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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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子湯
景續淡然將信疊起收進了衣袖內，“沒什麽。”
看出景續不想回答，顧頌也沒有多想，便不再問了。
景續從羅漢榻上起身站立，同顧頌面對面。
他甚至比顧頌還要再高半個頭，白靴下還踩著檀木腳踏。
此時高高在上地面對著顧頌，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讓人察覺的厭惡。
顧頌看著面前的男人，那如詩如畫的冷白面龐，情不自禁地紅了臉，磕磕巴巴地邀請景續一起用膳。
景續視線轉向桌案上的錦盒，才頷首同意。
“房內似乎有桃子的香味，阿續換了熏香？”顧頌用公筷給景續的碗中夾去了一筷子魚，見對方沒有拒絕，心中竊喜。
“嗯。”景續沈吟片刻，才將那筷子魚肉送進了口中。
“真好聞，我能向阿續討要一些嗎？”
景續一頓，瘦而長的蒼白手指捏上玉箸。
“好。”他命人隨便包了些便給了顧頌，裏頭根本沒有什麽合歡花。
哪怕是他如此敷衍，顧頌也從來不會懷疑景續，只會當作是自己的問題。
顧頌不說話，景續就一直沈默著，腦中想的全是今天白日裏的事。
顧頌當然不是不想說話，只是每每二人單獨相處時，阿續便是這樣一副冷淡的模樣。
不論他說什麽都是不鹹不淡地應著，很少主動與他講什麽。
不過今日，他朝阿續討要熏香，阿續真就給了他，果然心裏是有他的，只是生性冷淡，不善言辭表達罷了。
思及此處，顧頌唇角帶著粲然笑意，試探地問道，“我今日能同你睡在一塊麽？”
他小心翼翼地問，竟有幾分卑微之意。
怕是其他人都不曾見過的，但是景續根本不在乎，只覺得煩躁。
景續唇邊冷冷地勾起一絲笑，看著竟有些森寒。
“不可以。”他一口回絕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大人還是睡在偏苑吧。要麽，就隨便找個喜歡的妾。”
顧頌急了，訕訕道，“不，我睡在偏苑就好。”
顧頌被景續拒絕，雖心中失落，但也不會生氣，他只會覺得是景續還沒有準備好罷了。
他想了想，也許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景續隨便用了幾口，停了玉箸沒再吃了，淺抿一口茶水就坐回了羅漢榻上，繼續同自己對弈。
顧頌刻意放慢了速度，就想在景續身邊多待一會。
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如玉般透著青紫色的經脈。捏起棋子時，便顯露出淺淺的筋骨來。
顧頌不知想到了什麽，頓時心虛羞愧起來。
“咳”他輕咳一聲，也放下了玉箸，坐在羅漢榻的另一邊，也執起棋子來。
景續擡眸，沒說什麽。
二人對弈著，最後是顧頌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阿續真厲害，我甘拜下風了。”
“嗯。大人，時間不早了，我要歇息了，請回吧大人。”
“好……”顧頌情緒落下來，依依不舍地起身出了房門。
一步三回頭，景續都快要掩飾不住神色中的不耐煩。
顧頌推開偏殿的門，見裏面的陳設還是同他之前住時一模一樣沒有變化，忍不住心中竊喜起來。
想必是阿續特意給他留的。
次日一早，顧頌便醒了，在冬梧的侍候下換上了朝服。
本欲一人用膳，沒承想景續竟也起了。
顧頌便和景續一起用著早膳。
“大人待會要上朝麽？”
“是。”顧頌咽下口中甜粥。
“那我送大人出府吧。”景續垂著長睫，掩去眸中微色。
“好。”顧頌心中狂喜，簡直受寵若驚。
用完早膳後，二人一同出了瓊儀閣。
顧頌一襲紫色朝服，景續一襲銀白長袍，並肩行著，氣氛一時竟還算融洽。
瓊儀閣的位置在府中偏南，離府中正門並不算遠，途中會經過緋霞閣和清玄閣。
二人行至緋霞閣外，卻聽見人聲嘈雜，仿佛還有人呼救的聲音。
細聽之下，有人叫著什麽不要，求求了之類的字眼。
緋霞閣內，江桃的面前站著四個面帶不善的丫鬟。
為首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要江桃喝下去。
江桃根本不知道那藥是什麽，也不會傻到認為那是補湯。
