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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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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禍水

師父,又輕又短的兩個字,和師尊不一樣。

從前他們關系表面的時候蕭瑾安是叫程星遙師尊的,尊重又疏離,可後來,他叫師父,把最後一個字放的更輕,有的時候更緩,有的時候更急。

明明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在他嘴裏滾出了百八十種不同的感覺。

有繾綣,有纏綿,有不舍,有依賴,還有啊,某些時候一點隱秘的占有。

這又怎麽放得下?這又如何放得下?

“不走。”他低頭碰碰小徒弟的臉,就算是騙他的,程星遙也真的愛說,就算真的要走他也真貪戀。

他就是個禍水!陸長泠黑著臉,眼瞧著蕭瑾安閉眼一句話就把程星遙勾搭的難舍難分。

萬年前他曾以為南漓好歹是魔族少主,為人該是安分的,穩重的!可後來,誰知後來!

“一萬年過去,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哪有人見一面就生死不棄?他早該知道了!分明生就一副浪蕩樣!當年怎會放手同意他們在一起?

“把他給我!”陸長泠生氣了,雖說之前他放任許多,但程星遙和蕭瑾安比孰重孰輕當然是一目了然!

但程諾不同意:“我說了,我可以。”

……

時間繞回陸長泠剛剛出手那一刻。

一刀抽出後其實蕭瑾安並沒有真的很快失去意識,只是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入一片虛妄的水澤。

四周一片黑漆漆,腳下卻一步掀起好幾圈漣漪,天是陰的,水是黑的,但倒映出人影卻又是那般的清晰。

蕭瑾安在那片混沌的世界中左右環顧,遠遠瞧見一個人。

等那人走近了,叮叮當當的鈴聲叫他一下警覺。

原來是之前在鬼林中遇見,那個與自己面容相似,卻打扮怪異,叫人一眼就覺得不是好人的妖精!

“還好嗎?”

蕭瑾安想要後退,耳畔一直斷斷續續傳來師父和師伯的爭論。

原來師父和師伯是血親?

“你把我拉進來?”蕭瑾安擡頭四處看,四處都是一片黑,“這是哪?我要怎麽出去?”

“不急。”那一縷南漓的影像搖頭,“不會有事的。”

他指了指蕭瑾安心的方向,“等這裏停止跳動,一切就結束了。”

“你要我死?”蕭瑾安皺眉,然後一切都想通了。

雖然師父和他從前貌似有過一段什麽的吧,但這人就是個人渣,拋棄師父,走了多年,結果現在後悔了,他回來,卻發現師父身邊多了一個自己!

而且自己雖然跟他長得很像,但自己正氣!才不像此人一般!

“星遙不會更喜歡妖精!”

蕭瑾安似乎在安慰自己,也在警告南漓,雖然是同一張臉,但他才不會像對方一樣釘啊圈啊環啊的全往身上帶,明明都是個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居然還披散著長發不束起!他只打眼一瞧就知道,那也不是個正經人家該有的模樣!

“你想聯合師伯弄死我,然後在他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蕭瑾安護崽似的對擅自闖入他領地的南漓呲牙,示威:“我告訴你,你別白日做夢了!”

不可能!

遠處的影像明顯一楞,南漓是真的沒想到才過了一萬年,未來的這個自己原來是這樣?

語氣中都多了絲一言難盡,“搖光他……真的喜歡你嗎?”南漓不知道搖光還喜歡這樣的?難道一萬年,他對自己的容忍度已然是到了這般的峰值?

搖光?蕭瑾安眉心微微皺起一個弧度。

南漓提示:“就是你師父。”

!所以,這是師父旁的名字嗎?蕭瑾安捏拳,搖光?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那些。

但也不用一個妖精提醒!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蕭瑾安垂眸,看著水中倒影,他很清醒,不會上當!休想挑撥:“就算你們有段過去,那也已經成過去!”

他足以直面,所以和南漓宣告:“如今陪在他身邊的是我,他喜歡的那個人當然也是我。”不是你!“我們經歷過很多,他還答應要成親!”

小狗的底氣上來了,雙眼圓睜著瞪他,南漓聽了一怔,有感而發:“是嗎,真好啊,我們成了兩次。”但到後來都沒成真,如今千帆過盡,只希望他們未來的路幸福安康。

兩次!但只聽了前半段,蕭瑾安快徹底憋不住了,手心多出好幾道月牙形掐痕。

兩次就兩次,兩次罷了,這有什麽好值得炫耀的嗎?不過是兩次的東西!還特意拿到他跟前來講!以為他會介意嗎?兩次而已!就這小妖精有什麽好?哼!以後開心,他也能有十次八次!所以其實他根本就,就一點也不介意!一點,就是哪怕一點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你該再成熟些,保護好他。”

南漓明明只是簡單的囑咐,自己對自己的說辭,蕭瑾安卻從中聽到了滿滿的挑釁,偏偏那人還是一派溫和的模樣,蕭瑾安仿佛看見一只白蓮精!

用力一把打開他的手:“不用你說,我還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教我如何待他!”

外人這兩個字被他咬的極重,吐字清晰,即使是自己,南漓都感受到了來自萬年後的對方,心底那股深深的敵意。

“你?”忽然笑了,在蕭瑾安一臉看情敵的註視下,南漓恍然,他這是……在吃我的醋嗎?

