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汁

關燈
桃汁

江桃才沐浴不久便又出了一身汗,他長發濕濕黏在背後,弄得他有些不舒服。

纖瘦的人躺在檀木桌上,熱氣甚至熏出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江桃難、耐地扭扭身子。

然而執著毛筆的男人卻不悅起來,殿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水蜜桃上便印出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江桃頓時羞惱,他一擡腳就踢到男人的胸前,白嫩的腳趾劃過那刺繡團紋,而後踩在景續的肩頭。

“唔……哥哥,好了沒?”江桃不敢扭動身子,支起上半身奪過景續手中的毛筆。

那毛筆沾些蜜桃汁水,正滴答滴答往下流,江桃簡直沒眼看,欲蓋彌彰地把那燙手毛筆甩開,可卻被男人接住了。

這下,男人的手便也沾上了桃汁。

“昨日想的是桃妹,怎麽今日卻不願意了?”

男人的聲音冷冷,絲毫不帶情、欲,好似不為眼前全身緋紅的小美人兒情動。可江桃的腳移到男人腰帶處,輕輕踩了兩下,隨後仿佛不知羞般道:“要的是這個,哥哥……”



顧頌丟失的賬簿一本出現在了民間,一本出現在朝堂上。

百姓爭相傳閱,紛紛感嘆那天文數字,僅僅是送的一顆珍珠都夠他們一輩子生活用的銀錢了。然而還有許多百姓每日為生計糊口奔波,累出一身傷痛,於是不滿的情緒越來越多,喊著殺死貪官口號的人也越來越多。

最後那小冊差點被百姓撕爛,最後被朝廷來的官兵拿走了。

今日早朝時,便有幾個遲來的大臣提及此事,說上朝的路都被百姓堵住,一問才知竟有如此惡劣的事發生。

光有嘴說,有些臣子自是不信的,更何況顧頌身居高位,行事必定小心翼翼,怎麽可能犯下賬本丟失的錯誤呢?

於是莊帝差人去民間尋那賬簿,就在眾臣激烈爭論時,突然從高高大殿的天花板上掉落下一本藍色封殼的書。

太監小心翼翼撿起,呈到莊帝面前。那封殼上的字也只有離得進的大臣勉強看清--賬簿。

甚至還有個模糊的章。

“有些眼熟。”

“像是哪位大人的私章。”

“嘶,我瞧著像是丞相大人的私章啊……”

顧頌面沈如水,緊緊握住手中朝笏,手上暴起青紫經脈,甚至險些把朝笏攥碎。

那賬本顧頌怎會不認得?分明就是他丟失的其中一本。如今莫名出現在大殿上,再聯想賬本莫名消失,便知這是早就設計好的局,用來算計他。

甚至對方,是奔著要他的命來的。

是誰呢?

顧頌腦中閃過許多人,最後都被一一排除掉。

他有一瞬想過景續,可很快又被排除。

那日他丟賬簿,派人搜遍整個府邸,連景續的屋子也沒有放過。而且景續只是將他當作踏板,並沒有取他性命的想法。

更何況,若是景續真的手握賬簿,那江桃就不可能被他威脅,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沒有絲毫表現。

那究竟是誰呢?

上首的莊帝突然意義不明地將賬簿遞給身邊太監,而後揚起下巴,沈聲道:“顧卿。”

莊帝已有些蒼老了,他這一聲緩得很低,甚至有些嘶啞。

顧頌緩步出列,他是文官之首,此刻離莊帝也並不遠,近到可以看清莊帝的神情。

他一撩深紫官袍,雙膝跪地,但脊背仍舊挺直。

莊帝似乎有些意外,讓太監將那賬簿呈到顧頌面前。

“顧卿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顧頌沈水眸斜睨一眼賬簿,正欲伸手拿起,太監卻奪過他的動作,讓顧頌撲了個空。

太監翻開賬簿,舉在胸前,隨後沿著大殿繞上完整一圈,儼然是把那東西展示給其餘大臣看。

大殿中屢屢響起驚訝咋舌的聲音,但也有名字出現在賬簿上而嚇出一身冷汗,屁滾尿流出列跪地求饒的。

顧頌一直未說話,莊帝便再次問道:“顧卿不打算說些什麽?”

證據板上釘釘,他也不可能咬死賬簿不是他的,那上面的私章明晃晃印著,顧頌沈默許久。

“臣知罪。”