藥冒著熱氣，顯然是剛煎出來的，還散發著苦腥味，像是什麽奪人命的毒藥，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江桃以為徐繼玉要毒死他，害怕地向後縮去。
臨溪和春梧擋在他面前，緊緊護住他，但是根本抵不過對方的四個人，甚至其中還有習武的。
臨溪和春梧被推開到一邊去，兩個人上前來壓制住拼命掙紮的江桃。
“我不要死……求你們放了我吧……”
江桃被兩個力氣大的丫鬟死命地摁住，連掙紮的動作都像落入了泥潭之中，徒勞且只會惹來更粗暴的對待。
“江小娘子，把藥喝了吧，不要為難我們了。”
“不……”成串的淚珠撲簌落下，雙眼泛著緋紅，黑白分明的貓瞳之中溢滿了害怕無助。
他的臉頰因為劇烈的掙紮而染上雲霞的顏色，眼淚劃過，牙齒緊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來。
“都在幹什麽？”一道男人厲聲質問的聲音響起，端著藥碗的丫鬟一驚，一時失手將那藥打翻了。
同在男人身旁的，還有一位著銀白色衣的人。
江桃眼中盛著水霧，看不清來的人是誰，但是聽聲音就知道是顧頌。
那旁邊的人呢？
他雖然看不清，卻直覺那人正在同自己對視。
抓著他手臂的兩個丫鬟立刻松開了手，同別的丫鬟一起跪下，在顧頌質問他們在幹嘛時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江桃跪坐在地上，發絲淩亂，本就隨意用發帶捆住的長發這下松散了下來，鋪滿了整個脊背，隨著主人的哭泣而顫動。
臨溪膝行了過來，用帕子擦去他眸中水霧，他才得以看清顧頌身旁的人。
是景續，此刻他們二人對視著。
“都不說話？”
春梧最先反應過來，“大人，今早她們四人突然沖進我們院中，把我們娘子壓住便要餵那湯藥。”
“什麽藥？”顧頌目光落在方才打碎了的藥碗上，還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汁。
“是補身子的藥。”一個丫鬟跪在地上，搶答道。
顧頌氣笑了，“你把我當傻子麽？補藥還需要你們逼著喝？”
那丫鬟慌忙說不出話來了。
顧頌收斂了笑，眉目陰沈，“拖下去，趕出府。”
“不，大人，我說……”丫鬟立刻磕頭對著顧頌求饒，“是避子藥……”
“徐郎君吩咐我們給江娘子餵的避子藥……”
顧頌沈默下來，他根本沒有與江桃真的發生什麽，但這種話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
屋內沈寂，只剩下江桃隱忍的嗚咽聲。
“大人，”景續打破了平靜，他收回落在江桃身上的視線，“您不懲罰徐繼玉麽？”
顧頌含糊地嗯了一聲。
“自是要懲罰的，阿續說怎麽罰？”
顧頌把問題拋給了景續，江桃也遠遠望著景續。
景續唇角噙著淡笑，對顧頌道：“大人先去上朝吧，此事交給我。”
“也好，麻煩阿續了。”顧頌似乎有些羞惱這種後院爭鬥的事情被景續瞧見，不敢看對方，匆忙離去了。
顧頌離開後，屋內靜靜跪著的丫鬟們像一個個木偶人一樣，大氣兒都不敢喘，等待著景續發話。
景續卻無視了那些人，緩步朝江桃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俯身靠近江桃的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害怕麽？”
他的聲音輕輕的，好似安慰一般，眼神卻在江桃看不見的地方帶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意味。
江桃點點頭，軟軟的頭發蹭在景續的頸邊，有些癢癢的。
男人看著面前可憐兮兮跪坐在地上的人兒，緊緊咬著唇瓣，眉目間流出一絲期望乞求，驟然生出了一點不太好的想法。
他有些惡劣地笑了笑，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冷清漠然，看得江桃一怔。
“那你想罰他麽？”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徐繼玉。
“嗯。”江桃再次點頭，聳聳鼻子，想揉揉眼睛。
“好。”景續鉗住了江桃的手，不讓他繼續揉眼睛。
他再次啟唇道，“那你告訴我，你真的和顧頌睡在一起了麽？”
