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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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土松犬趴坐在地上,不染纖塵的衣袍垂在玫瑰椅邊,椅子上的女子拿著一塊帕子,仔細擦著劍刃上的血跡,一名男子上身衣裳褪至腰間,一名醫修派青衣男弟子拿著一卷紗布正細致地往左胸口傷患處纏上紗布。

男子垂著眼眸,看著手心上尚未擦拭掉的血跡,哀嘆道:“真是螳螂精轉世,再世母夜叉,母老……”

擦劍女子一記眼刀過來,男子立即話鋒一轉:“只要我冰清玉潔的清遠仙姬高興,對我做什麽都行。”

女子放下帕子,握緊劍柄,站起來。

男子忙道:“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清遠仙姬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這一回,下次還敢,不是,下次不敢了,險些疼死為夫,不是,我這條小命險些交代了。”

女子坐下,為男子包紮的青衣男弟子強忍憋笑,男子坐正身子,道:“笑什麽笑,我這是有福氣!”

青衣男弟子點頭直笑:“是是是,千庚君是有福氣的,我們這些六親不靠的修仙之人,做夢都沒有這種福氣。”

女子再次拿起帕子,擦拭劍身血跡,無奈道:“千庚君,你少說兩句吧,包紮完了就快些走吧,我怕我手中劍不受我控制,再傷了你我便於心不安了。”

“我受傷你於心不安?你在乎我的安危,你心裏有我。”

“……”方汀言低頭去擦劍的血跡,竟認真思考她是不是真的害怕他受傷這件事,剛才方汀言感應到清遠劍的方位,兀自奇怪,以前從未有這種清晰的感覺,清遠劍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她正在打算慢慢走去尋被清遠劍追殺的簡慎義時,忽然感受到劍的殺意。

方汀言快速向著劍所在之地奔去。在一棵高大的榕樹上,有個黑衣男子抱著樹杈,用樹左右閃躲著清遠劍,而後,“啊”的一聲,一個黑影從樹上跌落,他捂著胸口站起來,回看一眼後頭,只見身後三排呈扇形排好的劍陣,還在時刻準備把他紮成刺猬。

遠遠地看見他胸口上的五指縫中流出紅色的血跡來,方汀言心中大喊“糟糕”,伸出手將劍召回來,三排劍陣合為一把,迅速飛回她手中,劍尖上還沾著血跡。

方汀言想把劍收回鞘中,劍怎麽都不肯,震著身體從她手中離去,像只小妖怪一樣飛在她的身邊,白色的光隨著它的擺動拖出長長的尾跡。方汀言顧不上管它,邁開步子疾走過去,將他扶回房中,又去叫了醫修派的弟子過來為他治傷。

簡慎義滿口怨言,但不外乎都是些“謀殺親夫”之類的話,方汀言聽了又羞又惱,清遠劍傷了他,她又不好趕他走,只能留著他。

清遠劍飄在她身邊,系統說:“恭喜宿主,連接清遠劍劍靈成功!”“什麽意思?”“……就是,那個,嗯,你的金丹修補好了,感應力提升,你感應到它,它感應到你,以後劍會自動出鞘保護你。”

系統擔憂道:我是不是說得太現代了,大小姐聽不懂。

系統正想著如何解釋,方汀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系統欣慰:大小姐越來越能聽懂她說話了,感動。

待那位男弟子走後,簡慎義自己穿好衣服,臨走之前,摸了一會兒土松犬的腦袋,二人之間安靜半晌,簡慎義開口道:“是楊鴦給你下的蠱嗎?”

他說話一掃剛才的潑皮無賴樣,方汀言低頭看他,對上她含情脈脈的狹長的狐貍眼,不好意思地移開眼睛道:“這是我的事。”

他見她移開眼,臉頰微紅神態不自然,他也不好意思起來,他低頭摸狗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如果你選範德昶的話,就做好離開山門永不回頭的準備,他那條路,就像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遠走,不能回頭。”

“我沒有選他。”方汀言將擦好的劍放回劍鞘,折疊著帕子,回他的話。

簡慎義低頭淺笑道:“你自己決定就好。”

七日過了,方汀言提前服下解藥,沒有感受到一絲痛苦,去看了師姑,師姑的身體狀態更差了,白吳鄧日日照顧著她,病情還是沒有一點兒起色,反倒更遭。

方汀言每日都認真打坐、修習武功套路。

這日,方汀言照常練習基本功,而後打了一套太極,在緩慢柔和之中,順著經脈令真氣游走,打了一套太極,收功之時,她看見土松犬呆頭呆腦地跟在範德昶身邊,方汀言走過去,想將土松犬抱回。

誰知還未走近他,遠遠地就看見,一道黑影從範德昶身邊過,轉瞬間,範得常就沒了身影,天空中有一團黑色的魔氣迅速帶人往曹山方向走。

方汀言手中清遠劍振動,要出鞘,方汀言握緊它,說道:“清遠,我們不要明目張膽地追著它,我們偷偷過去。”

系統:“提醒:進入曹山劇情線,防護開啟,請宿主註意安全。”

方汀言悄悄跟過去,曹山是一座小山峰,樹林掩映,乃是醫修派弟子修行之地,此地毒草蟲蛇較多,珍奇草藥遍地,但不算人跡罕至,約半百的醫修派弟子都居住在此,平時呼叫醫修派弟子,便在曹山山門,以靈氣搖掛在結界上的鈴鐺即可。

那魔氣從曹山山門結界處徑直進去,忽在一處空地之上將他放下來,範德昶從約三十尺的高空跌落下來,一柄銀質的劍迅速飛至他腳下,他踩上,穩穩落地,緊接著黑魔氣就消失了。

範德昶禦劍在空中旋轉,半晌,黑魔氣沒再出現,忽地轉頭望向曹山苑的方向,加速飛去。

方汀言也跟著過去,師姑病重,在曹山苑門外都能嗅到濃濃的藥味,沒敢進去,便問系統有沒有什麽辦法進去探探虛實?

