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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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xx屆，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得主.......王訓，唐鐘鈺，曾偌凡......”
“恭喜以上同學！”
“好！！”萬詢之在座位上猛地跳起鼓掌，嚇得王倩死死往回拽。
“淡定淡定，別的學校的人都沒動，明禮中學成顯眼包了。”
“顯眼包就顯眼包，”萬詢之興奮道，“金牌哎！這可是金牌哎！”
“又不是你拿了金牌。”王倩翻了個白眼。
“我朋友金牌，我與有榮焉。”萬詢之驕傲地挺起胸脯。
萬詢之目送唐鐘鈺上臺領獎，拿出手機哢哢拍了好幾張，又一口氣打包發給陳銘。
開玩笑，要不是這段時間他費盡心思拿“方醒就在教室上課，手機被他爸收了”的理由穩住唐鐘鈺，唐鐘鈺狀態都要不對。
校領導應該給他再頒一個獎！
明禮中學今年數學競賽的成績很不錯，三個入選省隊，一個金牌，兩個銀牌。
消息傳回來時明禮中學全校都沸騰了，別的班不知道唐鐘鈺是何許人的，拐彎抹角上2班打聽。
2班人也腦袋發蒙，連番盤問下怒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平時一點存在感也沒有，誰知道憋了個這麽大招！”
“金牌！唐鐘鈺拿了金牌！！”
易秋激動地直拍應折肩膀，應折又高興又有點難過，高興是為唐鐘鈺高興，難過又是為自己難過。
當初以為是唐鐘鈺見不到方醒，現在變成自己一年見不到唐鐘鈺了。
但是唐鐘鈺拿到金牌，這比什麽都重要。
唐鐘鈺站在領獎臺上，眩暈的強光照耀在他身上，臺下是接連不斷的“哢嚓”聲，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瞇起。
金牌選手依照慣例要接受采訪，輪到唐鐘鈺時他正好摘下眼鏡揉眼睛，記者眼前一亮：“這位選手長很帥啊！”
她的麥克風還開著，四周的人紛紛註目過來，唐鐘鈺單手拿著眼鏡一臉茫然，就聽周圍小聲的“哇”起來。
頒獎現場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舞臺專用的燈光開很足，全方位無死角地打在現場每一個人臉上，照得大部分人比如萬詢之臉上油光滿面一片亮堂。
但是唐鐘鈺不一樣，這麽多人頂不住的大硬光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鍍上了一層潤澤的微芒，他的眸子也過了水般又潤又亮，偏偏眼尾帶點姝麗的上挑，嘴唇又鮮紅，清秀並著昳麗，在高清鏡頭下漂亮得一塌糊塗。
萬詢之習以為常地看著圍在唐鐘鈺身邊的記者和路人：“又來了。”
唐鐘鈺的眼鏡壞了幾天，一開始集訓時就沒有戴著。
還好他近視度數不高，戴和不戴影響不是很大；除了他的顏值影響比較大，在D大的校園裏霎時橫掃一片，波及到默默無聞的萬詢之也被暗地裏偷偷打聽唐鐘鈺的微信。
帶隊的競賽老師哭笑不得，趕忙按著唐鐘鈺去修了眼鏡，重覆封印住唐鐘鈺的顏值，這場風波才算平息。
“我們班這麽多人，兩年了誰也沒發現唐鐘鈺這麽大匹黑馬，”王倩感慨道，“給他硬生生殺出來了。”
方醒、應折、許辰......以前這幫人積蓄的名氣，全都成了唐鐘鈺的墊腳石。
唐鐘鈺絕對能在明禮中學的校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不怎麽能是黑馬呢。”萬詢之爽朗一笑。
*
唐鐘鈺打開手機，關註的明禮中學公眾號彈出一條新推送《明禮中學數學競賽再創輝煌！......》，點開後大篇幅都在報道金牌選手的消息。
唐鐘鈺看著滿篇的自己名字，忍不住從裏面找出點方醒的痕跡。