這次他的聲音沒有之前那般輕，緊挨著江桃的臨溪都聽了個大概去。
臨溪急得跳腳，想拉住江桃，卻被景續一個眼神嚇退了回去。
江桃不知道景續為什麽要這麽問，只當是他不喜歡別人和顧頌睡在一起。
連忙否認，“沒有…… 我是說，沒有真的……”
“好。”景續忍不住伸手摸上江桃緋紅的眼尾，輕輕摩挲了一下，“眼淚。”
江桃才反應過來對方的親密舉動是為了給他擦眼淚，於是慌忙向後挪了挪，在身上找帕子。
臨溪立刻沖上前來，隔在他和景續中間，拿出帕子，“我給娘子擦。”
景續站起身，冷冷吩咐了門外小廝，“把他帶去懲戒堂，家法二十五仗，再禁足一個月，每日抄寫《心經》一遍，讓他靜靜心。”
“其餘參與的，全都結了月錢打發出府。”
“是。”
景續回過頭來看向江桃，對方已經被扶了起來，就站在原地低著頭不說話，看上去有些傻傻的。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明明是鄉野出身，被抓進來抵債，卻像一朵菟絲花一樣嬌弱，呆呆傻傻的，受了欺負也不知道反擊。
好像永遠也不能夠離開那棵讓其依靠的松樹，否則只能逐漸枯萎。
他剛到緋霞閣時，視線一下子便落在堂中央的江桃身上，看著對方哭得哪兒都紅紅的，羽睫被眼淚沾濕，圓圓的貓瞳裏都是無助和惶恐，還帶著那麽一點乞哀告憐的意味，不禁讓景續心中生出一點微妙的感受來。
景續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緋霞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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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景續不想回答，顧頌也沒有多想，便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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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比顧頌還要再高半個頭，白靴下還踩著檀木腳踏。
此時高高在上地面對著顧頌，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讓人察覺的厭惡。
顧頌看著面前的男人，那如詩如畫的冷白面龐，情不自禁地紅了臉，磕磕巴巴地邀請景續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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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似乎有桃子的香味，阿續換了熏香？”顧頌用公筷給景續的碗中夾去了一筷子魚，見對方沒有拒絕，心中竊喜。
“嗯。”景續沈吟片刻，才將那筷子魚肉送進了口中。
“真好聞，我能向阿續討要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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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命人隨便包了些便給了顧頌，裏頭根本沒有什麽合歡花。
哪怕是他如此敷衍，顧頌也從來不會懷疑景續，只會當作是自己的問題。
顧頌不說話，景續就一直沈默著，腦中想的全是今天白日裏的事。
顧頌當然不是不想說話，只是每每二人單獨相處時，阿續便是這樣一副冷淡的模樣。
不論他說什麽都是不鹹不淡地應著，很少主動與他講什麽。
不過今日，他朝阿續討要熏香，阿續真就給了他，果然心裏是有他的，只是生性冷淡，不善言辭表達罷了。
思及此處，顧頌唇角帶著粲然笑意，試探地問道，“我今日能同你睡在一塊麽？”
他小心翼翼地問，竟有幾分卑微之意。
怕是其他人都不曾見過的，但是景續根本不在乎，只覺得煩躁。
景續唇邊冷冷地勾起一絲笑，看著竟有些森寒。
