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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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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柏誠推開窗戶,一個身影提著什麽翻了進來。

錦衣已經被火燎得破破爛爛,俊朗的臉上擦著幾道灰,看起來頗為狼狽,正是西海二太子敖微霜。

他手上提著昏睡的小胖墩,同樣一身狼狽,丸子頭已經變成了狗啃的短發。

柏誠並不奇怪這兩人的到訪,他在匪寨的火光中看到了他倆。

不過鑒於這小胖墩怎麽說也是敖宸的兄弟,他象征性地關心了一下,“他怎麽了?”

敖微霜訕訕道:“消耗過度,休眠了。”

他光想著自己個高救人搬人方便,讓敖星去滅火,忘了敖星現在龍力薄弱,敖星性子又倔,根本不說,火勢又在山林間蔓延太快,敖星為了滅火,耗盡了力量。

柏誠帶敖微霜回自己房間交談。

敖微霜第一次與弟弟交談,興奮不已,不僅熱心給弟弟科普龍族常識還細細詢問柏誠的經歷。

老龍君在凡間留下後嗣,他們早循著消息找過,得知那凡人女子因為生了個蛋太過恐懼,便把蛋遺棄在荒野,直把西海兄弟倆氣的夠嗆。

等他們再找過去,那野地只剩了幾片胎殼,弟弟早已不知所蹤。

敖微霜還從袖子裏掏出一片巴掌大的白色銀紋薄片,得意道:“你看,我還隨身帶了一片,小三兒的胎殼比哥哥們的漂亮許多。”

柏誠嘴角一抽,這跟隨身攜帶弟弟胎盤有何區別,掏胎殼的動作還這麽熟練,莫不成經常拿出來與人炫耀?

問題是柏誠還真覺得這薄片與自己冥冥之中有所關聯,這讓他想假裝不是自己的都不行。

說來柏誠最初的記憶確實是在一片野地。

敖微霜給柏誠說了不少消息,柏誠禮尚往來,簡單說了說自己五歲之後才有記憶,一直到處行騙流浪之類的事情。

敖微霜眼淚汪汪,抽抽噎噎解釋,並非五歲才有記憶,可能是龍息不足,胎兒沒勁破殼,才在殼裏長到了五歲大小,實際上強壯的龍胎生來就能感知外界,一月就能破殼而出。

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話,敖微霜問:“我送敖星回去後就回西海,你要一起回嗎?”

柏誠思索片刻,搖搖頭,“你方才說我生母尚且在世,此前不知,如今定是要去看看的。”

敖微霜一想也是,人族壽命短,得先緊著,但他還是垮下臉來,本來還想小三兒拐著敖宸一起回西海添丁,如今又低了南海一籌。

柏誠已經了解到了四海龍族的歧視鏈,出餿主意,“哥哥不如將這南海的二太子帶回西海照料。”

他朝敖微霜眨眨眼,敖微霜一楞,先是激動於柏誠這聲哥哥,緊接著意識到他說了什麽,一拍手,驚喜道:“是了,都怨我累的敖星休眠,怎麽也該做出補償,帶回去親自照料方顯誠意,他若是休眠個三五十年,我便照料他三五十年,不離不棄!”

他說得誠懇真切,仿佛絲毫不帶私心,盯著敖星的雙眼隱隱放光。

休眠中的敖星打了個寒顫,太過疲倦還是沒醒。

柏誠輕笑,小小報覆一下這小胖墩。

敖微霜臨走時,柏誠問了下山上匪寨的情況。

敖微霜笑嘻嘻道:“一股腦扔進官府衙門裏,那官老爺也是氣魄,匪徒全下獄,女子們暗暗送回家去。”

柏誠了然,送走了敖微霜。

敖宸醒過來時,一睜眼就是陌生的床頂,他一驚正想起身,忽然感受到手上傳來的重量,看過去,是柏誠,這才放松下來。

旋即又感到異常,不僅神思清明,身上的傷竟絲毫感受不到了,他扯開衣襟查看,裂紋竟不翼而飛。

敖宸卻不見喜色,反而有不好的預感,他顧不上柏誠的沈睡,一把將人撈起攬在懷裏,扯開衣襟查看。

一模一樣的可怖紋路出現在這具瘦弱許多的軀體上,薄薄的肌肉覆蓋其上,泛著柔潤色澤,猶如上好的羊脂玉,白膩細滑,觸手生溫,但如今裂紋遍布其上,徹底破壞了這份美感。

敖宸擡手輕輕碰觸,指尖冰冷,他張了張嘴:“疼嗎?”

柏誠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靜靜註視著他,聞言方開口,“自然是疼的。”

敖宸抿唇,掌心按在柏誠心口。

柏誠一把按住他手背,不悅道:“不許轉,你為我受傷,叫我心中愧疚,往後還如何面對你?”

他也是從敖微霜那裏知道敖宸當時救他用了什麽法子,同心同身,一死兩命。

雖然不是真的共用一個身體,但也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可以將傷勢互相轉移。

敖宸動作停了,但手沒挪開。

柏誠再接再勵,“你若轉回去,就回你的南海養傷去,別來見我。”

敖宸收回手,眉眼肉眼可見的黯淡下來。

柏誠:“……咳,傷在我身上,我行動不便,你可願意留下來照顧我?”

