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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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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歧路

“哥?”

程諾短短一個字,驚呆了在場眾人的下巴。

“師尊和掌門有親緣?”

“不是。”雪絨懟了懟柳如絮的胳膊,後者表示很無奈:“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問誰,“師叔?”

不是,等等,許夜塵也淩亂了,他們一個姓陸,一個姓程?

所以掌門師兄突然捅蕭師侄一刀?

“呼~”陸長泠嘆出一口氣,甩了甩手上的利刃,“你還是想起來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他們的面容依舊,搖光小時候長什麽樣?程星遙小時候長什麽樣,他這個做兄長的怎麽會不知道呢?

可星遙卻明顯忘了,他換了個名諱,不同於他們為了方便行走於世,他是真的,不記過往。

也好,也行,作為兄長,當了師兄,“如果你一直如從前一般,如果你沒有突然改變,我永遠都不會再將你扯入其中。”

他還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師徒情深呢,什麽對徒弟寄予厚望,什麽打他只是望子成龍,望他成長,什麽用錯了方法定會改正。

陸長泠信了嗎?當然信了,可除了程諾的演技之外,想要真正做到令旁人深信不疑,那中間的水可深了。

況且就算是他,也並非是表面上那般,關愛同門的師兄,庇護師門的掌教。

陸長泠將身份融入其中,他和程星遙一樣不想等,天道說的契機在哪裏?他要等到什麽時候?難道真要他們蕩清靈界,神域才有重現之日嗎?

天道不準,那他就請天準許,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個清算。

將血蓮偷種於神域之人,那個宗門,還有這全天底下想過,念過,懷有此心者,殺!

他不想再重覆當年的悲劇,即使這般武斷,早就背離了神明的初衷。

“你要做什麽?”如果是這樣的話,程諾忽覺不安,金米花!

“你把子衿怎麽了?”

子衿?那是誰?

完全狀況之外的三人,陸長泠擡眼一掃,程諾好似瞬間領悟。

緊接著便見對方如鬼魅般的身影閃現。

直直朝著另外三人,程諾沒有猶豫,神君只是忘了,而不是失去神力。

重新回歸,那些招式便如本能般輕易使出,得心應手,他打起他哥來倒是毫不留情。

於是在眾人眼中只覺眼前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光幕,隨之而來的是光幕之後一到猛火,那撲面而來的沖勁,嚇的明明未曾受到傷害的他們也不由後退。

這啥?這……已經不是人的範疇了吧?

雪絨他們這些做弟子的也就還好,關鍵是許夜塵,似乎第一次那般直觀的感受到了自己與諸位師兄弟間的差距。

“你們?”

“走啊!”

程諾喊道,雪絨腦中一下就突然想起,“餵,你還記得嗎?在之前秘境中發生的那事。”

“聽著,如果這一次睜眼不是熟悉的地方。”商闕說過,“這裏應該連接一個島,靈冥島下有座石塔,無論如何,兩個人,最多只能兩個人,去到塔頂把那個木匣子拿來!”

“那是。”柳如絮和雪絨異口同聲:“救命用的!”

起死回生的傳說一聽就很假,但如果有一個人當著他們的面已經預見未來了呢?

如果商闕說過的,死的那個人,她說過可以死而覆生的那個人。

去石塔!

二話不說就拉著許夜塵走了,程諾看了一眼,欣慰,這兩個徒弟收的不錯,聽話!

那麽接下來,神力退散,陸長泠沒有再追,他沒有想過要要了眼前這群人的性命,但如果他們不能聽話,有些事情,他也只能對不起一方。

人永遠無法面面俱到,哪怕是神也一樣。

“為什麽?”程諾想問出那個答案,無論陸長泠想做什麽,他仍是不相信他哥會要他的性命。

“如果你當年還在,如果你明明知道我的全部,知道我當年做了什麽選擇,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哥,為什麽要殺他?”

程諾指尖沾血,還在源源不斷的朝蕭瑾安體內輸送靈力,如果說他還是神,可過了一萬年,他的徒弟可不是當初的南漓。

蕭瑾安真真正正的,他就是個人啊!

“不是我想逼他。”陸長泠一步步走到二人跟前,俯身:“是他們逼我。”

“如果背後不搞那些小動作,如果他不跟子衿一起將靈界封印之力轉移,我興許不會這般。”

不會哪般?“在那之前你就已經對他動手了!”去南海之前,程諾頭腦清醒,一語道破,“明明是你一步步引導,從風溏城,南海,天生,幽峽谷,師門,就連往世鏡中的那一趟!”

金米花不會突然失控,只是他離開這裏太久,陸長泠,又或者說天樞的神力比他高太多,偏偏又足夠了解。

一時間控制往世鏡,控制他,不無可能。

陸長泠沈默了片刻直起身子,“搖光你果然是我們幾個之中最聰明的,難怪師父喜歡你,即便你闖禍我們也總包容你。”

“對,我是把他當成了餌料。”

“引誘誰?”程諾問。

“這天下心懷妄念之人。”陸長泠答。

所以他們在天山閉關的那些年,無數人聽到風聲趕去,他們從未受到侵擾,程諾以為是結界穩固。

“你殺了多少人?”