這是學校之前給方醒準備的通稿嗎？
現在被他鳩占鵲巢了。
唐鐘鈺退出來，點開方醒的微信對話框，對話框裏消息寥寥，只有“方醒”“你在嗎？”這幾條，和零星幾個微信電話。
他其實沒發多少，崩潰之餘又下意識害怕方醒嫌他煩，只敢小心試探一下、沒反應再一下，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忍不住依賴又生怕自己累贅，他中間轉戰過一次電話，最後還是放棄了。
是方醒不想聯系他，那無論他怎麽做，都不會聯系上方醒的。
唐鐘鈺、萬詢之和王倩三個人是在萬眾矚目下回到明禮中學和自己班級的。
明禮中學動作很快，在他們抵達前就在校門口拉起了橫幅，“熱烈慶祝唐鐘鈺、萬詢之、王倩三位同學在全國數學競賽中摘得一金二銀的好成績”。
萬詢之猛一看到自己名字那麽大一個掛在校門口上還怪不適應的：“學校牛的，這麽威風，乍一看我還以為我被通報處分了。”
但是唐鐘鈺沒能第一時間回教室，接到消息的王晉康在路上截住了他們，直接拐去了校長辦公室。
王晉康邊走邊重重拍了拍王倩和萬詢之肩膀：“好樣的！！”
又給了唐鐘鈺一個大大的熊抱：“好小子！”
萬詢之嚷道：“老師，你怎麽只抱唐鐘鈺不抱我的？我好歹也是個銀牌！”
“抱抱抱！”
校長和其他校領導拉著他們三個合了半天影，又單獨和唐鐘鈺拍了半天，唐鐘鈺在不斷重覆的“321茄子”聲裏把臉都笑僵了，校長才勉強滿意放他們走。
等進了教學樓，註目在他們幾個身上的眼睛更是翻了倍。
這時正是下課時分，同學大多三三兩兩散在教室和走廊上，只有唐鐘鈺他們三個是從校外回來的，校服敞著縫風塵仆仆，誰都知道他們是幹什麽去了。
看唐鐘鈺的眼睛更是尤其多，還包括平白挨了頓打的王憑和陳天，怒意在王憑臉上一閃而過，卻被陳天拉住了。
這是橫空出世的數競金牌。
唐鐘鈺被盯著走到了教室門口，萬詢之打頭陣，率先跨進門。
“恭喜！”2班瞬間爆發一陣巨大的歡呼，應折帶頭鼓掌，所有人面上都綻放了巨大的笑容，掌聲潮水般淹沒了唐鐘鈺。
無論是之前熟悉還是不熟悉唐鐘鈺的同學，此刻都真心實意地敬佩和高興。
這場景其實某種意義上格外似曾相識，那一次唐鐘鈺破天荒拿了個“優秀進步獎”，在全班的註目和掌聲裏走向講臺。
那是命運的齒輪第一次轉動，那時方醒的視線始終註目在他背後，註目著他走向磕磣的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榮光，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那時他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次心生貪婪的妄念，妄想永遠留住這樣的目光。
唐鐘鈺的手指微微抽搐，他深呼吸一口氣，看向了自己座位......的旁邊。
他離開時是什麽樣，那張桌子就還是什麽樣，除了這幾天新攢起的空白試卷，書本依然無序地堆放，最上方壓著兩只搖搖欲墜的水筆，一紅一黑。
看得出主人從來沒回來過。
他就知道。
在這潑天的稱頌與榮光裏，他看不見最想看到的那個人。
*
這枚金牌公布的當天，主辦方也公布了S大的保送信息。
唐鐘鈺成為三人中唯一可以保送的，這兩天也就要把東西收拾走。
萬詢之沒法保送，但是那枚銀牌足夠他參加S大接下來的秋令營，一切順利的話可以拿到不少的高考降分。
王倩也是同理。
於是唐鐘鈺、萬詢之和王倩就成為了忙碌的高三2班裏最悠閑的幾個人。
萬詢之插著腰旁觀唐鐘鈺收拾東西：“一年的假期！！羨慕死誰了！”
“羨慕死誰了，你還能有降分。”應折斜睨了萬詢之一眼，和易秋一起幫唐鐘鈺把書摞起來。
萬詢之“嘿嘿”一笑：“八字沒一撇的事。”
兩年的書和資料摞起來的高度能到桌面，易秋把最後一摞放到最上面，嘀咕道：“高三一年還不知道能攢多少紙。”
他才是最羨慕唐鐘鈺這幫人的人。
以前易秋以為唐鐘鈺和自己差不多，成績排中下，班級小透明，是這個天才雲集的班級裏最默默無聞的人。
