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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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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隕落

好大一聲悶響,邱澤直接飛了出去,撞到後面的山體,陷進去好大一個坑又掉下來。

比起南漓出手這件事更令搖光感到驚訝的是阿漓生氣了?莫名冷下的臉色,周身都泛著點點寒意。

如果說第一次的兩刀是他們不設防,那麽剛剛搖光臉上的那道就已經真的惹到南漓了,再加上現在:“你難道沒聽過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

直到發現所有人都死亡,其實南漓心底對生死的感覺要比搖光還要淡許多。

但搖光受傷的時候,那種感覺,他只知道他還沒死!

“咳咳咳。”邱澤捂著心口,用半只手撐起身子嘲諷:“我怎麽不知道啊?神域什麽時候和魔族聯姻?”

明明他們是不同的。

有什麽不同?

阿漓在為我出頭?這樣的思緒侵入了神經,明明該認真詢問事情的始末,可搖光腦筋一轉,“咳咳,其實,如果,阿漓願意的話。”

順驢下坡,試探的語氣不要太明顯,如果可以他立刻回去告訴神尊,不重要,同不同意不重要,他只是告知。

可南漓聞言卻是怔了怔,突如其來的消息叫他突然之間,寒意散盡,眨眨眼又變回了那個動不動就會臉紅的小公子,略顯無措,“這個,咳,我得回去看看。”

他低下頭,怎麽會突然說到這個問題?這,這太快了,南漓總以為日後若是心悅一人這事總會是他先提,可誰知道……

三媒六聘,要好好準備,明媒正娶,回去找長老籌謀。

若是改日就上到神域,只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浮光的真名,他是哪位神君呢?可無論如何,聘禮要豐厚,這是體面,不能潦草,婚書要親筆,過了三生石才好,天道誓言,這樣才配得上他,提親的話必須叫上長輩,過了明路,讓魔尊親自去和神尊說,再借道人間,十裏紅妝,要找些神獸開道,鋪點祥雲,再去南海找幾個鮫人長老要蛟綃紗做婚服,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這事一定會開心,魔尊的寶貝徒弟這麽多年終於要成親!

世界上最大的誤會就是婉轉的答應和委婉的拒絕,垂落的發絲遮住了南漓原本真實的想法,搖光的笑容莫名寡淡了兩分。

啊,這樣啊,用笑容掩蓋住些許落寞,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沒關系,不過片刻又振作起來,阿漓現在不願意,總有一天也是一定會願意嫁他!

神生漫長,他可以等!

“那你們可真要盡快了。”邱澤踉蹌起身,後手撐著石壁,大致也是受了內傷,“畢竟神域還能撐多久?現在不及時行樂,可別哪天突然消失了,連個記得自己的人都沒有!”

“你什麽意思?”這話搖光可一點不愛聽,所以他們現在算什麽?麻煩搞清楚,他們是在逼供。

走上去很想把剛站起來的人直接踹下去,但後頭再想了想搖光覺得還是算了,畢竟還有南漓在,為此他只是堵住去路做一個溫和的人。

離開幻境之後一切再度變得清明,這裏是空明谷,四面環山,多有草木,谷中就像一個正常的小盆,可不知是不是由於幾年前的地動,大地並不如其他地方那般,有一些未曾閉合的裂谷,還有一些被撞的凸起的山丘。

昭示著地面曾有的波瀾,散逸的神力在空中,他也沒說錯,這裏的確如記載一般曾遭遇一場大災,後又有一人拼命挽救。

“前山神因神力耗竭隕落,你作為她的從屬。”搖光收回視線都不免有些嘆息,“既然未曾同她一般,到底又為何不回神域?”

邱澤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的後退。

搖光不是沒看見,只是在對方動手前還有兩句不得不講的廢話,至少在他眼裏被別人所不能接受的,但他又必須想講的就是廢話。

可人生又不得不有這麽兩句,名為勸解的廢話:“有原因?我當然知道有原因,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做什麽事,可你要知道,這世道就是這般,所以就算是你被逼瘋,我也要勸你先不要,對,沒錯,是很難,所以壓抑自己再難你也給我壓著。”

“就算你覺得這樣難熬,可我們就是要在這無力的世間找到平衡,誰都在找平衡,邱澤,你別退了,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後頭的那些小動作?”

