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兇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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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浮現
人在活著的時候能有機會體會十八層地獄的真實嗎？
再睜眼整個人被捆綁吊在一個火山口上頭，腳底下是炙熱的巖漿，繩索那頭卻是整整齊齊的兩排。
之前還活著的人，後來已經死去的人，他們都曾體會過一次生死的絕望，現在，他們手裏有一把刀。
這是一片平衡木，只要一方下定決心割斷繩索，那麽與之相連的另一方就一定會死。
等人們陸陸續續的睜眼。
“我，我還活著？”
“哈哈哈，我沒死？”
“不對，誰捆了我？快把我放開！”
驚喜的，倉皇的，咒罵的。
直到一道童音再次傳入每個人耳中，“還是一生一死的問題哦，割斷其中一根繩子，你們才能徹底自由。”
什麽東西？
“餵，誰呀？少他娘給我裝神弄鬼！”
“就是，有本事出來啊！鬼鬼祟祟算什麽好漢？”
“他娘的，老子不玩了，刀在哪？”
早殺早超生，沒有誰再想經歷過一遍死亡的恐懼。
可是第一個提出的人還是招來了所有人的謾罵。
“你有病吧？你瘋啦！你還真想割這繩子啊？”
“你別過來，瘋子！”
“照說先割了他的！”
人們不想再一次體驗死亡，當然就更不想被別人迫使著充當腳底向上的石塊。
然後一致對外，即使那個人還沒割繩子，他們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對了，沒錯，現在要看誰更快一步！自己都明知自己也在糾結，那為什麽還要去賭別人不會殺人？
“刀，刀呢？”
有一個人再找，後頭就完全止不住了，就像張大爺說的一樣，這是一場死亡的威脅，不要說人心險惡，因為誰都高尚不過誰！除非有人就情願叫自己死了去成全他人，誰是這樣的傻子？誰有資格讓別人去當這樣的傻子？
撲通的一聲全場寂靜，屍骨融入巖漿，變得悄無聲息。
“啊啊啊啊！”
一聲驚叫，只會讓人們找刀的動作變得更加迅捷。
繩子，繩子的對面。
阿漓？
“別動！”四目相對的瞬間，搖光不知道為什麽喊出了這樣的話，所有死去的人又回到了一個地方？明明知道撕開的口子已經不可能合上，可是世界上總會有那麽一兩個蠢人。
他不蠢，可是，誰都會有期望，哪怕不切實際，所以雖然不知道當下是什麽情況，但搖光也直接喊道：“都別動！一定要自相殘殺嗎？你們都不找一找？或許有除了割斷繩索以外的方法。”
是啊，都沒有找過誰知道有沒有其他的方法？
“不對！”人群中幾乎瞬間就有人反駁，他說的不對，就算是對也是不對。
因為已經有人動手了，所以如果搖光說的對，那之前那個動手的人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他一定不能對，就算他是對的也必須把他拖下水！
搖光的手有點麻，即使他明知自己不會死，他是星宿的化身，神明的隕落和凡人不一樣。
可是他的內心也依舊是……不想見到，心底已經預計之後會發生的一切，不要！
命運的車輪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不情願而驟然止息。
即使在他說出這一切後在場眾人明顯有部分動搖。
可當最先一個割斷繩索的人安全降落到兩面火山中間升起的一個平行石塊上，拿著匕首心有餘悸時又很快認出。
“我知道了，他沒死過！你們記得嗎？他就是那個能一掌打死一個精怪的仙人！”
拉立場，拉陣營，搖光沒死過，他就成了所有人的對立面，他都沒死過，不了解死亡的痛苦，他當然可以道貌岸然！
“哦，原來是這樣！”
“對啊，他都沒死過，他這麽厲害，他當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吧？”
