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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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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教室門被“砰”地撞開,唐鐘鈺喘著粗氣跑進來,面色蒼白,眼角還掛著生病的紅暈。

眾人嘩然地看著闖進來的唐鐘鈺。

唐鐘鈺哎!

這次明禮中學走了狗屎運,省隊進了整整三個,有一個居然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唐鐘鈺!

在這之前誰知道唐鐘鈺?

在這之後誰都要知道唐鐘鈺了!

唐鐘鈺無視了全班或震驚或艷羨的目光,第一眼先看向自己座位旁。

沒有人。

方醒不在。

“阿鈺?”應折驚訝地站起身,“你回來了?病好得......”

“方醒呢?”唐鐘鈺打斷了應折的問話。

應折一頓:“方醒他今天都沒來學校。”

“他發揮失常了,可能提前知道了,心情不太好吧。”

應折本來可以不說這話的。

誰不知道他八面玲瓏、慣會言辭,可是自打上午知道了方醒沒進省隊,一時以來的羨慕、嫉妒像是捅破了個口,看著唐鐘鈺因為這話臉色更白了一層,都沒有壓抑住他內心扭曲的快感。

唐鐘鈺嘴唇也是蒼白的,他得知消息起直接從家裏沖來了學校,輾轉快兩個小時的公交地鐵都沒給他嘴唇多點紅色,慘白得跟鬼一樣。

“阿鈺,”應折察覺不對,“你要不多休息會?要不要去校醫院?”

唐鐘鈺根本沒聽見應折說話。

“發揮失常”四個字擊穿了他最後的幻想,他抹了把臉,看見方醒桌上隨便堆著的課本、一只紅筆一只黑筆壓在封面上搖搖欲墜。

仿佛主人只是出去上了個廁所,下一刻就會推開教室門,大咧咧地坐回座位上。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生活巧妙地和他開了個玩笑,做夢都沒想過的成績從天而降,夢中的人卻悄然離場。

*

王晉康樂得合不攏嘴,上午的成績一出來,他走起路來腰桿都直了,兩年的辛酸幾乎都值了。

“王老師,春風得意馬蹄疾啊!”同辦公室的老師打趣道。

王晉康把進省隊的三個學生叫到辦公室來,細細囑托了明天啟程去省隊報道的事宜,說完後又把唐鐘鈺留下來,重重拍了拍唐鐘鈺的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真看不出來,一到考試腦子這麽靈光!”王晉康興奮得快要手舞足蹈,“你考了全省23!!這麽難的卷子,給你考了快滿分!明禮第一!!”

唐鐘鈺沈默著,突然擡起頭問:“方醒呢?”

他嗓子還有著高燒的嘶啞。

王晉康霎時啞火了。

“那小子,”王晉康眉頭繃著搔搔頭,“怎麽就突然馬失前蹄了呢?”

他嘆了口氣:“你和那小子關系好吧?和他說聲別怪自己,回來好好上課,還有高考呢。”

唐鐘鈺看著王晉康。

王晉康顯然一點也不了解方醒的性格,要是方醒在這,聽了這話大約會嗤之以鼻,笑得輕蔑。

想到那個場景,唐鐘鈺扯了扯嘴角,仿佛是想笑,轉瞬又繼續沈默下去。

唐鐘鈺覺得自己夠了解方醒了,可到現在一看,他好像也沒有那麽了解方醒。

直到現在唐鐘鈺都固執地認定方醒不會失手,肯定是另有隱情,但所有人都在一遍遍地重覆“發揮失常”,讓唐鐘鈺自己也開始恍惚了。

發揮失常的應該是他才對吧?

他考得超級無敵差,方醒志得意滿意氣風發,他只能仰望地看著他離去。

唐鐘鈺走在走廊裏,白著面色垂著眼,周遭人有註意到這個“失魂落魄”的第一名,不斷回頭註目。

“我平時就看不慣方少爺那得意勁!這下好了,陰溝裏翻船了!”

“有幾個錢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都是吹的,考試直接現原形了。”

唐鐘鈺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一高一矮的兩個背影擦著他肩膀走過。

王憑和陳天。

“要我說,這就是——”

“活該!”

他們異口同聲,繼而捧腹大笑,笑聲尖銳,背影誇張地抖動。

唐鐘鈺摘下眼鏡擱在了教室窗臺上,他慢步上前,拍了拍王憑和陳天的肩膀。

他們不明所以地回頭,唐鐘鈺一拳揮上。

*

應折匆忙趕過來時,唐鐘鈺和他們兩人正纏鬥在一起。

唐鐘鈺以一敵二,竟還不完全處於劣勢,他的打法瘋狗似的,別人根本拉不開,只能轉而去拉王憑和陳天。

陳天剛被人拉住了胳膊,唐鐘鈺又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到了臉上,鼻血唰得濺出,他抹了幾把臉,血糊得到處都是。

“你個狗娘養的東西!”陳天重重甩開別人的手,怒吼著又沖上去。

唐鐘鈺明顯體力不支了,幾次躲閃不及又挨了兩人幾拳,應折逮著空死死抱住了唐鐘鈺。

“阿鈺,阿鈺!”

