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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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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聽到有溫泉,柏誠眼睛一亮,這兩日沒遇上城鎮,一直在野外風餐露宿,自然也沒處沐浴,這溫泉來得正好。

飯後,敖宸抱起柏誠往山上去,山林繁茂,人跡罕至,根本無路,這下他也不嫌棄被抱著了。

敖宸身手利落,在樹枝間騰挪,柏誠好奇地問:“你不是龍力被封了嗎?”

敖宸:“海中清閑時,我找了些凡人武學打發時間。”

柏誠來了興致,“好練不?回頭教教我。”

敖宸:“練武無趣,我怕你熬不住。”

柏誠不服,“我耐性甚好,怎麽會熬不住,大不了你到時監督我便是。”

敖宸耐不住他磨,“……行。”

敖宸速度快,兩人很快就來到溫泉邊。

泉面氤氳著熱氣,泉水清澈見底,令人見之生喜。

柏誠按耐不住,抽出腰帶,衣衫從肩頭滑落,猙獰的暗色裂紋自白膩肩頭蔓延向下,路過漂亮的蝴蝶骨,柔韌細窄的腰肢,從兩個腰窩中間穿過,沒入隱秘處。

敖宸喉嚨發幹,匆匆挪開目光。

“撲通”一聲,水花飛濺。

柏誠下水。

明月高懸,映照這一池泉水盈盈生輝,連同水流般的白發和半露的肩頭都披上了一層朦朧白紗,水下風景若隱若現。

敖宸:……

他有些絕望的閉了閉眼,那廂柏誠還回頭朝他招手,“楞著做什麽,快些下來!”

敖宸穿著一條褻褲下水。

柏誠潑了一捧水去,調侃道:“身材不錯~”

敖宸身材高大,卻並不魁梧,肌肉勻稱流暢,月光下有種冷玉般的美感,著實讓人移不開眼。

一捧水兜頭潑下,水珠順著俊美面龐滑落。

柏誠腦子裏冒出四個大字——活色生香。

他低頭看看自己幾乎小了一號的身材,深感輸了。

敖宸讓柏誠背過身去,幫他清洗頭發,溫熱的大手摩挲頭皮,自發間穿過,時不時在幾處酸脹的穴道處按過,力道適中,舒服得柏誠昏昏欲睡。

恍惚間,汩汩水流中一個半透明的小腦袋突兀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形狀有點像人參娃娃,有他小腿粗胖。

柏誠暗笑,怎麽回事,神神怪怪的東西尋摸多了,都出幻覺了。

他眨去眼中水霧,讓朦朧的視野變得清晰。

然後,他楞住了,那東西竟沒消失。

水色人參娃娃冒著腦袋在水面上東張西望一番,似乎看到了兩個陌生生物,驚得後仰了一下,接著呲溜縮回水裏。

柏誠正想拉著敖宸看看那是何物,結果那東西縮回水裏就像一滴水匯入汪洋,一點兒也找不見蹤影。

“我去那邊瞧瞧。”

這眼溫泉並不大,一眼就能全部收入眼底,敖宸靠在泉邊閉眼平覆心緒,柏誠來到方才看到的位置左顧右盼,水面由於他的動靜暈開一層層淺淺漣漪,看不清晰。

他等了一會兒,水面平靜下來,才低頭認真梭尋。

那東西的顏色比水深一點點,仔細點應該能尋到。

但過了好一會,柏誠眼睛都要找花了,什麽都沒有,他揉揉眼睛放棄了,反正也只是一時興起,正當他想回頭去找敖宸互相搓個背時,異變陡生。

腳踝被柔軟細長的東西一拉一扯,柏誠頓時腳下一滑,失去重心栽進水裏。

水面發出“撲通”一聲,敖宸瞬息睜眼,但並不焦急,溫泉的深度才到柏誠鎖骨。

而柏誠此時已經驚呆了,他在水中睜開眼,腳踝上什麽也沒有,但他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纏住了他,就像水草纏住了溺水的人。

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他忽然意識到纏住他的,是水!

水無形,他又身處水中,根本無法解困。

口鼻間細小的氣泡咕嚕咕嚕往上冒,猶如朝上墜落的珍珠。

窒息感漸漸充斥感官,柏誠掙紮的力道開始減弱,恐懼攀升。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我不想死。

誰來救救我!

窒息與掙紮讓柏誠本就虛弱的身體漸漸脫力,意識開始模糊。

隱約看到一道身影焦急地靠近。

記憶的洪流在此刻卷襲,將靈魂淹沒。

起始於荒野之地,幼年孤獨,少年得一摯友相伴,好景不長,然此後半生汲汲營營皆為此人。

縱觀自己的人生竟然短短一句話就能道盡。

原來我的生命裏只剩下你了啊……

唇瓣上傳來溫熱柔軟地觸感,很熟悉。

清爽的氣息渡來,漸漸充盈幹涸的肺葉。

“呼啦”一聲,敖宸抱著人破水而出。

柏誠驟然被空氣包裹,下意識想張嘴想大口呼吸。

然而敖宸卻沒放開他,顫抖的唇瓣傳遞著恐懼的情緒。

柏誠擡手抵住他胸口輕撫,想安撫他,可惜效果甚微。

敖宸恐懼的情緒漸漸染上狂亂,唇上的力度不斷加大,最後似不滿足這個距離,唇齒被撬開。

柏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漸漸領地開始失守,身上的力氣也一並流逝,雙腿軟得站不住,手上發狠地拍打對方胸膛,卻沒什麽力氣跟小貓撓人似的。