可是突然那天起，唐鐘鈺就和大名鼎鼎的方醒成了好哥們，再緊接著就進了省隊拿了金牌，人生眼見著就青雲直上了。
只剩下他還是那個小透明，為一年後的高考發愁掙紮，S大是他甚至不敢肖想的學校。
易秋倏忽嘆了口氣，幾個人嬉笑打鬧，誰也沒註意到。
唐鐘鈺卻看見了，他用力捏了捏易秋的肩膀，又拍了拍，低聲說了句“加油”。
易秋怔楞在原地，看著萬詢之嚷嚷著幫唐鐘鈺搬東西回宿舍去。
唐鐘鈺和萬詢之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他們在外地輾轉了大半個月，A市早就是一場秋雨一場涼，偶爾風吹過還有些蕭瑟的秋意，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回宿舍的路要經過操場，這時候沒有班級上體育課，操場空無一人，微風隨意吹動榕樹枝，安靜地搖曳著。
唐鐘鈺隨意掃過一眼，眼神兀地凝在那棵榕樹下，腳步也跟著頓住。
有人坐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身姿舒展、懶散從容，任由高飽和的落日餘暉透過榕樹葉灑在他身上。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天氣，唐鐘鈺和方醒說上第一句話。
萬詢之雙眼蹭的瞪大，他一秒鐘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匆忙丟下句“我先去宿舍”就溜了。
媽呀，方醒怎麽在那。
唐鐘鈺在原地呆了好一會，才挪動腳步坐到了樹邊矮墻的另一頭，和方醒隔著不矮不近的一段距離。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微不可查。
唐鐘鈺視線漫散在眼前的這塊操場上。
“你是不是要走了？”
方醒這才偏過頭看他：“去哪？”
這個時候的男生聲音多變，才過一月多點的時間，方醒的聲音就低了幾度，已經有幾分大人的樣子了。
“去......”唐鐘鈺視線在操場上打轉，紅色的塑膠跑道，綠色的草坪，挨著低矮的丘陵山，“高考、出國，你們總是有去處的。”
方醒沈默了會：“我也不知道。”
“方醒。”唐鐘鈺輕聲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垂著頭，聲音試圖裝作平靜的模樣，最後尾音的地方還是不小心顫抖了一下。
“知道什麽？”
“知道——”
唐鐘鈺用勁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攢出勇氣來。
知道我那次偷親你。
知道我喜歡你。
所以你才突然放棄了考試而不是所謂發揮失常。
因為你不喜歡我、不喜歡加諸在你身上的這一切。
這是唐鐘鈺苦思冥想大半個月才圓回來的理由。
“小鈺。”
方醒很溫柔地截斷了唐鐘鈺沒說完的話，他似乎能洞悉唐鐘鈺心裏的想法。
“發揮失常是很正常的，即便發生在我身上。”
“我不是完人，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唐鐘鈺抿著嘴搖搖頭，他固執地把頭偏向方醒看不見的地方，仿佛只要看不見，就不會有發紅的眼角和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你拿了金牌，你的名字裏藏著爸爸媽媽的名字，”方醒一一細數，“所有人都會愛你。”
“你並不需要我。”
*
後來方醒這個人就從唐鐘鈺生命裏消失了。
他當時出現得像陣風，後來消失得也像陣風，來去自在、隨心所欲。
有時唐鐘鈺也會恍惚，是不是方醒這個人就沒存在過，是他忍受不了一個人不受關註的孤苦伶仃而臆想出來的一個假象？
直到高考結束拍畢業照的那天，應折興高采烈地從臺上跳下來，喊了唐鐘鈺一聲“小鈺”。
唐鐘鈺楞在原地，嘴唇歙動了幾下。