可是其他人都感受過死亡的恐懼，他們不想再死一遍了，害怕死亡又有什麽錯？
突然就有人提議：“不如就先讓他死一死，反正在這裏死掉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對啊。”
有人恍然：“大家先頭不都死過一回了？現在還是好端端的在這裏，沒準這次死掉之後還是可以好端端的出現在下一個地方！”
這樣他們也不算是殺了人，大家都死過，就他一個沒有，既然他沒有，大家都犧牲了，他也犧牲一回才能算扯平啊！
不是嗎？大家都死過了，可他沒有，他憑什麽特殊？他受了優待，所以現在還回來，對，沒錯，就是這樣！
人們用奇異的說法率先說服了自己，然後這份情緒可以感染在場每一個。
沒有死過，這好像在一群已經死過的人裏面成了原罪，但這原本也不算什麽原罪，誰讓他非要沒事找事跳出來。
連接他那頭的繩索在哪裏？好多人的目光順著看過去。
“他死過！”誰知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把很重要的東西送人，南漓在一瞬間讀懂了搖光內心的恐慌，“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下餃子！”
所以他很堅定的胡言：“他死過的，是我動的手，對吧？王大哥。”
轉頭立刻再拉上一人，王升楞楞點頭，有嗎？其實他到現在還沈浸在剛剛突如其來的死亡中，誰知道這還能活啊？
但在他開口前邱澤就幫腔：“是有這回事。”
於是他也立刻反應過來，“對，沒錯，我大兄弟說的對。”
再轉頭，就說不能聽一面之詞吧，在場作偽證的能有幾個？
還真有，李嬸捅了人兩刀本來就心虛，現在小熙的情況暫時安定，女兒那雙如星星一般的眼睛眨啊眨，在小熙心裏的母親應當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李嬸往遠處看了一眼點頭：“我，我也作證。”
“哎？他不是你……”大爺懵了，但王升幹咳兩聲，“對，沒錯，他倆掰了！”
在瞧瞧遠處，其實會去救人的，譬如那兩兄弟此刻來個偽證也可以。
這下真是堵的人啞口無言，很感激，雖然之前拔刀，但現在依舊相助。
其實人分分合合，總是這般，“如此，不知諸位可否聽我一言了？”
因為人性有善也有惡，但沒關系，他們人少，人再少，他和阿漓兩個可以抵全部，呵，嘴炮算什麽？有本事你過來啊！
能動手傷人的才是真，不過就算捅刀子，今天這話也必須給他聽完！
身後有人整個人就有底氣，結果臉上一涼，細細密密的疼痛簡直要叫人花容失色！
“浮光！”真是叫人完全呆不住了。
只見一道血痕直接從搖光的嘴角擦過，打出了足有一指長的傷口，極深極利，鮮血一下就汩汩往外冒，說真的，搖光這輩子叫人捅了都比叫人劃花臉讓他覺得好接受。
那是臉啊！除了南漓以外，他這輩子都沒承認過有誰長的和他差不多好看！
可下頭飛至飛鏢的那人還在持續不斷叫囂：“啐！居然扔偏了，你個妖言惑眾婊子！瞧那不男不女的模樣！叫我們信你，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吧！”
對啊，好好的規矩不走，聽言聽言，聽他個娘的言！
還是殺一人換生機來的迅速又便捷，但如果眼下還有其他的方法，人們的口徑變得也是相當快，畢竟這會兒全都回了味，所以就是任憑誰也不想手上平白沾條命！
“山神廟。”
三個字，有人的眸色暗了暗，規則改變，幕後的人好像真的挺想弄死他，那些線的方向一下就全都變到他一個人身上。
這下可是誰下手搖光都能出局了。
那就是他死大家都能活？
一個念頭出現奇怪的聲音告訴眾人沒錯。
罪惡平攤，這可就不是一命換一命的感覺了，只要有一個人下手。
“其實犧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隱匿在人群中小小聲的嘟囔，“反正也不一定會死對吧？”