敖宸金色的眼睛染上赤紅,青筋鼓起,肌肉緊實的手臂死死勒住柏誠腰肢,狠得像是要將之勒斷似的。

但敖宸其實只想抱得更緊些,更近些,卻怎麽也不夠,他恨不得要將這人揉入自己骨血中。

每當要失去這人的時候,他心裏總會生出一股無法控制的戾氣,讓他恨不得做些什麽,撕碎些什麽來發洩,但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任由戾氣發酵,化作恨意。

他真的要恨死這個人了!

柏誠徹底失去力氣。

等敖宸終於冷靜下來,看到的就是這副亂七八糟的模樣。

青年被欺負得白發淩亂,瞳孔渙散,無力地軟在他手臂上,紅唇輕顫著喘息,眼尾漫開水色薄紅,有種奇異的破碎感,涎液無法控制地滑落留下一道旖旎的水痕,欲澀與脆弱同時出現在這張臉上,引人瘋狂。

敖宸閉了閉眼,將臉埋在柏誠頸側,死死抱著人不願松手。

柏誠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剛想罵人,然後就覺得不對,脖子往下冰冰涼涼,鎖骨窩上已經盛滿了珍珠,不僅盛滿還溢出,順著他前胸後背撲棱往下掉,掉進水裏。

柏誠:……

這是他見到敖宸第三次哭了。

第一回他狠心把人推進了海裏,只留下一句承諾。

第二回他倒是安慰了,結果對方哭得更兇了。

這一回要不他還是閉嘴吧……

過了一會兒,柏誠沒忍住,尷尬地說:“敖宸,你碰到我了。”

不是他故意羞人,實在是感覺太過鮮明怪異,忒嚇人了。

敖宸一頓,退開。

柏誠急忙大叫:“別,別放開我,我現在站不住!”

叫完,臉漲得通紅,丟人。

但他是真的害怕敖宸一松手,他又掉進水裏,又刺激到敖宸,再來一回他真的會被憋死,他現在氣都還沒喘勻呢!

敖宸沈默著打橫抱起柏誠,將人捧到岸上,然後就守著他不動作了。

情緒大起大伏,此時敖宸腦海一片空白,但看著柏誠躺在岸上沒力氣動彈,只能微張嘴喘息的樣子,空白的腦海裏漸漸浮現晦澀的念頭。

如果這人一直這個樣子,是不是就不會再離開了?沒有力氣就不會亂跑,只能呆在我身邊……

臉頰一痛,打斷了他危險的想法。

柏誠攢了些力氣,狠狠掐住敖宸的臉,“混賬東西,又在胡思亂想什麽?老子差點被你憋死,你還有心情發楞?!”

他惡聲惡氣地說,只是聲音還虛軟,沒什麽威懾力。

但敖宸還是嚇了一跳,剛冒出的想法頓時跑丟,他垂眸望著柏誠,乖乖道歉:“對不起。”

柏誠無語了一下,道什麽歉,沒聽出他在鬧嗎?

“我不要對不起,你就不會哄哄我?”柏誠恨鐵不成鋼。

聽到這個要求,敖宸震住。

柏誠收回手,望望天空,夜幕拉開的天空悠遠而浩渺,他緩緩問:“墨墨,你是不是……心悅我?”

這麽問似乎有點臉大,但柏誠其實是個很敏銳的人,他或許早就發現敖宸的心思,但此前他不願去多想,更多是想粉飾太平。

可剛剛溺水的一瞬間,他想通了一些東西。

敖宸心裏生出恐慌,又有種塵埃落定之感,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承認,“嗯。”

“什麽時候開始的?”

敖宸輕聲說:“不知道。或許是初見時的歡喜落了根漸漸便生了情,或許是陪伴的時間太長就有了一生相許的癡念,又或許…幾番生離死別的剜心之痛釀成了執念,太多的或許,我不知道哪個是對的,又或許都是對的,但有什麽關系,結果左不過是一個——我心悅你。”

柏誠心臟漏跳一拍,這番情話真的始料未及,敖宸面對他時永遠都是聽話純良的一面,雖然他很多時候能感受到對方略微異常的心思,但也著實想象不到它展露出來的模樣,平靜的語氣下分明是壓抑到極致的執拗。

而這卻令他震顫的同時發自內心地生出……興奮與歡喜。

柏誠捂住臉,忍不住問自己,我是變態嗎?

敖宸見他如此,以為嚇到他了,心下一痛,他停了片刻,咬牙把話說完,“阿野,恨很累,我恨了三次,恨不動了,我只想愛你,若是你再陷入危險,我便隨你去了,一了百了,便再也不會恨了。”

阿野是敖宸的專屬稱呼,騙子一開始就沒有名字,小乞丐問時他隨口說了一句:我記憶之初便在一片野地,便喚我阿野吧。

此後敖宸便一直喚他阿野。

聽到熟悉的稱呼,柏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情,然後說:“墨墨,我覺得你這話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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