“你還是叫我阿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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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以上同學！”
“好！！”萬詢之在座位上猛地跳起鼓掌，嚇得王倩死死往回拽。
“淡定淡定，別的學校的人都沒動，明禮中學成顯眼包了。”
“顯眼包就顯眼包，”萬詢之興奮道，“金牌哎！這可是金牌哎！”
“又不是你拿了金牌。”王倩翻了個白眼。
“我朋友金牌，我與有榮焉。”萬詢之驕傲地挺起胸脯。
萬詢之目送唐鐘鈺上臺領獎，拿出手機哢哢拍了好幾張，又一口氣打包發給陳銘。
開玩笑，要不是這段時間他費盡心思拿“方醒就在教室上課，手機被他爸收了”的理由穩住唐鐘鈺，唐鐘鈺狀態都要不對。
校領導應該給他再頒一個獎！
明禮中學今年數學競賽的成績很不錯，三個入選省隊，一個金牌，兩個銀牌。
消息傳回來時明禮中學全校都沸騰了，別的班不知道唐鐘鈺是何許人的，拐彎抹角上2班打聽。
2班人也腦袋發蒙，連番盤問下怒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平時一點存在感也沒有，誰知道憋了個這麽大招！”
“金牌！唐鐘鈺拿了金牌！！”
易秋激動地直拍應折肩膀，應折又高興又有點難過，高興是為唐鐘鈺高興，難過又是為自己難過。
當初以為是唐鐘鈺見不到方醒，現在變成自己一年見不到唐鐘鈺了。
但是唐鐘鈺拿到金牌，這比什麽都重要。
唐鐘鈺站在領獎臺上，眩暈的強光照耀在他身上，臺下是接連不斷的“哢嚓”聲，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瞇起。
金牌選手依照慣例要接受采訪，輪到唐鐘鈺時他正好摘下眼鏡揉眼睛，記者眼前一亮：“這位選手長很帥啊！”
她的麥克風還開著，四周的人紛紛註目過來，唐鐘鈺單手拿著眼鏡一臉茫然，就聽周圍小聲的“哇”起來。
頒獎現場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舞臺專用的燈光開很足，全方位無死角地打在現場每一個人臉上，照得大部分人比如萬詢之臉上油光滿面一片亮堂。
但是唐鐘鈺不一樣，這麽多人頂不住的大硬光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鍍上了一層潤澤的微芒，他的眸子也過了水般又潤又亮，偏偏眼尾帶點姝麗的上挑，嘴唇又鮮紅，清秀並著昳麗，在高清鏡頭下漂亮得一塌糊塗。
萬詢之習以為常地看著圍在唐鐘鈺身邊的記者和路人：“又來了。”
唐鐘鈺的眼鏡壞了幾天，一開始集訓時就沒有戴著。
還好他近視度數不高，戴和不戴影響不是很大；除了他的顏值影響比較大，在D大的校園裏霎時橫掃一片，波及到默默無聞的萬詢之也被暗地裏偷偷打聽唐鐘鈺的微信。
帶隊的競賽老師哭笑不得，趕忙按著唐鐘鈺去修了眼鏡，重覆封印住唐鐘鈺的顏值，這場風波才算平息。
“我們班這麽多人，兩年了誰也沒發現唐鐘鈺這麽大匹黑馬，”王倩感慨道，“給他硬生生殺出來了。”
方醒、應折、許辰......以前這幫人積蓄的名氣，全都成了唐鐘鈺的墊腳石。
唐鐘鈺絕對能在明禮中學的校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不怎麽能是黑馬呢。”萬詢之爽朗一笑。
*
唐鐘鈺打開手機，關註的明禮中學公眾號彈出一條新推送《明禮中學數學競賽再創輝煌！......》，點開後大篇幅都在報道金牌選手的消息。
唐鐘鈺看著滿篇的自己名字，忍不住從裏面找出點方醒的痕跡。
這是學校之前給方醒準備的通稿嗎？
現在被他鳩占鵲巢了。
唐鐘鈺退出來，點開方醒的微信對話框，對話框裏消息寥寥，只有“方醒”“你在嗎？”這幾條，和零星幾個微信電話。