“……”
沒人說的準，但是：“什麽叫犧牲呢？沒準就是因為他這個災星啊！”
“對啊！”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世上還有一個十分奇怪的道理，對於救世主的理解，他願意救世呢，他就是英雄。
但他若是不願意，一個地方原本好好的，突然出現一個人，然後那個地方升起了災殃，而這災偏偏還只有他一個人能化解，這叫什麽？妖孽！災星！誰敢說不對？誰能說不對？求生是本能，所以他們沒錯是誰的錯？
當然只能是那個被犧牲的人，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既然都要犧牲了，他救了人，他為什麽不能再救救心呢？
英雄多好啊，凡間的先生常說禮儀仁信，家國天下，修仙的人救濟百姓，一心為民，而那個粉衣公子一看就是個白玉雕琢的人。
所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應當自己主動就當得起這樣的名頭，就該自願，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他得了這樣的品性，就該擔起這樣的重任。
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真是夠了！南漓突然拿刀砍掉了繩索，估計還沒有人想到，在所有人都想活下去的時候有人卻選擇自戕。
就算是搖光，雖然他們已經大致猜到了，但他也從未想過阿漓會這般沈不住氣。
其實只是幾刀他始終覺得他還受得住，真是的，手起刀落，自己也跟著跳了。
這年頭，殉情是個古老的傳說，但是人們也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算了，這話也就在腦中想想，其實他們真的應該珍惜，忽視背後的驚呼，快要掉入巖漿的時候真就覺得可以就此沈下去。
可是後頭被人接住了，阿漓真的很喜歡美救英雄。
但人們的口風又變了，原來他們根本就沒事，原來他們就是有能力，原來大家從一開始就沒錯！
“他明明能救我們！”
“對，是他不想救，喪心病狂！”
“道貌岸然！畜牲！”
各種臟汙的詞匯，也有看清形式想要求救的，當然大爺他們松了口氣搖光也覺得很欣慰，很愧疚。
然後再那句：“餵，可以救我們下來了吧？”的時候長嘆一口氣。
“真是對不起。”
什麽意思？有人變了臉。
可搖光擡眸，直到親眼見著落華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到小熙身旁，“當然要對不起了，畢竟，在場諸位加上我們，不是一共就只四人？”
真的很謝謝，但也真的很抱歉，還沒想起來嗎？即使人心險惡，可真到最後了，那群善良的人圍在一起說：“如果今天一定只能有一個人出去，小熙吧，讓她走。”
她還那麽小，她還有很好的未來。
只是他們忘了，忘了各自的死亡，於是靈體停留在生前的模樣。
“沒有救下所有人我真的很抱歉。”讓阿漓把他放下來：“但如果你願意放了他們的靈體，並且還沒有吃完他們的身軀，拼拼湊湊，我指不定還有辦法將他們救活。”
真是失禮了，明明接觸的不多。
邱澤掙脫開桎梏，當發現小熙被救走的時候他也是真的很生氣。
畢竟這兩個神魔忒邪門，似乎不用活人威脅就不一定起會效果。
擡手一揮一切退散，真是可惜了，最後一眼是李嬸，王升他們面上那般，釋然的笑容。
因為至少，是小熙，得救了，明明真的算下來，他們裏面沒有一人是跟小熙真的有血緣關系的。
所以總說凡人卑劣……又偉大。
“我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這樣？”邱澤很好奇：“你們是怎麽發現的？”
一神一魔還湊到了一起。
“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野神，在問我們問題前不應該先自報家門？”搖光回懟的也不是很客氣。