金色眼眸頓時燦爛明亮起來,“嗯!我照顧你。”

兩人在客棧休整兩日,買齊幹糧衣物,架車出城。

馬車晃晃悠悠行了半月,這日來到一處偏僻荒山。

柏誠挑簾問道:“你有沒覺著這地界好生眼熟?”

敖宸:“我們曾經來過。”

柏誠:“既然故地重游,不如去看看?”

敖宸默了一下,“真要去?”

柏誠重重點頭,“去。”

這兩日他都快在車廂悶蔫兒了,哪兒還註意得到敖宸微不可見地遲疑,只想找點事做做,這下故地重游正好可以下車散散心。

敖宸也點點頭,“行,山上涼,你把簾子放下。”

柏誠:……

他刷地一下放下簾子,多少帶了點情緒。

不許他下車走動,不許他掀簾吹風,馬車裏安得雖不是高床軟枕但也差不了多少,就連吃食也精細得前所未見,敖宸將他照顧得實在是無微不至,讓柏誠有種自己是個風一吹就倒的柔弱女嬌娥的錯覺。

敖宸一勒馬韁,調頭上山。

這山已經丟荒,原本被踩出的路也生了茂盛的雜草,馬車一路晃到山腰停下。

敖宸扯了件白色細鍛披風給柏誠裹上,柏誠臉色微妙,卡好時機開口:“我自己……下!”

敖宸已經動作嫻熟地攬住柏誠肩膀,勾住膝彎,將人一把抱下車,柏誠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叫出來的。

敖宸微不可見地勾唇,“你自己下車動作太大,扯著傷口會疼。”

柏誠郁悶地囫圇點頭揭過此事,算了,又不是沒抱過,大男人又不會少塊肉,就是有點丟臉,大不了有人時把臉蒙上。

腳踩上實地,柏誠目光一掃四周,頓時一楞,不遠處是一座荒廢的破廟,比記憶中更加陳舊許多。

竟是此處!

他小心地瞄了敖宸一眼,見他神色沒有異常,小小松了口氣。

敖宸:“走吧,我們進去。”

柏誠點點頭,硬著頭皮跟在他身後,過門不入會顯得他心虛,雖然他確實心虛來著。

這裏原先是座土地廟,如今蛛網暗結,滿室灰塵,石像也碎了大半,供桌的的食物早已腐爛得只剩空盤。

邊上有不少茅草堆積,中間地面有一圈黑色痕跡,大抵是路過的旅人曾在此歇腳。

當年便是在此處說了一堆混話,傷害了小乞丐。

柏誠現在想起來都想給自己嘴封上,不過看敖宸平靜的模樣,他心存僥幸,這麽多年了敖宸應該……忘了或者不在意了吧……

哪知敖宸轉過身來說:“這兒灰大,先送你回車上,待我先清掃一番……”

金色的眼睛變作了黑色。

柏誠:……

深吸一口氣,都是自己作的孽。

他擡手捧住了敖宸的臉頰,打斷敖宸的話,“金眼睛很好看,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

敖宸一僵,安靜下來,垂眸望著近在咫尺的柏誠。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微微彎著,柔軟又真誠。

沁涼的指尖按上薄薄的眼皮,黑色隨著他的撫摸漸漸褪去。

柏誠嘴角翹起,“這雙眼睛當時瞧我一眼,便叫我心軟的不像話。”

四目相對,柏誠柔聲道歉:“我那時混賬,說不來好話,但我心裏不是那樣想的,你莫生氣。”

不等敖宸反應,他又抓著敖宸的大手按上自己的唇,“往後我再說些你不愛聽的話,你便把我嘴封上。”

敖宸只覺得腦海裏轟一聲,一片空白,那些話猶如世間最美妙地樂章一句一句灌進耳中漸漸覆蓋原本的記憶,令他暈頭轉向,心臟不受控制,跳得又快又重,胸腔生疼。

柔軟的唇瓣隨著話語張合在覆著薄繭的指腹上輕慢蹭過,熱氣拂著生癢,敖宸耳根唰地紅了,他不自在地側過臉,不與柏誠對視,收回手,悄悄背到身後。

柏誠沒留意其他,跟著轉悠到他身前去看他眼睛,非要他說句準話出來。

他生得白凈乖軟,眼睛弧度微微圓潤,仰視的姿態看起來頗為無辜,又這般耍賴,敖宸哪兒頂得住。

他輕咳一聲,按住柏誠肩膀不讓他轉悠,“往後不管我做了什麽,都不許避著我。”

這話的意思好像跟他說的不太一樣,但敖宸這會兒都原諒他了,柏誠哪兒還顧得上這些小細節,他開心的點點頭,應下了。

於是柏誠回到車上安心等待。

敖宸將破廟清理一番,生好火堆,又將茅草垛堆好,鋪上被褥,這才讓柏誠進來歇息。

天色漸暗,敖宸去山中捕獵,準備給柏誠豐富一下菜色。

回來時帶回了一只野兔和一個消息,“上山有一口溫泉,飯後我帶你上去泡泡,對身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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