話音剛落邱澤就動手了,好歹大小也是個神獸原型,不過這回倒也不需要南漓出手,離了幻境,他們原有的實力都回來,搖光好歹是個上神,他的能力叫南漓嘆服,但眼睛卻一刻不轉,不敢松懈,不能厲害就不會叫人憂心。

落華自己不知從哪飛來打兩個轉,然後那把劍就被搖光架在了邱澤的脖子上,現在是他們贏了,所以有些勸解這人是聽也得聽,不聽撇過頭去,聲音還是鉆進耳道裏。

“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可你不能不說,我得壓你回去,有委屈,有不甘,可你要知道別人也挺委屈的。”

“如果是真一報還一報的情有可原,我不僅不會動手還會站你這一邊,可你牽連無辜,這,又算些什麽?”

不算些什麽,即使星辰高掛,可當它真正墜落的那天也不過是天際裏那一閃而過的流火,無關輕重痛癢。

“哈哈哈哈。”一聲狂笑,他不斷示弱,就為了凝聚最後的神力做這一擊:“既然神君你看的那麽開明,那就讓你看看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手被抓住,某些記憶就突然灌入腦海,猶如親臨,但那一刻搖光卻阻止了南漓上前,他該看的,如果要讓他親身體會,邱澤必將耗光一切,所以搖光要看,他要看看這天有多黑,才能知道來日的朝陽是多麽被人期待。

他的選擇讓邱澤又一次的意外,沒有掙紮反而反手握得更緊。

“你當真是個異類。”

搖光沈默著,感受著,他也當真,身臨其境,那些猶如走馬花一般,一瞬而過的時光。

“阿姐,阿姐,你看這魚怎麽樣?”

“你啊,怎麽又去後山了?”

“今日吃魚!我把最大的那只給烤了!”

“好吧好吧,拿你沒辦法。”

那是在一片竹林裏,山林幽寂,青衣女仙和一個滿臉蹭著淤泥的少年。

山裏的魚精見了都要跑,山精野怪們也來蹭飯吃,那時候的生活安靜祥和,可是祥和有一天會被打破。

“阿姐!阿姐,地動了,你們這神力不夠,我來幫。”

“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麽又回來?”

那一日地動,天地都是昏沈,一青衣女子獨立於山巔,古樸的法杖,祭司的吟誦。

世間的平衡便是平息一樣災難,就要以相對等的事物交換。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幫你。”

山巔上金色的光芒籠罩著這片翻騰的大地,散落在每個逃亡的生靈生上,比夏夜的螢火蟲還要美麗,落在這片即將傾覆的土地上,有麋鹿擡頭,鼻尖輕觸。

“你們救她啊,你們信好不好?信神好不好?”

大災結束之後,那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破敗的房屋,被滾落的石塊壓倒。

“忒!”一口濃痰吐到地上:“信什麽神?我看你腦子有病吧,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去做這不牢靠的玩意!”

“就是。”路過的人幫著剛從山林裏劈來的木柴,“什麽山神,房子都倒了,也不見他出來幫啊,這災我們自己挺過來了,沒道理現在去拜!”

不是的,不是!

因為失了神力,所以少年帶傷爬著走個整條街,凡有見人,一跪一求。

“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求你,去看一眼吧,只一眼。”

“滾滾滾,哪來的瘋子!”

“你能去看看嗎,只看一下。”

“走開走開!”