一時間膽寒,可陸長泠卻在高處的臺階上坐下,搖頭,悵然:“我早不是神明了。”

“你呢,你又還是當初的那個搖光嗎?搖光從沒那樣叫過我,哥哥。”

他只會叫兄長,沒大沒小的時候叫天樞,陰陽怪氣,故意隔應人的時候連名帶姓帶神位,天樞星君~

搖光哪裏會乖乖的叫哥哥啊?

一萬年很長,長到他們所有人都變的不似從前的他們,一萬年很短,神生漫長,不過眨眼之間。

“我想通了,神很強大,世人供奉,可世人太多,難免就會冒出幾個錯誤,一枚壞掉的鉚釘,拖垮了整個龐然大物,驟然斷裂,土崩瓦解。”

所以要肅清,神域應該有絕對的權柄,他們既然護佑蒼生,那他們也應該有個保障。

關於最後,為什麽這樣算計蕭瑾安,陸長泠說:“你的徒弟很好,可他這個誘餌實在好用,誰都知道當年神域消失的時候,這世間還有一個神明,是你啊,星遙,那他們要是知道蕭師侄便是當年那個搖光神君最大的軟肋,你說呢?”

“告訴你,你找了那麽多年,你會放棄他嗎?就算你理解我,你也一定會告訴我再想別的辦法,你舍不得他,那為了今後,我就只能舍下你了。”

天樞不止一個弟弟,陸長泠還要想著很多人,神域也不止搖光一個。

“你……”程諾聽完後不由呢喃,“變得跟一個人好像。”

和邱澤好像。

所以神不會犯錯嗎?如果真的如他所言,神域掌握了絕對的權柄,當世固然無錯,當日後新神,下界飛升之人,他們又真的能不忘初心嗎?

血蓮的例子不就很好?明明天道層層篩選,若心無大道,自私自利之徒如何飛升?

可最終還不是有人裏應外合?情緒總是容易滋長各種可怕的執念,程諾突然發現陸長泠說的沒錯。

“你是對的,如果你告訴了我。”他抱著已經重傷意識半昏迷的徒弟緩緩起身,“我是絕不會同意你的計劃。”

可悲的是他對此又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時間是個輪回,若是某些歷史反覆上演,周而覆始,那些犧牲,那些鮮血,他明明那般無奈,卻又不能阻攔。

神也無力,因為那本就是世間的法則。

或許陸長泠是對的,其實他這種打破,這種想法,古往今來又何止是他一人?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說是激進,也不過歷史進程中總是必要的一環,而在這個地方,那些時間中,也總會有湧現無數如他,如萬年前的搖光,萬年後的程諾一般的人。

想要阻止。

不同的思緒閃過腦海,“你們總說我不同,可事實上你們分明沒有瞧見,我與你們在某些方面究竟有多相像。”

同樣的固執,同樣的激進,同樣的做事不計後果。

但又不像……

陸長泠又嘆了一口氣伸出雙手:“星遙,聽話,把他給我。”

就如同萬年前的許多次,“搖光!你能不能安分點,不要叫我那麽頭疼?”

“他只是一個人,難道你不想見到師父,見到司命,玉衡,開陽,天璇,天璣……”

後頭還有許多人,陸長泠每說出一個熟悉的名字,程星遙的心就止不住的疼一分。

你不想見到那些家人了嗎?你不想見到那些朋友了嗎?你甘願為了一個人而放棄他們嗎?你舍得為了一個人而放棄他們嗎?可你又是怎麽敢的呢?

不敢啊,程諾垂眸視線向下,可雙臂卻不自覺收緊,沒有一刻比這一刻更加清晰的了解,現在封印幾乎全破,如果蕭瑾安不死的話,裏面的人會永遠出不來的。

可為什麽呢?當初為了這個封印,搖光失去南漓,如今為了這個封印,難道程星遙還要蕭瑾安嗎?

他不想在等下一個萬萬年了!

徒弟是很重要的那個。

蕭瑾安雙眼緊閉,眉心微微皺起,疼痛讓他額間遍布冷汗,失血過多叫他面色蒼白。

“你把子衿放了。”程諾平覆了思緒,又下某種決心,“往世鏡是我的,所以如果真要論的話,我才是那個你要尋之人。”

當年魔尊又是如何帶領整個魔族鼎力相助,難道開啟靈界,天樞還要他老人家失去最寶貝的弟子,讓整個魔族失去他們的少主?

“不要。”

懷中的衣料緊又緊,恰好又突兀的打斷了另兩人交流,蕭瑾安不知道什麽南漓,不知道什麽神域,聽不懂什麽搖光,不明白什麽兄長。

但是不要,他雖然雙眸緊閉,卻死死的抓住,出自本能的拒絕。

他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他知道程星遙,知道師父,知道喜歡的人,知道要保護他,在那個靈魂中深刻烙印下的執念叫他在半昏迷的情況下喃喃:“不要走。”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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