“況且難道沒人告訴你，人間的善惡從不是分明，像是一團被稀釋到淺灰的墨汁，爭端固然是因為人性中不太好的那一面，但一個種族如果能夠延續幾千年幾萬年甚至上億年，人們眼中看到的不該只有那些惡。”
“即使到最後，他們也將希望的火種往下一代播撒，我一向敬重戰場殺敵的將軍，他們為了身後的國家拼命，他們殺人，可他們也在保護家人。”
“讓罪惡只歸於一個人身上，我不愛說善惡，我只說立場。”
所以站在所有人的立場沒有一個人會是錯的，所以搖光也總只站在他自己的立場，而他的立場就是，此人越界了，不是個好人，就是這麽武斷，管他什麽原因，站在搖光的立場，邱澤就不是好人，不能說審判，他沒有一個去審判別人的資格，但是可以打壓，因為他現在有這個打壓邱澤的實力。
按說他從不打算當個好人，搖光當神仙也不是個好神仙，所以神域總是被他攪擾的雞飛狗跳。
可他就是看不太過眼，嘆了一聲再道一句歉：“可路見不平，不拔刀相助，我道心不穩，不好意思了，雖然但是，我就是一個特別愛多管閑事的神仙？”
就是站在了和他相對的立場。
即使人力有盡時，等盡了再說，畢竟如果神域哪天會被他拖垮，那或許就是命要讓他們垮掉的時候吧。
“你果然是個異類。”他的這番說辭真是讓人聽得一楞一楞又一楞，邱澤感慨：“神域怎麽會出了你怎麽個東西？”
“他不是個東西。”南漓剛出口，然後意識到什麽：“不對，浮光他……”是個東西？可這樣說好像也不對。
好在這種窘迫被搖光本人發覺：“他是人，阿漓的心上人對嗎？”
隨口占一句便宜，有的時候神魔說的沒有錯，甚至是個天下的人說的都沒錯。
魔族的少君和神域的搖光星君就是生反了，也不知道天道當時在幹嘛。
“其實很明顯，先是在第一重幻境的時候你出現。”搖光開始一一舉例。
“他是假的！他不是你弟弟！”
“然後是第二重，你是最後一個出現，可一出現就是受害者的模樣。”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
那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後頭邱澤的身上插了把匕首，他是為了推開別人，所以自己犧牲。
“而在那之後，明明什麽都沒發生，但李嬸突然變了，她受了什麽刺激？小熙身上的紅斑，那看起來可不像是心疾發作。”
看著倒像是燙傷，那麽是誰在李嬸跟前模仿，讓小熙變得跟她女兒一樣？她女兒是在饑荒中被人推進沸水，後來因為體弱，加上環境的諸多原因不治身亡。
小熙明明一直都很安全，她是怎麽接觸到沸水？一切有跡可循。
“第三次，你第一個站出來證明，你也說了，我們明明毫不相幹，萍水相逢，人有善心，但是邱澤，太善良了不免也引人警醒。”
邱澤笑了一下，都沒想到自己能露出那麽多破綻：“看來還真是小瞧你了，你也並不像傳言中的那樣莽撞。”
果然還是認識的，頭疼啊，搖光忍不住想要擡手拍拍他，但是他們現在可不是可以友好交流的關系。
“最後一點，邱澤，為什麽要笑呢？看我被大家為難，你是因為他們為難我而笑，還是因為再次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嘲諷？”
“又或者我應該換一個稱呼，夢貘？為什麽要在廟裏放上自己的像？你不覺得自己在裏面和那些已經隕落的神明格格不入嗎？”
最後透了個底，真是叫人完全收了笑。
那個時候搖光就一直在想，小熙究竟是被哪一尊像嚇到了，然後就又發現了許多。
不過這還得多虧南漓，不顧危險留下來一尊一尊的比對。
他們是去找人的，但他們不單只是去找人的，哪個好人家逃亡就單只是逃亡？他們還有腦子的。
“所以說吧，和前山神是什麽關系？我看你好像挺尊重她的，怎麽在人家死後這樣敗壞人家的基業？還是，山神的死，有什麽特別的隱情？”