他叩下頭去,朝臣們登時安靜。

本朝一直很重視查處官員行賄受賄,發現便是死罪,甚至不論銀錢多少。

顧頌被抄了家,府中丫鬟小廝跑的跑,死的死。

百姓圍觀著那一箱箱金銀珠寶被運出,紛紛仰首唾棄。

沈重的棕紅木門被貼上封條,直到官兵走了,百姓們還沒有散去。

顧頌自然逃不了殺頭的罪,他被囚車一路運到市口,不停有百姓對著他扔爛菜葉和臭雞蛋。

耳邊是充斥不絕的“貪官”、“狗官”。

囚車中的顧頌緊閉著眼,鼻尖俱是雞蛋液的腥臭味,然而他卻絲毫不在意。

他的手拍打在膝上,仿佛在等著什麽。

遠遠聽見紛亂馬蹄聲,他陰鷙一笑。



上次景續雖然動真格了,但是顧忌著江桃,所以動作格外輕柔。

江桃未能盡興,甚至覺得比用毛筆更難耐。

他開始偷偷懷疑景續是不是不太行了。男人這一月太過於清心寡欲了,甚至前日夜裏他特意穿著一件紗衣,故意在景續面前晃。

而景續呢?只是瞥了一眼他的肚子,就用錦被把他裹成蠶蛹。

江桃一氣之下咬在景續虎口處,而男人什麽話也不說,就由著他鬧。

等江桃實在作累了,便抱著江桃睡覺。

什麽也不幹的純睡覺。

幾日下來,江桃就覺得自己快要寡成和尚了,日子過得一點葷沒有。

身邊的婢子看出他的煩惱,提出讓他送補湯。

江桃紅著臉拒絕了。他還不想被弄死。

不憐惜他的景續已經夠狠了,若是再加上補湯的作用,江桃覺得自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可是撒潑打滾求景續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根本不管用。

於是江桃認命了,每天都要來一碗綠豆湯下火。

前段日子說要弄的秋千裝好了,旁邊甚至移栽不少秋日開的花,每日招蜂引蝶,江桃就又找到了新的樂趣,不再想著那事了。

期間他見過原橘兩次,對方現在是花房的,二人見面也就說些顧頌的事。

不過原橘送給他一頂虎頭帽,說是贈給他孩子的。

江桃收下了,有孕兩個多月以來,並未準備給孩子的東西,眼下看到巴掌大的帽子喜歡得不得了。

“謝謝!”

“不用。”



江桃有孕已過三月,太醫說可以進行輕緩的房事,但江桃現在突然失去了欲、望。

他每日蕩秋千、看話本、采采花,精力都被耗盡,所以夜晚躺在榻上時幾息之間就睡得死沈。

於是根本沒註意到身旁男人幽幽不滿的目光。

江桃白日在跟太監逗蛐蛐,逗完蛐蛐又玩博戲,額頭出了許多汗。

他隨手用濕帕子擦幹凈,就跑到景續那裏午睡。

臉還紅撲撲的,就枕在景續膝上,男人還未說話,他就已經打起呼嚕了。

“……”

這呼嚕聲小小的,有點像哼唧聲,攪得景續都看不進書了。

江桃一覺睡了一個時辰,起身後連點心都沒用就跑出殿外,只留下一句“哥哥再見”。

景續眉頭微跳,他招來江桃貼身侍候的太監,問和江桃混在一起玩的是哪幾個人。

太監匯報江桃最喜歡和誰玩,第二喜歡和誰玩,不喜歡和誰玩。

景續撚撚手中書頁,淡然道:“把那幾個得他喜歡的太監調走。”

“是。”



江桃在今日花房送來的花中發現了一張字條,原橘說有急事找他。

江桃來到那個偏僻宮殿,一眼就瞧見面色青黑的原橘。

“怎麽了?”

“顧頌沒死。”他定定地說,雙眸浮現幾分恨意。

江桃大吃一驚,顧頌的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人怎麽可能沒死?

“是雲淮清。”

原橘未管江桃瞠目結舌的表情,繼續往下說,“雲淮清的母親是端寧公主,他原先是世子,狩獵的時候被顧頌所救,便決意要嫁給顧頌,哪怕做妾。

端寧公主自然不同意,可雲淮清甚至絕食威脅。

公主只有這一個兒子,於是無奈答應。此番也是雲淮清得知消息,向公主求來的。”

“怎麽會?陛下怎麽會同意?”

原橘閉了閉眼,嘆息一聲,“陛下自幼喪母,被交給先淑妃撫養,甚至有一回為了保護不慎墜馬的陛下失去孩子。

而公主就是先淑妃親女,所以陛下為報先淑妃恩情,無奈同意。”

“那大人現在……”江桃許久才回過神。

原橘輕輕搖頭,“我不知。”

“那現在怎麽辦?他會偷偷回來報覆我們嗎?”他哆嗦著問。

“他不知賬簿是誰偷走的啊……”原橘一楞,隨後神色覆雜道:“若是報覆你,應當不會,畢竟他自私涼薄之人,怎麽會願意因為洩憤而丟掉性命?”



江桃心神不寧地回到含章宮,他沒去找景續,反而在偏殿躲起來。

他在腦中捋了一遍近日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顧頌會來找他。

想到顧頌抵在他頸間的冰涼匕首就發怵。

他擦幹眼淚,強裝鎮定,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出了殿門就想去找最喜歡一起玩的太監,那些太監可會講笑話了,總逗他笑得腹痛。

江桃在含章宮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人,只看到七八個臉生的太監。

他跑去找景續才知道,那幾個太監被調走了。

江桃不理解為什麽,哭著喊著要景續把人還給他,甚至連晚飯也不吃,還失手打碎了玉碗。

景續沈下臉,沒像往日那樣哄他,反而帶著怒意,說不吃就別吃了。

江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面前神情冷漠的景續。

他心中一陣抽痛,哭著跑出含章宮。

黑夜中他總聽到身後追趕他的腳步聲,便跑得愈發快。江桃知道是景續不放心,讓人跟著他。

但江桃現在就是不願意看見有關景續的任何事。

他跑到梨園裏,正在找有什麽可以讓他藏起來的地方時,頸間突然一涼。

一只匕首抵在他脖頸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