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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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面,河邊,他一個人在哪兒,就是……”

“就是什麽?”方汀言問。

“他誤食祥雲野果,現在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岑旨姬邊說邊用手指指著腦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一行人跟著過去,到了河邊,沒看見人,正疑惑,忽然從水底下躥上來一個人,把眾人給嚇了一跳。

季闌全身濕透,手裏抓著一條肥美的鯉魚,歡喜道:“我抓到魚啦!我抓到魚啦!”

方汀言一見,忙叫人上岸:“季闌師兄,快上來!”

誰知季闌不聽,把魚丟上岸,十分歡喜道:“我還要抓!!!我要抓魚!!!”說著又跟個泥鰍似的鉆下水去了。他丟過來的魚還在腳邊撲騰,魚尾巴甩起來的水飛濺在方汀言衣裙上。

自己忙活一整天,現下已到傍晚,拿自己儲物空間裏的零嘴墊了墊肚子,眼下還未正式吃飯呢,看著活蹦亂跳的肥美鯉魚,方汀言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簡慎義淺笑,忽然現身,低頭去抓那條魚。

他一現身,倒把身邊的人給嚇得半死,那逍雲門弟子張李一磕巴道:“千……千庚君!”其他人跟著一起震驚,簡慎義恍若無人,拿出匕首就去河邊把魚開膛破肚,張李一湊到方汀言面前,問她:“清遠仙姬,他……真的是千庚君嗎?”方汀言點點頭,道:“是他。”

在一旁的周亭阮一眼註意到二人左手上一樣的纏枝紅紋,心中筆墨萬千,恨此時不能手握毛筆,伏在書案上揮墨如汗。

上官嶼很自然地去生火,其他人看見上官嶼在四處撿柴火,便也立即行動起來,一個摔了胳膊的女弟子叫流仙於,脖子上掛著繃帶,吊著她那只不能動的手,極其勤快地在上官嶼邊上打下手。

周亭阮見此,也行動起來,跟著流仙於一起去撿柴火,眾人拾柴火焰高,沒一會人就堆了足有人腰高的柴火堆,擺放在一邊,季闌剛剛又從水裏冒出頭來,丟上來四條魚,其中有一條長條的東西,天太黑沒看清,周亭阮以為是魚,過去彎腰正要撿起,正對上它吐信子,“啊”的一聲,周亭阮後退數步,那蛇靈活正掉頭要鉆入水中。

簡慎義眼疾手快,把那蛇砍成了八段,道:“呦,方圓蛇,這蛇很補啊,這小子真會抓。煲了,做蛇羹。”

方汀言在河邊一邊撿魚,一邊看著季闌,生怕他溺水,誰知他水性極好,抓許久的魚,一點兒事兒都沒有,季闌又丟魚上岸,方汀言忙道:“季闌師兄,你上來!不用抓了!!!”誰知他不聽,他又一頭再紮下去。

就在這時,一冷意十足的聲音從岑旨姬的語令上傳出來:“季闌,你給我回來。”聽到這聲音,方汀言下意識地後脊發涼,好似在私塾裏開小差被先生捉住一樣令人發怵的冷意。

“上岸。”簡單兩個字,方汀言也被唬住。

盤伽的聲音經過留相珠的準確傳輸,倏地傳入季闌耳朵裏,季闌當即像是被擒住後勁皮的貓兒一樣,老老實實上岸,他上岸的時候,兩只手裏分別抓著一條魚,魚撲騰甩打在他濕淋淋的衣服上,盤伽的臉經過留相珠,赫然威嚴地出現在季闌面前。

季闌把手裏的魚往方汀言跟前一扔,像小孩認錯一樣道:“我沒有……抓魚。”說完快速指著方汀言,道:“都是她,都怪她,是她要我抓的!”方汀言用手反指自己:“我?”