求來的那些很潦草,就像人總抵不過命運,他們也抵不過一個神明註定的衰亡,變的透明的神軀,現在的空明谷不再是金山銀山,反倒處處毒蟲,充滿障氣。

有一日竹屋前她說,“阿澤,算了,四季輪轉,萬物更疊。”

“或許空明谷地動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時候到了。”

先天神祇也會隕落,不過是事物的更疊,沒人可以逃過,可差就差在她本可以袖手旁觀。

她不可以袖手旁觀,因為她是神,人們信仰她,她護佑一方,如果有一日,神明衰敗了,那麽就應該讓新的神明頂替,沒有原因。

“是我。”邱澤匐在那道虛影的膝上哭的傷心:“阿姐,是我,我的能力不夠,我沒幫上你,還求不到他們的信仰,救不了你,阿姐,阿姐……”

最後的歲月悠長,山中寂寥,直到山神隕落,在眼前消失,如果,如果沒有後來。

青夢死後邱澤本該去神域的,他本來就是造夢是神獸,如果不是當年一把賴上山神,可他舍不得,游蕩的孤魂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再在山腳遇上兩個人。

“呼,真沒想到啊,不過挖了一個金礦。”

“就是,真沒用,廢物!還說什麽山中有神,忒!”

“你說什麽?”神明是不能現身的,也不能亂傷凡人,哪怕是像邱澤這樣的神獸。

一出手就掐住了那倆人的脖子,嚇得驚慌失措,在逼問下得知真相,寧願不要知悉。

“不過是用了點火/藥,炸了兩處山脈罷了!”

“就是啊,靠山吃山,這裏有礦石,生來不就是給我們挖的!”

“不錯,這件事城裏的人不都知道!大俠,你是嫌分到的金子少嗎?”

都……知道?

青夢是山神,山中的變化她當然也知。

“難怪,阿姐那日叫我走?”她早就知道。

他就說,空明谷這些年明明一直安定,山中的生活也熱鬧,怎麽會突然寂寥,怎麽會突然地動?

那為什麽當時叫她走她不走?

或許在前山神消散的那日就有了答案,答案在她眼中,“傻弟弟,因為空明谷是家啊。”因為山下的百姓也是家人,家人就算不好,我也包容他們,原諒他們。

那時候她看天,只是我以為我可以,以為還能陪你們,更遠更遠的時間。

後來終是不能了,所以……怎麽不恨?

一切的推手,礦區哪都有,合理的開采根本不會有問題,是人們的貪婪,礦石生在山裏,他們在挖掘山的血肉,卻不知節制。

這是他們的家,山塌了,人跑了,山跑不了,山中的生靈倉皇逃竄,神明感知悲哀,可地只有那樣大,總有一日人也無處可逃,為了一時利益,前頭的那些犧牲只是先軀。

所以他充分發揮他幾乎全部的造夢之力,在空明谷開了一個巨大的幻陣。

有一家人常居於山中,清閑喜樂,當災難來臨的時候他們不惱,明明救了人卻不能被人反救他們不怨,死亡的來臨姐姐平靜接受,弟弟遠送親友,本以為世事無常,可是原來一切早有預謀,悲劇原本就不用發生,一切都是人為,怎麽接受?

這樣就連帶著人們曾經的袖手旁觀都變的可恥,他極為痛恨,能被理解,但事實又告訴所有人,他……過激了。

看完一切事情的始末,臉頰的濕潤是搖光的惻隱之心,眼裏的不變是他本就有的立場,不太需要多一個人上前。

“我沒錯,來這的人哪個不貪婪,他們要的,可以啊,把命留下!”邱澤的手沒被掙脫,他已經沒什麽氣力再做些什麽,可他還要說,就像搖光明知的廢話。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能救卻不救?他們明知山中有神,所以阿姐的命,是他們貪婪的保障嗎!他們就那樣堅定的以為山不會發怒嗎!”

“神域,總有一日,神域也會消失,信神,成為神,取代神!”

少年跪下,手卻死抓不放,好像想耗盡此生最後的一點氣力,他要說完,他要控訴,他還有好多的不甘,“神尊也知道,通天的本事,只我們這些傻子被蒙在鼓裏,都袖手旁觀。”

為民而死,不過虛名而已。

“我不會讓你帶我回去,星君,阿姐說的對,人有命數,我的命到頭了,可你呢?你,還有整個神域,他們再善,可你們的命是不是只有一條?”