本來真只是一問，可誰知一問問出了問題，搖光離得近，好小子不講武德，迎面而來的東西幾乎讓他不及反應。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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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活著的時候能有機會體會十八層地獄的真實嗎？
再睜眼整個人被捆綁吊在一個火山口上頭，腳底下是炙熱的巖漿，繩索那頭卻是整整齊齊的兩排。
之前還活著的人，後來已經死去的人，他們都曾體會過一次生死的絕望，現在，他們手裏有一把刀。
這是一片平衡木，只要一方下定決心割斷繩索，那麽與之相連的另一方就一定會死。
等人們陸陸續續的睜眼。
“我，我還活著？”
“哈哈哈，我沒死？”
“不對，誰捆了我？快把我放開！”
驚喜的，倉皇的，咒罵的。
直到一道童音再次傳入每個人耳中，“還是一生一死的問題哦，割斷其中一根繩子，你們才能徹底自由。”
什麽東西？
“餵，誰呀？少他娘給我裝神弄鬼！”
“就是，有本事出來啊！鬼鬼祟祟算什麽好漢？”
“他娘的，老子不玩了，刀在哪？”
早殺早超生，沒有誰再想經歷過一遍死亡的恐懼。
可是第一個提出的人還是招來了所有人的謾罵。
“你有病吧？你瘋啦！你還真想割這繩子啊？”
“你別過來，瘋子！”
“照說先割了他的！”
人們不想再一次體驗死亡，當然就更不想被別人迫使著充當腳底向上的石塊。
然後一致對外，即使那個人還沒割繩子，他們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對了，沒錯，現在要看誰更快一步！自己都明知自己也在糾結，那為什麽還要去賭別人不會殺人？
“刀，刀呢？”
有一個人再找，後頭就完全止不住了，就像張大爺說的一樣，這是一場死亡的威脅，不要說人心險惡，因為誰都高尚不過誰！除非有人就情願叫自己死了去成全他人，誰是這樣的傻子？誰有資格讓別人去當這樣的傻子？
撲通的一聲全場寂靜，屍骨融入巖漿，變得悄無聲息。
“啊啊啊啊！”
一聲驚叫，只會讓人們找刀的動作變得更加迅捷。
繩子，繩子的對面。
阿漓？
“別動！”四目相對的瞬間，搖光不知道為什麽喊出了這樣的話，所有死去的人又回到了一個地方？明明知道撕開的口子已經不可能合上，可是世界上總會有那麽一兩個蠢人。
他不蠢，可是，誰都會有期望，哪怕不切實際，所以雖然不知道當下是什麽情況，但搖光也直接喊道：“都別動！一定要自相殘殺嗎？你們都不找一找？或許有除了割斷繩索以外的方法。”
是啊，都沒有找過誰知道有沒有其他的方法？
“不對！”人群中幾乎瞬間就有人反駁，他說的不對，就算是對也是不對。
因為已經有人動手了，所以如果搖光說的對，那之前那個動手的人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他一定不能對，就算他是對的也必須把他拖下水！
搖光的手有點麻，即使他明知自己不會死，他是星宿的化身，神明的隕落和凡人不一樣。
可是他的內心也依舊是……不想見到，心底已經預計之後會發生的一切，不要！
命運的車輪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不情願而驟然止息。
即使在他說出這一切後在場眾人明顯有部分動搖。
可當最先一個割斷繩索的人安全降落到兩面火山中間升起的一個平行石塊上，拿著匕首心有餘悸時又很快認出。
“我知道了，他沒死過！你們記得嗎？他就是那個能一掌打死一個精怪的仙人！”
拉立場，拉陣營，搖光沒死過，他就成了所有人的對立面，他都沒死過，不了解死亡的痛苦，他當然可以道貌岸然！
“哦，原來是這樣！”
“對啊，他都沒死過，他這麽厲害，他當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吧？”
可是其他人都感受過死亡的恐懼，他們不想再死一遍了，害怕死亡又有什麽錯？