盤伽:“……”

盤伽命令道:“烘幹衣服。”季闌乖乖用法術烘幹衣服。

盤伽:“去火堆旁邊坐著。”季闌老老實實盤腿坐在火堆旁邊。

盤伽:“烤魚。”季闌一把搶過周亭阮手裏的魚,不,他把所有人的魚都搶了,拿在手裏烤。

盤伽:“不許再下河。”季闌點頭如搗蒜。

周亭阮在一旁偷笑,要從他手中拿一條烤著,便道:“季叔,給我來烤吧。”

季闌偷看一眼岑旨姬的方向,盤伽頭像出現的語令那兒,忙又低頭道:“不給,不能給,我要烤魚。”

周亭阮為胸中筆墨找點兒靈感,玩味似的追問道:“為什麽不能給我?”

季闌小聲道:“她說不能給。”

周亭阮挑眉道:“哦?為什麽她說不能給就不給?”流仙於在旁邊附和道:“對啊對啊。”

季闌:“怕她不高興……”

“她不高興會怎樣?”

“會不理我……我討厭她不理我,我怕她去找別人,以後就不找我了……”

周亭阮假裝恍然大悟:“哦~那我不搶你的魚了。”

盤伽:“……”啪的一下,把語令給關了,岑旨姬在一旁逗哈虎玩,乍見盤伽突然關了語令,才急急地又撥回去:“欸欸欸!二師姐,別走啊,我們能不能提前出去啊?”

留相珠上一片黑,想必是她用手擋住了或者直接蓋到了地上,盤伽冷清地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很讓人絕望的兩個字:“不能。”然後再次啪的一下,關掉了。

岑旨姬懊惱地摸著哈虎,哈虎剛剛食用了衫高杜鵑的毒靈氣,此時一臉滿足,擡頭,擺尾都有一種慢悠悠的遲鈍感,它甚至仰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任由岑旨姬撫摸。

季闌那邊很快烤好,另起火燒的蛇羹也好了,簡慎義從儲物空間摸出一個精致的青釉冰裂紋的瓷碗,湯勺是白色的,他盛了一碗,走到方汀言面前,當著眾人的面道:“夫人,嘗嘗看,鹹淡合適嗎?”

一聲“夫人”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什麽?千庚君真的與清遠仙姬結契了?!”

“我早看見他們左手上纏枝紅紋了,你們沒看見?”

“我靠,我磕到真的了!”

方汀言要接過自己喝,他偏不給,拿著湯勺,將蛇羹餵到她嘴邊。方汀言只好喝了。

“哇!好恩愛!”

“我出去要買十本軟軟洲的話本!簡直跟她話本裏寫的一樣啊!難道作者是齊聖宗弟子?”

流仙於作為唯一一個知道作者本人消息的人強忍住洩密的沖動,偷偷摸摸到周亭阮耳朵邊問:“先生,下一本什麽時候寫?”周亭阮打哈哈,道:“我一定盡快寫。”

方汀言吃了一口,“正好。”忍不住再吃一口,簡慎義看出她的意思,笑得開心,道:“我餵你。”方汀言推開他的手,“我自己來。”“你嫌棄我?”“啊?我沒有嫌棄你。”“聽話,張嘴,啊——”方汀言去打他的胳膊,不好意思道:“我不是小孩,你給我,我自己吃。”

簡慎義輕笑放她一馬。

季闌烤好魚,不讓別人吃,岑旨姬猛發十二道語令給盤伽,盤伽那邊終於接了,極其不耐煩道:“幹嘛?”“季闌師兄不給我們吃魚。”盤伽無語。

“季闌。”盤伽冷冷的聲音響起。岑旨姬怕季闌聽不到,特意懟到他耳朵邊上,季闌一聽,立馬坐直身子。

“把魚分給大家。”

季闌老實把魚分出去。

“你自己留一塊。”

上官嶼用法術把魚切了,用仙草包著分給各人。

季闌拿回一塊。

“吃。”

季闌低頭吃。

岑旨姬在旁邊哈哈大笑,“季闌師兄你明天醒過來,估計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哈哈哈哈!”