系統:“有,神識探路。需要註意的是,若是碰到修為比你高的修士,你會有暴露的風險。”

方汀言:“那我回去了?”

系統:“……”

方汀言:“算了,我還是去吧。”

苑外有一塊人高的烏亮不規則石塊,方汀言四下張望,見沒人,偷偷摸摸鉆到石塊背後,剛一蹲下來,胳膊肘碰到一片溫熱,餘光看見黑色的衣袖,嗅到鵝梨帳中香的香味。

“嗯?”是故意放輕聲音的醇厚男聲。

方汀言瞪大了雙眼,道:“千……千庚君?”

簡慎義用手指比在唇前:“噓。”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輕輕撥開一點石塊旁邊的樹葉,見範德昶繞到圍墻旁邊,翻墻入苑,方汀言一抹神識離體,從正門潛進去,隨後另一抹白色神識也跟著方汀言進去。

“你……”“噓。”“……”

二人潛進去,附著在窗戶上,白吳鄧著一襲素白衣衫,左手拿著一個蒲扇,右手拿著棕色的熬中藥的陶罐,打廊檐下過,跨過深色略有磨損的門檻,走到案幾前,擱下蒲扇,拿起桌子上備好的白色巾帕,壓住蓋子,將泛著深青色的湯藥倒出,湯藥冒著熱氣,他拿起蒲扇,扇了扇,熱氣消失,將藥碗放置在托盤上,端起來走到內室。

方汀言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瞥見一抹白色的神識徑直從房梁上飛進去,既然簡慎義都進去了,那她也進去。

天藍色的紗帳下,木榻上,謝億貞半倚靠在榻上,白吳鄧笑容燦爛地走進去,說:“吃藥時間到!”謝億貞抿唇微笑,目中含笑地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白吳鄧餵著她喝下湯藥,喝完白吳鄧誇獎似的說一聲:“又喝完一碗苦藥,阿貞真棒!”謝億貞笑容滿面地看著他收拾罷了,走出去。

這沒什麽特別的啊……方汀言打算出去,靈識卻被另一道白色靈識攔住。

方汀言以為又是他胡鬧,執意要走,簡慎義仍舊拉住她,衣料窸窣的聲音傳來,謝億貞掀開被子下榻,臉上笑容消失殆盡,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對著自己的內關穴按下去,隨即對著夜壺將剛才飲入的所有的湯藥全都吐了出來。

難怪師姑的臉色一直蒼白,原來是她自己不想好起來嗎?

謝億貞仿若脫力,緩緩走至榻上,靠著榻看一本閑談,白吳鄧再次進來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包蜜餞,邊走邊說:“剛才忘記給你準備蜜餞了,我去廚房拿了一些,今天的藥服下去,感覺怎麽樣,我又改進了藥方,這已經是第十個藥方了,我覺得這一次一定能治好你的內傷。”謝億貞默不作聲,微笑著接過他手裏的蜜餞,微微“嗯”了一聲。

白吳鄧為她把脈,末了將她手放到被子裏,輕吻了她的額頭,便出門去了。

他剛走,窗戶邊上有響動,咕咕叫了三聲,謝億貞下榻,左顧右盼,打開窗戶。

“他今日又送藥了?”

“嗯。”

方汀言看得分明,窗外之人白衣束冠,長相中正,眉間是散不去的郁色,那是範德昶。

“師母,我即將下山,十三年前救命之恩,未得償還,徒兒心有掛礙,若師母能趁早抉擇,也算了徒兒一樁心事,來日再見,恐兵戈相向,請恕徒兒難忘殺身之仇。”

謝億貞背對著方汀言,方汀言看不見她的神色,只見她雙肩顫動,緩緩說了一句:“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還耿耿於懷,師母也沒辦法,只希望你能將仇恨放下。”

範德昶語氣肯定,仿佛在此之前便做了深刻的思考,這是認真做出的抉擇:“對不起,我不能。”

謝億貞手擡起,撫在臉上,像在拭淚,右手伸出窗外,去撫摸他的鬢角,道:“苦了你了,孩子。”

範德昶忽地驚慌從窗外閃身離開,謝億貞的手還僵在空中,身後驀然傳來不悅的質問聲:“你又見他了,是不是?”

白吳鄧手中捧著一束梔子花,潔白的花瓣沒有一絲褐色的折痕,葉片也幹凈無蟲,他問出這句話,握著花的手垂在身側,花束脫手,倒栽在地上。

謝億貞眼含淚水,蒼白的臉色顯得她形容慘淡,痛苦為難不已:“仇恨,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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