“我不想死,我想阿姐當年也不想,沒人能從容面對死亡,可我不後悔,死亡,真的好空。”

好空……

邱澤只是神獸,和前山神又不一樣,沒有人供奉他也能活,是他自己,這些年來不斷壓榨,壓榨自己的神力,所以虧空。

死亡是最好的訣別,如果他回去神域一定會定罪,苦衷?世界上誰都有苦衷。

搖光蹲下身,看著邱澤和他記憶中看到的那個少年狼狽的樣子重合,他或許最恨的是自己,為什麽從未察覺前山神的異樣,他一直把青夢當姐姐,神域或許也很難判,可他殘害無辜了,有時候規矩就是那麽死,無辜遭害者也該有個公證。

他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將曾經的惡事歸結到了另一批無辜者身上,哪怕他們是同族,這是波及,沒有人可以去預判任何人的罪,即使那個人不好,可他沒做錯事,他就不應該遭罪。

袖手旁觀嗎?這是搖光第一次將決定交給上天,同樣是能救而不救,他只道如果邱澤死了,他會收集這空明谷所有人的靈識去神域尋找補救的方法。

如果他沒死,他沒死,神君會押送一個罪人回天,然後神域依舊會妥善解決空明谷的事物。

“神當是無情又有情,邱澤,我等著,等我依你所言消散的那一日。”

在消逝中的人好像看到遠處的虛空,有一個人影,所以口中呢喃,“阿姐,你來接我了,我……好想你。”

神女救的是良善之人,就如同後來,帶走了迷途中的阿弟。

一枚石子在旁人心底投下了波瀾,看著搖光的背影,南漓倒是把邱澤的話聽進耳中,什麽叫消散?內心惴惴不安。

只是他知道,搖光雖是不救人,可他的舉動又分明是心軟了,神的惻隱之心給了所有人,他不會為任何人去原諒,因為他深知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但他又隨波逐流,選擇讓邱澤用死亡去給自己一個最好的歸宿,身歸大地,留下的是汙名,神魔史上記載的也只是神君少時游空明谷除一惡妖,可……卻又成全了心。

“少主!”

一路上小熙也很乖,雖然一開始會問:“大哥哥,我阿娘呢?你見到我阿娘了嗎?阿娘怎麽沒跟我們一起出來?”

“還有張爺爺,澤哥哥,王大哥他們?”

好多好多人,可是當搖光摸著她的頭說:“小熙以後就跟著大哥哥一起生活好不好。”的時候,小熙罕見的沈默了。

其實她什麽都知道,所以什麽都不說,過了很久點頭說,“好,小熙跟哥哥走。”然後沈默,讓搖光感覺自己的衣襟濕了一片,她還那麽小。

曾讀萬卷書,也行萬裏路,不去人間走一番,真的很難識得這紅塵中的悲與歡,夏又冬。

本來還想問問南漓去哪裏,結果轉頭滄琉這家夥就不知從哪冒出來了,火急火燎說家中有事,在加上神尊突然傳喚,為此搖光也不得不與對方暫時分離。

臨行前南漓還不忘回頭:“對了,浮光,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對不起啊,之前說的是假名,我不姓江,我姓南。”

南漓?搖光將這個名字在心裏反覆咀嚼。

卻奈何滄琉一路拖著,“哎呀少主,快走吧!尊上傳喚了。”

“下次見面。”南漓一邊走一邊回頭:“你能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你是哪位神君啊?

那個時候搖光只是覺得南漓這個名字好耳熟,總覺得好似在哪聽過,好吧,下次見面,他很期待和阿漓的下次見面。

“等等,少主。”走出了好一段滄琉突然發覺,然後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整個人差點驚出一身冷汗:“你的心魂呢?少主,你心魂呢?”

南漓任由他隨意翻找著,莫名頭疼,白光一現,變回原有的模樣,比原本少年氣更多了幾分穩重,眼底的清白還莫名多出了幾分冷傲。

“送人了。”

“什麽?”滄琉的魂都要飛了,“送人了!”

聲音忍不住提高八倍,心魂難道是什麽路上的蘿蔔白菜?

“少主!你知不知道心魂是什麽?那是你的心啊!連接著脈絡,一切力量的本源!他就是你!你怎麽能把心送人呢?送誰了?屬下即刻就給你去討回來!”

左右想想好像也沒誰,“是剛才那凡人?”

立刻掉頭,然後又被攔下:“不是凡人,他是神域的神仙。”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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