他其實沒發多少，崩潰之餘又下意識害怕方醒嫌他煩，只敢小心試探一下、沒反應再一下，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忍不住依賴又生怕自己累贅，他中間轉戰過一次電話，最後還是放棄了。
是方醒不想聯系他，那無論他怎麽做，都不會聯系上方醒的。
唐鐘鈺、萬詢之和王倩三個人是在萬眾矚目下回到明禮中學和自己班級的。
明禮中學動作很快，在他們抵達前就在校門口拉起了橫幅，“熱烈慶祝唐鐘鈺、萬詢之、王倩三位同學在全國數學競賽中摘得一金二銀的好成績”。
萬詢之猛一看到自己名字那麽大一個掛在校門口上還怪不適應的：“學校牛的，這麽威風，乍一看我還以為我被通報處分了。”
但是唐鐘鈺沒能第一時間回教室，接到消息的王晉康在路上截住了他們，直接拐去了校長辦公室。
王晉康邊走邊重重拍了拍王倩和萬詢之肩膀：“好樣的！！”
又給了唐鐘鈺一個大大的熊抱：“好小子！”
萬詢之嚷道：“老師，你怎麽只抱唐鐘鈺不抱我的？我好歹也是個銀牌！”
“抱抱抱！”
校長和其他校領導拉著他們三個合了半天影，又單獨和唐鐘鈺拍了半天，唐鐘鈺在不斷重覆的“321茄子”聲裏把臉都笑僵了，校長才勉強滿意放他們走。
等進了教學樓，註目在他們幾個身上的眼睛更是翻了倍。
這時正是下課時分，同學大多三三兩兩散在教室和走廊上，只有唐鐘鈺他們三個是從校外回來的，校服敞著縫風塵仆仆，誰都知道他們是幹什麽去了。
看唐鐘鈺的眼睛更是尤其多，還包括平白挨了頓打的王憑和陳天，怒意在王憑臉上一閃而過，卻被陳天拉住了。
這是橫空出世的數競金牌。
唐鐘鈺被盯著走到了教室門口，萬詢之打頭陣，率先跨進門。
“恭喜！”2班瞬間爆發一陣巨大的歡呼，應折帶頭鼓掌，所有人面上都綻放了巨大的笑容，掌聲潮水般淹沒了唐鐘鈺。
無論是之前熟悉還是不熟悉唐鐘鈺的同學，此刻都真心實意地敬佩和高興。
這場景其實某種意義上格外似曾相識，那一次唐鐘鈺破天荒拿了個“優秀進步獎”，在全班的註目和掌聲裏走向講臺。
那是命運的齒輪第一次轉動，那時方醒的視線始終註目在他背後，註目著他走向磕磣的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榮光，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那時他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次心生貪婪的妄念，妄想永遠留住這樣的目光。
唐鐘鈺的手指微微抽搐，他深呼吸一口氣，看向了自己座位......的旁邊。
他離開時是什麽樣，那張桌子就還是什麽樣，除了這幾天新攢起的空白試卷，書本依然無序地堆放，最上方壓著兩只搖搖欲墜的水筆，一紅一黑。
看得出主人從來沒回來過。
他就知道。
在這潑天的稱頌與榮光裏，他看不見最想看到的那個人。
*
這枚金牌公布的當天，主辦方也公布了S大的保送信息。
唐鐘鈺成為三人中唯一可以保送的，這兩天也就要把東西收拾走。
萬詢之沒法保送，但是那枚銀牌足夠他參加S大接下來的秋令營，一切順利的話可以拿到不少的高考降分。
王倩也是同理。
於是唐鐘鈺、萬詢之和王倩就成為了忙碌的高三2班裏最悠閑的幾個人。
萬詢之插著腰旁觀唐鐘鈺收拾東西：“一年的假期！！羨慕死誰了！”
“羨慕死誰了，你還能有降分。”應折斜睨了萬詢之一眼，和易秋一起幫唐鐘鈺把書摞起來。
萬詢之“嘿嘿”一笑：“八字沒一撇的事。”
兩年的書和資料摞起來的高度能到桌面，易秋把最後一摞放到最上面，嘀咕道：“高三一年還不知道能攢多少紙。”
他才是最羨慕唐鐘鈺這幫人的人。
以前易秋以為唐鐘鈺和自己差不多，成績排中下，班級小透明，是這個天才雲集的班級裏最默默無聞的人。
可是突然那天起，唐鐘鈺就和大名鼎鼎的方醒成了好哥們，再緊接著就進了省隊拿了金牌，人生眼見著就青雲直上了。
只剩下他還是那個小透明，為一年後的高考發愁掙紮，S大是他甚至不敢肖想的學校。