突然就有人提議：“不如就先讓他死一死，反正在這裏死掉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對啊。”
有人恍然：“大家先頭不都死過一回了？現在還是好端端的在這裏，沒準這次死掉之後還是可以好端端的出現在下一個地方！”
這樣他們也不算是殺了人，大家都死過，就他一個沒有，既然他沒有，大家都犧牲了，他也犧牲一回才能算扯平啊！
不是嗎？大家都死過了，可他沒有，他憑什麽特殊？他受了優待，所以現在還回來，對，沒錯，就是這樣！
人們用奇異的說法率先說服了自己，然後這份情緒可以感染在場每一個。
沒有死過，這好像在一群已經死過的人裏面成了原罪，但這原本也不算什麽原罪，誰讓他非要沒事找事跳出來。
連接他那頭的繩索在哪裏？好多人的目光順著看過去。
“他死過！”誰知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把很重要的東西送人，南漓在一瞬間讀懂了搖光內心的恐慌，“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下餃子！”
所以他很堅定的胡言：“他死過的，是我動的手，對吧？王大哥。”
轉頭立刻再拉上一人，王升楞楞點頭，有嗎？其實他到現在還沈浸在剛剛突如其來的死亡中，誰知道這還能活啊？
但在他開口前邱澤就幫腔：“是有這回事。”
於是他也立刻反應過來，“對，沒錯，我大兄弟說的對。”
再轉頭，就說不能聽一面之詞吧，在場作偽證的能有幾個？
還真有，李嬸捅了人兩刀本來就心虛，現在小熙的情況暫時安定，女兒那雙如星星一般的眼睛眨啊眨，在小熙心裏的母親應當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李嬸往遠處看了一眼點頭：“我，我也作證。”
“哎？他不是你……”大爺懵了，但王升幹咳兩聲，“對，沒錯，他倆掰了！”
在瞧瞧遠處，其實會去救人的，譬如那兩兄弟此刻來個偽證也可以。
這下真是堵的人啞口無言，很感激，雖然之前拔刀，但現在依舊相助。
其實人分分合合，總是這般，“如此，不知諸位可否聽我一言了？”
因為人性有善也有惡，但沒關系，他們人少，人再少，他和阿漓兩個可以抵全部，呵，嘴炮算什麽？有本事你過來啊！
能動手傷人的才是真，不過就算捅刀子，今天這話也必須給他聽完！
身後有人整個人就有底氣，結果臉上一涼，細細密密的疼痛簡直要叫人花容失色！
“浮光！”真是叫人完全呆不住了。
只見一道血痕直接從搖光的嘴角擦過，打出了足有一指長的傷口，極深極利，鮮血一下就汩汩往外冒，說真的，搖光這輩子叫人捅了都比叫人劃花臉讓他覺得好接受。
那是臉啊！除了南漓以外，他這輩子都沒承認過有誰長的和他差不多好看！
可下頭飛至飛鏢的那人還在持續不斷叫囂：“啐！居然扔偏了，你個妖言惑眾婊子！瞧那不男不女的模樣！叫我們信你，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吧！”
對啊，好好的規矩不走，聽言聽言，聽他個娘的言！
還是殺一人換生機來的迅速又便捷，但如果眼下還有其他的方法，人們的口徑變得也是相當快，畢竟這會兒全都回了味，所以就是任憑誰也不想手上平白沾條命！
“山神廟。”
三個字，有人的眸色暗了暗，規則改變，幕後的人好像真的挺想弄死他，那些線的方向一下就全都變到他一個人身上。
這下可是誰下手搖光都能出局了。
那就是他死大家都能活？
一個念頭出現奇怪的聲音告訴眾人沒錯。
罪惡平攤，這可就不是一命換一命的感覺了，只要有一個人下手。
“其實犧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隱匿在人群中小小聲的嘟囔，“反正也不一定會死對吧？”
“……”
沒人說的準，但是：“什麽叫犧牲呢？沒準就是因為他這個災星啊！”