興致上來,他就故意刺激自己:“可我與他相識多年,談婚論嫁,我們許諾會一直一直在一起,是當年變故陡生,才會分離,他為了我尋覓多年,我也在原地默默等了多年,他瞧見你也心生歡喜,可是怎麽辦,我想去見他了。”

蕭瑾安的面色越來越黑,師伯捅了他一刀他都不覺有事,可如今,如今他想弄死眼前這朵白蓮!

別瞧這人看著人畜無害,實際內心險惡,自己一眼便能看穿!所以他之前便是靠著這臉,還有嘴裏的各種花言巧語,這才把星遙騙得團團轉吧!

“噗嗤——哈哈哈哈!”南漓實在沒忍住,“抱歉。”

笑得淚花都出來,其實就是眼瞧著萬年之後自己吃癟的模樣,居然意外令人覺著輕松。

“拔劍吧!”蕭瑾安正式宣戰,星遙只能是一人的!所以,“師父只能是我的!”

過去式就應該留在過去!他今日便除了這禍水!也免叫師父見到為難,畢竟他那人可最是心軟了,如何能叫這妖精上前使計?

可不曾想還未等蕭瑾安上前一步。

“往世鏡是我的,所以如果真要論的話,我才是那個你要尋之人。”

這句話就突兀的在這片混沌空間中回蕩,蕭瑾安用心念變化出的長劍霎時落地,他擡眼向上看天,這下顧不上解決妖精了。

“師父。”

不,不行,不要!他迅速思考,師伯要解開封印,師父如果替代他,那東西,那東西可是要命!

“星遙!”他大喊但外面的人明顯不能聽見 。

他左右找尋,甚至用上蠻力,南漓張口準備阻止,卻不像這人居然真的能用心念沖出識海。

下一刻蕭瑾安腳底下就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他整個人都毫無預兆的掉了下去,閉眼掙紮,整個人似乎被溺進海水,眼耳口鼻,四肢也像被綁了海綿,在與水面接觸的剎那,重力陡升。

海底有無數絲線,藤蔓,觸手,它們都瘋了一般要把這個進入其中的倒黴鬼拖入深淵,但被東西纏繞的那個人啊,拼了命般向上,發誓一定破出海面,迎接朝陽。

識海中重新變得空蕩,南漓有些嘆息,萬年後的這個自己,怎麽會這樣?最後居然都沒問他就自己沖出了自己的識海。

“可你都沒心,又怎麽會疼?”

插科打渾了許久,興致上來居然沒有把事情說完?

當年天道要他去歷劫,一萬年的光景怎麽會不長?

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體驗,乞丐皇子妖精道士,每一世的消磨,每一世,南漓是不會知道過了一萬年,如今的這個自己遭遇過什麽。

南海之下,共跳祭臺,烈火中的焚燒,皇陵石墓,與屍同寢,合棺殉葬,亂世之中,城角分離,茫茫人海無疾而終。

經歷了太多太多,不是他能知道的,也不是萬年之後的搖光所熟知。

那一切只有親身經歷過,是萬年之後的那個自己,是蕭瑾安才能知道的過往。

每一世死後都會有一絲神魂散逸,留在諸多過往之中,如果失了智的幽魂反覆徘徊,在生前他最具有執念的地方,去找尋那個令他執意停留的因果。

可是應該找不到,所以最後慢慢消散,重回天地之間,滋養萬物。

直到這一世,最後一絲神魂轉世投胎成了蕭瑾安,然後他就等到了跨越萬年為他而來的那個執念。

喜怒哀樂愛惡欲。

便是金米花要求程諾收集的,有關於主角的每一樣情感。

以及往世鏡中走一趟,那些散落在過去,今朝難矣再聚的碎片。

“星遙是嗎?”南漓將這個名字在嘴中顛來倒去,念了幾遍,原來現在,你叫這個名字。

這一絲影像也要散了,就算南漓很厲害,可法術過了萬年,有些東西也早就不如從前。

“都沒來得及告訴你,石塔之下有一顆心臟,是當年天道從搖光那抽出的往生花,裏面也同樣承載了我們過往的一點一滴。”

他嘆出一口氣。”

“罷了。”

原本是怕他們擔心,但南漓看萬年後的那個自己,蕭瑾安明明吃醋又口是心非,還要宣誓主權的模樣。

“想來也是不會為了生死而膽怯的人吧。”

那告不告訴他底牌就好像無關緊要了,自己嘛,被自己嚇嚇也沒什麽所謂。

……

外界,雪絨和柳如絮兩人幾乎一邊一個夾著師叔就拖出了神墓。

“你們做什麽?”許夜塵現在還沈浸在懵懂歲月中無可自拔。

他的世界觀在半刻鐘前完全顛覆,陸長泠和程星遙是一家人?蕭瑾安膽大妄為,以下犯上?北黎山的那些個混賬都知道他們師尊和大師兄有一腿?掌門還為此捅了蕭師侄一刀?然後他們幾個似乎不是人?程星遙腦疾失憶?什麽時候?

許夜塵茫然不解,這還是他印象中的師門嗎?

可他明明記得前些年那對師徒,那對師徒他!

“師姐?”

他們要闖到外頭,聽商闕的話找石塔救人,所以迎面沖出必然會遇到旁的。

沈南魚聽到動靜回眸就恰巧與三人撞上,外頭的激站已然到至白熱化階段。

封驚月抽空看來,手中力道一松,一個歪脖子屍體倒地,“你們居然出來了?”

許夜塵不可思議瞪大眼,草,草木堂的醫修什麽時候也這麽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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