易秋倏忽嘆了口氣，幾個人嬉笑打鬧，誰也沒註意到。
唐鐘鈺卻看見了，他用力捏了捏易秋的肩膀，又拍了拍，低聲說了句“加油”。
易秋怔楞在原地，看著萬詢之嚷嚷著幫唐鐘鈺搬東西回宿舍去。
唐鐘鈺和萬詢之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他們在外地輾轉了大半個月，A市早就是一場秋雨一場涼，偶爾風吹過還有些蕭瑟的秋意，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回宿舍的路要經過操場，這時候沒有班級上體育課，操場空無一人，微風隨意吹動榕樹枝，安靜地搖曳著。
唐鐘鈺隨意掃過一眼，眼神兀地凝在那棵榕樹下，腳步也跟著頓住。
有人坐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身姿舒展、懶散從容，任由高飽和的落日餘暉透過榕樹葉灑在他身上。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天氣，唐鐘鈺和方醒說上第一句話。
萬詢之雙眼蹭的瞪大，他一秒鐘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情況，匆忙丟下句“我先去宿舍”就溜了。
媽呀，方醒怎麽在那。
唐鐘鈺在原地呆了好一會，才挪動腳步坐到了樹邊矮墻的另一頭，和方醒隔著不矮不近的一段距離。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微不可查。
唐鐘鈺視線漫散在眼前的這塊操場上。
“你是不是要走了？”
方醒這才偏過頭看他：“去哪？”
這個時候的男生聲音多變，才過一月多點的時間，方醒的聲音就低了幾度，已經有幾分大人的樣子了。
“去......”唐鐘鈺視線在操場上打轉，紅色的塑膠跑道，綠色的草坪，挨著低矮的丘陵山，“高考、出國，你們總是有去處的。”
方醒沈默了會：“我也不知道。”
“方醒。”唐鐘鈺輕聲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垂著頭，聲音試圖裝作平靜的模樣，最後尾音的地方還是不小心顫抖了一下。
“知道什麽？”
“知道——”
唐鐘鈺用勁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攢出勇氣來。
知道我那次偷親你。
知道我喜歡你。
所以你才突然放棄了考試而不是所謂發揮失常。
因為你不喜歡我、不喜歡加諸在你身上的這一切。
這是唐鐘鈺苦思冥想大半個月才圓回來的理由。
“小鈺。”
方醒很溫柔地截斷了唐鐘鈺沒說完的話，他似乎能洞悉唐鐘鈺心裏的想法。
“發揮失常是很正常的，即便發生在我身上。”
“我不是完人，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唐鐘鈺抿著嘴搖搖頭，他固執地把頭偏向方醒看不見的地方，仿佛只要看不見，就不會有發紅的眼角和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你拿了金牌，你的名字裏藏著爸爸媽媽的名字，”方醒一一細數，“所有人都會愛你。”
“你並不需要我。”
*
後來方醒這個人就從唐鐘鈺生命裏消失了。
他當時出現得像陣風，後來消失得也像陣風，來去自在、隨心所欲。
有時唐鐘鈺也會恍惚，是不是方醒這個人就沒存在過，是他忍受不了一個人不受關註的孤苦伶仃而臆想出來的一個假象？
直到高考結束拍畢業照的那天，應折興高采烈地從臺上跳下來，喊了唐鐘鈺一聲“小鈺”。
唐鐘鈺楞在原地，嘴唇歙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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