“對啊！”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世上還有一個十分奇怪的道理，對於救世主的理解，他願意救世呢，他就是英雄。
但他若是不願意，一個地方原本好好的，突然出現一個人，然後那個地方升起了災殃，而這災偏偏還只有他一個人能化解，這叫什麽？妖孽！災星！誰敢說不對？誰能說不對？求生是本能，所以他們沒錯是誰的錯？
當然只能是那個被犧牲的人，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既然都要犧牲了，他救了人，他為什麽不能再救救心呢？
英雄多好啊，凡間的先生常說禮儀仁信，家國天下，修仙的人救濟百姓，一心為民，而那個粉衣公子一看就是個白玉雕琢的人。
所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應當自己主動就當得起這樣的名頭，就該自願，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他得了這樣的品性，就該擔起這樣的重任。
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真是夠了！南漓突然拿刀砍掉了繩索，估計還沒有人想到，在所有人都想活下去的時候有人卻選擇自戕。
就算是搖光，雖然他們已經大致猜到了，但他也從未想過阿漓會這般沈不住氣。
其實只是幾刀他始終覺得他還受得住，真是的，手起刀落，自己也跟著跳了。
這年頭，殉情是個古老的傳說，但是人們也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算了，這話也就在腦中想想，其實他們真的應該珍惜，忽視背後的驚呼，快要掉入巖漿的時候真就覺得可以就此沈下去。
可是後頭被人接住了，阿漓真的很喜歡美救英雄。
但人們的口風又變了，原來他們根本就沒事，原來他們就是有能力，原來大家從一開始就沒錯！
“他明明能救我們！”
“對，是他不想救，喪心病狂！”
“道貌岸然！畜牲！”
各種臟汙的詞匯，也有看清形式想要求救的，當然大爺他們松了口氣搖光也覺得很欣慰，很愧疚。
然後再那句：“餵，可以救我們下來了吧？”的時候長嘆一口氣。
“真是對不起。”
什麽意思？有人變了臉。
可搖光擡眸，直到親眼見著落華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到小熙身旁，“當然要對不起了，畢竟，在場諸位加上我們，不是一共就只四人？”
真的很謝謝，但也真的很抱歉，還沒想起來嗎？即使人心險惡，可真到最後了，那群善良的人圍在一起說：“如果今天一定只能有一個人出去，小熙吧，讓她走。”
她還那麽小，她還有很好的未來。
只是他們忘了，忘了各自的死亡，於是靈體停留在生前的模樣。
“沒有救下所有人我真的很抱歉。”讓阿漓把他放下來：“但如果你願意放了他們的靈體，並且還沒有吃完他們的身軀，拼拼湊湊，我指不定還有辦法將他們救活。”
真是失禮了，明明接觸的不多。
邱澤掙脫開桎梏，當發現小熙被救走的時候他也是真的很生氣。
畢竟這兩個神魔忒邪門，似乎不用活人威脅就不一定起會效果。
擡手一揮一切退散，真是可惜了，最後一眼是李嬸，王升他們面上那般，釋然的笑容。
因為至少，是小熙，得救了，明明真的算下來，他們裏面沒有一人是跟小熙真的有血緣關系的。
所以總說凡人卑劣……又偉大。
“我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這樣？”邱澤很好奇：“你們是怎麽發現的？”
一神一魔還湊到了一起。
“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野神，在問我們問題前不應該先自報家門？”搖光回懟的也不是很客氣。
“況且難道沒人告訴你，人間的善惡從不是分明，像是一團被稀釋到淺灰的墨汁，爭端固然是因為人性中不太好的那一面，但一個種族如果能夠延續幾千年幾萬年甚至上億年，人們眼中看到的不該只有那些惡。”
