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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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

“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能體會仇恨二字的痛苦。”

白吳鄧說完,扭頭就走,衣擺在跌落的花束上掃過,不帶一絲留情,仿佛剛才那位喜氣洋洋笑盈盈的人,再也沒有存在過。

謝億貞眼睫濕潤,無色淚珠從眼中滑落,她走至花束前,撿起那束被精心修剪過的梔子花,放到鼻下嗅,然後十分珍視地擁入懷中。

簡慎義的神識飄出去了,方汀言還留了片刻,感知到她的右手手心被人握著,方汀言忙將神識召回來,羞惱地從簡慎義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我就知道這樣叫你回來有用。”簡慎義得意地笑。

“你就會占我便宜。”方汀言推他一把,簡慎義則笑得更歡。

刀劍相碰的鏗鏘聲響起,二人連忙循聲望去,見一團黑霧中有一個靛藍色的身影,黑霧環繞在男子的脖子上,將其高高掛在空中,桀桀桀的笑聲在山林間回蕩,鳥雀驚飛,樹葉在不和諧的亂風中搖擺,範德昶手握劍柄,半跪在地面上,口吐鮮血,劍直直插到土地裏。

雄厚的嗓音不知從何處來,卻回蕩在四方之中,充斥著邪魔歪道的意味:“太子殿下,我今日特地來提醒你,不該下山的時候,就不要亂蹚渾水,你師母的小命還捏在我手中呢,待山下一切塵埃落定,你多的是下山的時候。”

周子熵臉色發紫,喘不上氣道:“太子……殿下,不要聽……這邪魔胡言……還請殿下,不要顧及……我的性命,早日下山謀劃太平……邊境牧陽,亟待出兵,朝中……還有可用之人……”

周子熵的話惹惱了魔頭,竟松開鉗制,將人直直帶入高空之中,而後松開揪住他衣領的手,將人從高空中摔落,範德昶急速跑去接住,卻還是錯過他的身旁,落在他的身前,範德昶擡起的手頓在空中,怔然地看著周子熵在他面前失去呼吸。

魔頭變成一團黑霧在他的頭頂上盤旋,桀桀桀大笑,而後一素白衣衫之人從曹山苑方向走來,他亦哈哈大笑,站在範德昶三十尺外,興奮笑道:“我們本來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

範德昶伸手,劍搖動著從土地上起來,飛到他手裏,範德昶瞠目欲裂,怒喊道:“白吳鄧!”

白吳鄧眨眼間,從三十尺之外,到了他身前,範德昶揮劍向他砍去,卻被白吳鄧身子一偏,輕巧躲過,範德昶執著著揮劍亂殺,白吳鄧每每都能恰好躲過,五招之後,白吳鄧失去了耐心,蹬地躍起,從範德昶身側伸出手死死將他的頭按在地上,亦狂亦怒道:“你又跟她說了什麽!說!為什麽她不願喝藥!為什麽她不接受我的愛!你說,這是為什麽!你告訴了她什麽!!!”

範德昶被按在地上不能反抗,漲紅的臉呵笑道:“當然是七年前的真相是什麽,我就說了什麽,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我的恩師,你好可憐啊。”

白吳鄧一把抓住他前襟,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左手揮舞著拳頭直擊上去:“你給我死!你給我死啊!”

“阿鄧……你在幹什麽……”柔柔弱弱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謝億貞手中還抱著那束潔白的梔子花,驀地,梔子花再一次被人拋棄,垂落在地上,謝億貞茫然無措,驚恐不已,踉踉蹌蹌向前走去,一腳踩在潔白的梔子花上,梔子花絲緞般的嬌嫩花瓣,不再如當初。

謝億貞瘋了似的沖上前去,拉開白吳鄧,顫抖的手指,指著白吳鄧:“你……你、你這個瘋子!自己的徒弟也下得去手!你十三年前想要了他的命,殺人未遂,如今還想再要了德兒的命嗎?!”

盤旋在三人頭頂的魔氣久久不去,哈哈哈的大笑之聲仍在回蕩,十分清晰的鼓掌聲傳來,他毫無人性道:“好好好,好戲!”

謝億貞指著頭頂上飄的魔氣,嘴唇發白,手指愈加顫抖不止:“白吳鄧,你居然……還與訓魔人勾結!這麽多年,我竟不知……”謝億貞氣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來,白吳鄧邁開步子上前,卻被謝億貞大喝一聲:“站住!”白吳鄧腳下急剎,上身還有向前沖的沖勢,謝億貞嘴角不斷流著鮮血,道:“我竟不知,叛徒竟然在我的枕邊!”

“白吳鄧,是我錯看了你,”謝億貞身子不穩,險些要向旁倒去,範德昶攬住她的肩,穩住她的身形,“當年千盞煙花,十裏紅妝,都餵了狗,你給我滾出齊聖宗!永遠不要靠近齊聖宗半步!你我夫妻情誼斷絕。”

謝億貞抓過一把頭發,拿起範德昶的劍,當著三人的面,親手削斷一截,道:“結發姻緣斷,生死不相許。”削罷,揚了斷發,輕逸的青絲隨風飄散,落了一地。

“滾。”謝億貞紅著眼,怒瞪著他。

白吳鄧轉身,失魂落魄,擡手,收了黑魔氣,走至那束梔子花旁,彎腰拾起,拍了拍花上的泥灰,抱著花,遠去。

謝億貞猛然又吐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花,她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旁觀的方汀言再也忍不住,從石塊後沖了上去,看到突然冒出來的方汀言,範德昶感覺臉上掛不住,他最弱、最狼狽的一面,就這麽直白地展現在她面前,她以後會怎麽想他呢?