唐鐘鈺明顯打瘋了,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幾次掙脫開應折的束縛,掙脫不開就死命拿腳踹,活像結了什麽深仇大恨。

應折拿不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只能先安撫唐鐘鈺,他腦子裏靈光一現,脫口了一句“小鈺”。

突然,唐鐘鈺像被打了針鎮定劑,靜止了。

半晌他的力氣緩緩卸下來,軟倒在了應折懷裏。

唐鐘鈺剛從辦公室出來又進去了新的辦公室。

明禮中學多久沒出現學生打架了,打架的其中一個還是新晉的“數競黑馬”,學生們在辦公室門外探頭探腦,連老師都忍不住偷聽這邊的動靜。

劉東華頭疼地捏了捏眉頭。

王憑陳天咬死了自己無辜、唐鐘鈺先動的手,唐鐘鈺則全程不說話,垂著眼睛任王憑陳天說什麽都沒反應。

劉東華苦口婆心:“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說出來,老師給你討回公道?”

二打一,唐鐘鈺還那麽瘦,以前又默默無聞的。

劉東華越想越是這個理,狠狠瞪了憤懣的王憑和陳天一眼。

其實這事根本沒什麽好處理的,唐鐘鈺明天就要去省隊報道,劉東華還能扣著人不成?

但唐鐘鈺一聲不吭,劉東華只能輕飄飄各打五十大板,三人回頭寫檢討——唐鐘鈺等競賽結束再寫——起碼也得過個一兩月。

圍觀的眾人自討了個沒趣,紛紛四散開。

唐鐘鈺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劉東華臉上褶子都快笑成菊花,滿嘴“有沒有哪裏傷到了?”“好好休息”“好好考試”,噓寒問暖地把唐鐘鈺送了出去。

門在唐鐘鈺身後關上,他的眼前遞來一只手,手心朝上平展,露出他的眼鏡來。

他的視線上移,看見一臉覆雜的應折。

*

唐鐘鈺撥出一個電話,沒過幾秒就掛斷,然後接著撥。

萬詢之看著唐鐘鈺這一連串機械動作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繃緊的肩膀突然一松,垮下來了。

萬詢之小心翼翼地開口:“還是打不通啊?”

唐鐘鈺眼神光都散了,點點頭。

省隊訓練所在的D大條件很好,學生住宿都是二人間,萬詢之和唐鐘鈺自然而然住在一起。

“要不等比完賽回去,直接去他家找他?”萬詢之絞盡腦汁出主意。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就在萬詢之以為唐鐘鈺不會開口時,唐鐘鈺啞著嗓子說。

唐鐘鈺沒開燈坐在床邊,手裏緊緊攥著手機,室內昏暗地投下一片陰影圈住了他。

“可能方醒就是需要點時間緩緩,”萬詢之笨拙地安慰道,“等過了這段時間,他就來聯系你了呢?”

“到時候你回學校,說不定他就好端端坐在教室裏。”

唐鐘鈺沒坑聲。

沈默在室內蔓延,再過會,唐鐘鈺松開手,手機輕輕地掉在被子上。

這是聽進去了。

萬詢之松了口氣。

事已至此,萬詢之算是看明白了唐鐘鈺那麽大的反常,他就是不信,咬著一口勁不相信方醒會發揮失常,非要方醒親口說出為什麽。

固執得嚇人。

但說實話,萬詢之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接受自己撿了那麽大一個狗屎運進省隊,還是在方醒失敗的前提下,唐鐘鈺雖然固執,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況......

萬詢之看著唐鐘鈺半天坐著沒動,心裏實在好奇:“我能問你個事嗎?”

唐鐘鈺擡起頭。

他摘眼鏡好一會,那雙清澈昳麗的眼睛一覽無餘。

萬詢之在心裏嘖嘖稱奇,順嘴就問:“你是喜歡方醒嗎?”

一顆巨大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緊接著眼淚串成線,洶湧地滾落。

萬詢之原地彈射:“你別哭啊!別哭別哭——”

他慌不擇路地從床頭紙抽裏掏出一大把紙,唐鐘鈺的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一張接一張地打濕紙巾。

“喜歡”兩個字揭穿了唐鐘鈺最後一層故作鎮定的面紗。

知道方醒沒進省隊時他沒哭,聯系不上方醒時他也沒哭,最後一句“喜歡”瓦解了他最後的防線,明明白白地戳破唐鐘鈺內心最大的恐懼。

——方醒是不是會離開?

唐鐘鈺從來都不像方醒,他家裏有錢,哪怕和父親關系不睦,天生是比別人多條退路的。

他可以突然厭倦競賽厭倦高考,走向另一個賽道。

但唐鐘鈺不行,唐鐘鈺無路可走,哪怕是想要接近另一個人,都只能勤勤懇懇地過獨木橋。

他好不容易上了橋,方醒是不是反而不想來了?

他的家已經散了,方醒是不是也會走?

這紅塵諸事,從來萬般不由人,萬般不由唐鐘鈺。

萬詢之慌得一批,邊安慰唐鐘鈺邊迅速發微信:哥哥哥你到底能不能聯系上方醒?就和他說唐鐘鈺找不到他哭慘了我不信他沒反應啊啊啊

聊天框裏備註的名字是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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