“即使到最後，他們也將希望的火種往下一代播撒，我一向敬重戰場殺敵的將軍，他們為了身後的國家拼命，他們殺人，可他們也在保護家人。”
“讓罪惡只歸於一個人身上，我不愛說善惡，我只說立場。”
所以站在所有人的立場沒有一個人會是錯的，所以搖光也總只站在他自己的立場，而他的立場就是，此人越界了，不是個好人，就是這麽武斷，管他什麽原因，站在搖光的立場，邱澤就不是好人，不能說審判，他沒有一個去審判別人的資格，但是可以打壓，因為他現在有這個打壓邱澤的實力。
按說他從不打算當個好人，搖光當神仙也不是個好神仙，所以神域總是被他攪擾的雞飛狗跳。
可他就是看不太過眼，嘆了一聲再道一句歉：“可路見不平，不拔刀相助，我道心不穩，不好意思了，雖然但是，我就是一個特別愛多管閑事的神仙？”
就是站在了和他相對的立場。
即使人力有盡時，等盡了再說，畢竟如果神域哪天會被他拖垮，那或許就是命要讓他們垮掉的時候吧。
“你果然是個異類。”他的這番說辭真是讓人聽得一楞一楞又一楞，邱澤感慨：“神域怎麽會出了你怎麽個東西？”
“他不是個東西。”南漓剛出口，然後意識到什麽：“不對，浮光他……”是個東西？可這樣說好像也不對。
好在這種窘迫被搖光本人發覺：“他是人，阿漓的心上人對嗎？”
隨口占一句便宜，有的時候神魔說的沒有錯，甚至是個天下的人說的都沒錯。
魔族的少君和神域的搖光星君就是生反了，也不知道天道當時在幹嘛。
“其實很明顯，先是在第一重幻境的時候你出現。”搖光開始一一舉例。
“他是假的！他不是你弟弟！”
“然後是第二重，你是最後一個出現，可一出現就是受害者的模樣。”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
那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後頭邱澤的身上插了把匕首，他是為了推開別人，所以自己犧牲。
“而在那之後，明明什麽都沒發生，但李嬸突然變了，她受了什麽刺激？小熙身上的紅斑，那看起來可不像是心疾發作。”
看著倒像是燙傷，那麽是誰在李嬸跟前模仿，讓小熙變得跟她女兒一樣？她女兒是在饑荒中被人推進沸水，後來因為體弱，加上環境的諸多原因不治身亡。
小熙明明一直都很安全，她是怎麽接觸到沸水？一切有跡可循。
“第三次，你第一個站出來證明，你也說了，我們明明毫不相幹，萍水相逢，人有善心，但是邱澤，太善良了不免也引人警醒。”
邱澤笑了一下，都沒想到自己能露出那麽多破綻：“看來還真是小瞧你了，你也並不像傳言中的那樣莽撞。”
果然還是認識的，頭疼啊，搖光忍不住想要擡手拍拍他，但是他們現在可不是可以友好交流的關系。
“最後一點，邱澤，為什麽要笑呢？看我被大家為難，你是因為他們為難我而笑，還是因為再次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嘲諷？”
“又或者我應該換一個稱呼，夢貘？為什麽要在廟裏放上自己的像？你不覺得自己在裏面和那些已經隕落的神明格格不入嗎？”
最後透了個底，真是叫人完全收了笑。
那個時候搖光就一直在想，小熙究竟是被哪一尊像嚇到了，然後就又發現了許多。
不過這還得多虧南漓，不顧危險留下來一尊一尊的比對。
他們是去找人的，但他們不單只是去找人的，哪個好人家逃亡就單只是逃亡？他們還有腦子的。
“所以說吧，和前山神是什麽關系？我看你好像挺尊重她的，怎麽在人家死後這樣敗壞人家的基業？還是，山神的死，有什麽特別的隱情？”
本來真只是一問，可誰知一問問出了問題，搖光離得近，好小子不講武德，迎面而來的東西幾乎讓他不及反應。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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