範德昶看著她的眼神飄忽,卻又直直地掛在她身上,直到他眼前有一個黑色的身影擋住他的視線,擠開他,簡慎義將謝億貞身子原地放平,把脈。

周子熵在一旁,方汀言不敢去看他,一雙眼睛只盯著自己師姑看,倒是簡慎義餵師姑吃下保神丹之後,去查看了周子熵的傷勢,可惜,已經回天乏術。

三人將生者帶入曹山苑修養,又處理了死者的後事,楊鴦四處尋範德昶無果,來到曹山,在去往曹山苑的必經之路上,楊鴦感受到了濃烈的魔氣氣息,魔氣殘存在空氣中,皮膚上傳來麻麻的刺痛感,地上有土地被翻過的痕跡,詭異的血腥味久散不去。

楊鴦心中忐忑,進入到曹山苑便看到在院子裏蹲著熬藥的方汀言,範德昶正好端著銅盆出來換水,楊鴦一看便知大事不好。

“師姑……怎麽了?”

“氣急攻心,暈厥過去了。”方汀言答,“不過你放心,沒有大礙,千庚君在裏面看著呢。”

楊鴦說話的聲音顫抖:“師丈呢?”

“走了。”

範德昶端著水盆回來,看了楊鴦一眼,二人進去,接著方汀言在門外聽到瓷杯跌落的聲音,楊鴦從門內沖出來,跑到門外,方汀言站起來,捏著蒲扇問跟楊鴦出來,又在房門口停住的範德昶,範德昶輕道一聲:“沒事,由她去吧。”

約兩刻鐘之後,藥熬好了,楊鴦也從門外回來,一雙眼紅腫,低垂著眼眸,見到方汀言在忙活,拿過托盤湯碗,將藥端進去了。

方汀言這才起身跟進去。謝億貞半靠在榻上,臉上有了些許血色,但更多的是蒼白,慈和的雙眼望著他們,說道:“是師姑識人不清,害了你們,師姑有愧於心,我……”說著就要掀被子起身,簡慎義按住她的肩膀,道:“久病之人,不宜激動。”

謝億貞沒起來,反拍拍他的手道:“千庚君,有心了,我們齊聖宗欠你的一千金,我會想辦法還上的,只是眼下齊聖宗正處重建之期,急用之時,恐怕還要一段時日,我們才能還上。”

簡慎義一副坦然大方的樣子:“我與汀言,兩情相悅,一千金是我自願贈與,不必歸還。”方汀言正要開口辯解,簡慎義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說,方汀言理解了他的意思,不想卻也順著他的話說:“嗯,我們兩……情相悅,師姑不用為我的事擔心。”

謝億貞點點頭,很是欣慰。

當她親口說出這句的時候,範德昶心中寒涼一陣,他身旁的楊鴦卻試探著去握他的手,被他躲開。

“德兒,認賊為師多年,苦了你啊。”謝億貞愛憐的目光看向範德昶,他搖頭沈默不語。

後來謝億貞困倦了,他們不好打擾,除了範德昶以外,全都退了出來。

方汀言想問楊鴦來龍去脈,楊鴦似乎不太願意跟她說話,走路時靠近她一點兒,楊鴦就會故意慢幾步走在她身後,方汀言不敢問她。

簡慎義走在她身側,偏頭在她耳畔說:“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然後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臉,他眼眸狹長,似狐貍眼,方汀言總覺得,他笑起來似狡猾狐貍,時刻準備著一個陷阱引人往下跳。

出了曹山山門,楊鴦告辭而去,方汀言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道:“現在,現在可以說了吧。”

“美人想聽我必定會認真說啊。”

“油嘴滑舌。”

簡慎義叉腰,擺出一副欠扁樣子,道:“範德昶,亦木國太子殿下,十三年前於宮變中遭人暗算,身中涼火毒。”

“此毒是南疆密毒,發作時身體四肢如被萬蟲啃噬,身體滾燙非凡,宮中禦醫皆束手無策,皇帝發布廣招天下名醫的啟示,尋到一名南疆巫蠱人,姓楊名風齊,正是楊鴦的母親,楊風齊以毒攻毒,將涼火毒暫時克制住,她啟稟聖上,要徹底解除涼火毒,需要在寒涼之地生活十年。”

“於是挑選寒涼之地就成為一個新難題,一國太子,身份尊貴,自是不能去靠近邊疆的北地,尋常苦寒之地,人跡罕至,太子殿下又不能沒人保護,集思廣益,便想到了道人僧人修行之地,聖上一聽,修行之地多在深山老林,確實寒涼,又不乏武林高手,於是就讓範德昶先在亦木國的開濟寺為僧帶發修行。”

“這一修行,就是兩年,還真不得了了,範德昶竟著迷於此道,要剃度出家。聖上哪能同意啊,太子出家了,江山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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