“小心魚刺。”

季闌小心地吃。

直到季闌吃飽,盤伽才把語令關了。幾人吃飽之後,方汀言拿出采集的仙草,岑旨姬醫劍雙修,加上簡慎義是丹修派師尊,二人拿到仙草之時都感嘆,方汀言拼命采摘的仙草,不多不少,正好夠八個受傷的人外傷內服所需要的靈草,而且仙草的種類正好對應各個弟子的病癥,一副藥下去,像是吃了仙丹一樣,速速好了大半。

岑旨姬大嘴巴一說方汀言的功勞,眾人皆對她嘖嘖稱奇,感恩戴德,對突然而來的誇讚,方汀言訕訕笑道:“我只是胡亂猜的,沒想到運氣好。”

簡慎義偷偷到她耳邊問:“真的沒高人對你暗中指點麽?”方汀言想起系統假裝鎮定道:“沒有!哪有啊,我都是靠運氣。”簡慎義輕笑,沒多問。

系統:“我的預判怎麽會出錯!當然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啊!”方汀言心中偷偷跟系統說了一萬次謝謝。

療傷完畢,眾人協作,就地找來一種能鋪在地上睡覺的柔軟仙草,叫常草,鋪在地上,柔軟如蠶絲被。

今夜眾人皆以天為蓋,地為床,大家都是意外被傳送進來的,只有岑旨姬一個人帶了帳篷,周亭阮過去,岑旨姬把帳篷讓給她,說什麽她要和哈虎一起體會天地靈氣,總之岑旨姬守在帳子外邊,躺下了。

簡慎義的一句“夫人”,讓所有人都承認了他們二人的關系,上官嶼去找常草回來的時候,默認他們倆睡在一起,把常草鋪在一起。

“大師姐,千庚君,常草鋪好了。”上官嶼說完告退,去旁邊靠著樹守夜。

方汀言看著鋪在地上的一大塊常草,這才意識到窘迫之處,他們要躺在一起了。

簡慎義已經過去安穩地坐著了,他狡黠地笑著拍拍他身旁的位置,方汀言慢慢挪過去,她坐下來,簡慎義腦袋湊過來,道:“這次是我占便宜了,對不起啊夫人。”

他沒有刻意呼氣,也沒有可以將聲音壓得醇厚,他只是靠近,然後湊過來,狡黠得意地說這句話。

“你……不許碰我。”

“嗯,一定。”

簡慎義在躺進去之前,拿出兩個蠶絲枕頭,和兩床被子,他把枕頭放好,又把薄被遞到她眼前,沒說話,方汀言接過,輕說:“謝謝。”

“我樂意為夫人做的,無須客氣。”

簡慎義說完,展開軟被,給所有人一齊落下一道防禦的結界,特地在二人躺下之處,落下一道外邊看不見的結界。

結界的邊緣落在她的腳邊,她看著亮著點點熒光的結界,心中安下心來,回頭看那人,他已側著身子躺下了,一副沒有打算理會她的樣子,不過,他的不理會正好能讓她一顆緊張的心安靜下來,方汀言側身躺下。

今日太累了。不過找到了岑旨姬和季闌師兄,上官嶼也救回來了,周亭阮和向她尋求庇護的六人也都安全地找回來了。想著進入到蠻山奇境這兩天發生的事,方汀言很快就沈入了夢鄉。

哈虎也睡了,岑旨姬用頭枕著哈虎,安然入眠,上官嶼守夜,偷偷看一眼方汀言所在之處。

那個男人已經落下結界,他看過去,只看到一片草地,他知道她就在那裏,在別人的枕邊。

他嘆一口氣,望著天上圓月,心中無奈道:“可惜我太年輕,遇到你太早。”

“大師姐,我不能愛你。”

方汀言漸漸沈入夢鄉,這次她夢到了母親,母親還未病逝之前,她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時,姜其鶴還在世。

逢年過節,他們兩家人會聚在一起吃飯,姜其鶴每次見她,都會給她帶小禮物,他送的東西很多,小到一只木鳥,大到一盆花草,珠釵、玉鐲、胭脂水粉,他每一樣都願意捧到她面前博她一笑。直到後來,母親去世了,他們也長大了,開始避嫌,他不再輕易送東西。

今夜,她夢到了那個蓮花紋的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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