的手掌釘在地上，神經質的問：“都說十指連心錐心痛，是手掌被捅穿痛，還是手指被劃開更痛？”
我只感覺一陣暈眩，神經像被蟲蟻啃噬，又像被鐵水生燙。
“餵，你怎麽不說話？”雪柔不滿的拔出小刀，扭頭詢問段奇：“你見過被剝了臉皮的人嗎？”
段奇連連搖頭，看著雪柔像看見了什麽怪物。
雪柔被段奇的眼神激怒，一腳踹過去：“廢物！”
段奇不敢反抗，連滾帶爬的躲到一邊。
“你說，臉皮底下是什麽樣的？剝開之後能看到血管嗎？”雪柔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冰冷的刀刃緊貼著我的臉頰，只要她的手指輕輕一按，就能劃破我的臉。
掌心的傷口失血過多，麻木與疼痛混雜，不斷刺激我的神經。
我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雪柔沒了耐心，手指一用力，我的臉上就又出現了一道血線。
“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三道槍響，我睜開眼，看見雪柔憤恨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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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隊！你還好嗎？我給你療傷！”實習生從遠處沖過來，收好靈彈槍，抓著我的手就開始施展異能。
我指了指蘭姨和蘭旭的方向，氣若游絲：“去看看他們，他們身上可能有感應型微炸彈。”
實習生連忙跑過去將蘭姨和蘭旭放下來檢查，拿儀器檢測後，他一臉輕松的回到我這邊：“您放心，他們身上沒有感應炸彈，只是被下了大量麻醉劑，再過一會兒就醒了。”
心裏懸著的巨石落地，我安靜的坐在地上接受實習生的治療。
“謝謝，這段時間，你和林副隊都辛苦了。”我淡淡道。
我知道，在暗場的這段時間，是林副隊和實習生在暗中幫我擋掉了其他巡邏隊的搜查。
若不是林副隊有意包庇，沒人能躲過他的搜查。
實習生頓了一下，說：“我和林副隊都相信您，當時那一連串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早有預謀。”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今天出現的很突然，我無法完全信任他。
傷口不流血後，我和實習生分別攙著蘭姨蘭旭準備離開。
“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我神色一凜，猛的回頭，看見江月拿著靈彈槍瞄準了我和實習生。
“你哪來的麻醉槍？”我不著痕跡地誘導江月：“異能者對麻醉產品有抗體，這個槍對我們沒用，你還是收起來吧。”
話音未落，我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江月突然開槍，擊中了我的大腿。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槍是你們異能者組織專門研制來對付那些怪物的，對你們也有效果！”江月得意的揚了揚手裏的靈彈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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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和實習生措手不及。
我的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江月的話，以及接下來的對策。
“江月，白茶...不會是你殺的吧？”
我突然想到一個月前，白茶在家中的浴缸泡澡時突然昏厥，因未及時發現導致溺亡。
當時，房子裏除了白茶，還有江月。
“是又怎麽樣，你要替她逮捕我嗎？異能者長官？”江月哈哈大笑。
“真好笑！你們不也是能被這把槍射殺的怪物！”
江月激動的沖著我和實習生大喊，面目猙獰。
“一個怪物學什麽假清高！”
“柳青！要是你當初乖乖跟了顧興，我怎麽會變成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繼續吸引她的註意力：“如果你自己沒有貪慕虛榮主動向他們低頭認錯，他們又怎麽會看輕你。”
“我貪慕虛榮有錯嗎？！在這個世道，沒錢沒權怎麽活得下去！”江月歇斯底裏的怒吼，緊握槍栓就要扣動扳機。
千鈞一發之間，實習生找到機會撲倒江月，奪走了她手裏的靈彈槍。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我眼睜睜的看著江月從另一個包裏掏出了第二把靈彈槍。
“小心！”
但來不及了！
江月擊中了實習生的胸膛。
他渾身一顫，軟軟的倒在一邊。
靈彈上膛，槍體內能量碰撞，發出清晰的響聲。
江月擡手，又是兩槍擊中了我的雙肩。
她繞開實習生，繼續朝我靠近。
我死屍一般癱在地上，看著她身後眼眶猩紅。
那被擊中的實習生撿起地上的刀，緩緩的爬了起來，用盡最後的力量刺進了江月的後胸。
江月垂眼，愕然的看著刀尖，覆而舉槍瞄準我，似乎是想拉著我陪葬。
實習生沒了意識，手卻緊緊的握著刀柄，拖著江月一起倒下。
靈彈槍射偏了，我活了，又仿佛早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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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隊帶著人姍姍來遲，他沒有揭穿我的身份，把我帶到一邊用儀器療傷。
蘭姨和蘭旭也被人帶到另一邊檢查。
雪柔和段奇被扣押帶走，實習生的遺體被裝進裹屍袋運走。
偌大的庭院只剩我和林副隊兩人。
“你說，明明整座城市都在應急處的監控範圍裏，但為什麽一碰到跟我相關的事，你們就總是姍姍來遲呢？”我平靜的問他。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林副隊回道。
天色漸漸暗了，烏雲覆頂，又會是一場暴雨。
我擡手遮住雙眼，發自內心的疑惑：“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
“異能者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我平視林副隊，雙眼空洞無神。
林副隊默默收拾好器械，說：“我只想守住我的家人。”
不論外界如何，他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林副隊起身，提上醫療箱準備離開。
我回頭，望著實習生留下的那灘血痕，叫住他問：“他叫什麽名字？”
林副隊腳步一頓，從制服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塊銘牌放到我手裏。
我撫摸著那塊銘牌，上面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線裏閃爍著微光：“震生……原來你叫震生。”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是在震區被異能者救出來的小孩。”林副隊說。
“你到暗場的那天，第一個發現你的就是他。”
“他一直對當初拿槍指著你的事覺得愧疚，汙染物襲擊暗場的事件發生後，為了不讓其他調查員發現你，他做了很多努力。”
“可我只是個怪物，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幫我呢？”我感到很疑惑。
“青隊，”林副隊加重語氣：“對異能者來說，汙染物就是怪物，但對普通人來說，異能者也是怪物，
“究竟是人還是怪物，你自己說了才算。”
林副隊說完，提著醫療箱漸行漸遠。
狂風驟起，衣抉翩飛長發亂舞，柔韌的發絲抽打著我的臉。
在這個暴雨夜的前夕，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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