“不可以。”他一口回絕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大人還是睡在偏苑吧。要麽，就隨便找個喜歡的妾。”
顧頌急了，訕訕道，“不，我睡在偏苑就好。”
顧頌被景續拒絕，雖心中失落，但也不會生氣，他只會覺得是景續還沒有準備好罷了。
他想了想，也許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景續隨便用了幾口，停了玉箸沒再吃了，淺抿一口茶水就坐回了羅漢榻上，繼續同自己對弈。
顧頌刻意放慢了速度，就想在景續身邊多待一會。
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如玉般透著青紫色的經脈。捏起棋子時，便顯露出淺淺的筋骨來。
顧頌不知想到了什麽，頓時心虛羞愧起來。
“咳”他輕咳一聲，也放下了玉箸，坐在羅漢榻的另一邊，也執起棋子來。
景續擡眸，沒說什麽。
二人對弈著，最後是顧頌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阿續真厲害，我甘拜下風了。”
“嗯。大人，時間不早了，我要歇息了，請回吧大人。”
“好……”顧頌情緒落下來，依依不舍地起身出了房門。
一步三回頭，景續都快要掩飾不住神色中的不耐煩。
顧頌推開偏殿的門，見裏面的陳設還是同他之前住時一模一樣沒有變化，忍不住心中竊喜起來。
想必是阿續特意給他留的。
次日一早，顧頌便醒了，在冬梧的侍候下換上了朝服。
本欲一人用膳，沒承想景續竟也起了。
顧頌便和景續一起用著早膳。
“大人待會要上朝麽？”
“是。”顧頌咽下口中甜粥。
“那我送大人出府吧。”景續垂著長睫，掩去眸中微色。
“好。”顧頌心中狂喜，簡直受寵若驚。
用完早膳後，二人一同出了瓊儀閣。
顧頌一襲紫色朝服，景續一襲銀白長袍，並肩行著，氣氛一時竟還算融洽。
瓊儀閣的位置在府中偏南，離府中正門並不算遠，途中會經過緋霞閣和清玄閣。
二人行至緋霞閣外，卻聽見人聲嘈雜，仿佛還有人呼救的聲音。
細聽之下，有人叫著什麽不要，求求了之類的字眼。
緋霞閣內，江桃的面前站著四個面帶不善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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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根本不知道那藥是什麽，也不會傻到認為那是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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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和春梧被推開到一邊去，兩個人上前來壓制住拼命掙紮的江桃。
“我不要死……求你們放了我吧……”
江桃被兩個力氣大的丫鬟死命地摁住，連掙紮的動作都像落入了泥潭之中，徒勞且只會惹來更粗暴的對待。
“江小娘子，把藥喝了吧，不要為難我們了。”
“不……”成串的淚珠撲簌落下，雙眼泛著緋紅，黑白分明的貓瞳之中溢滿了害怕無助。
他的臉頰因為劇烈的掙紮而染上雲霞的顏色，眼淚劃過，牙齒緊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來。
“都在幹什麽？”一道男人厲聲質問的聲音響起，端著藥碗的丫鬟一驚，一時失手將那藥打翻了。
同在男人身旁的，還有一位著銀白色衣的人。
江桃眼中盛著水霧，看不清來的人是誰，但是聽聲音就知道是顧頌。
那旁邊的人呢？
他雖然看不清，卻直覺那人正在同自己對視。
抓著他手臂的兩個丫鬟立刻松開了手，同別的丫鬟一起跪下，在顧頌質問他們在幹嘛時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江桃跪坐在地上，發絲淩亂，本就隨意用發帶捆住的長發這下松散了下來，鋪滿了整個脊背，隨著主人的哭泣而顫動。
臨溪膝行了過來，用帕子擦去他眸中水霧，他才得以看清顧頌身旁的人。
是景續，此刻他們二人對視著。
“都不說話？”
春梧最先反應過來，“大人，今早她們四人突然沖進我們院中，把我們娘子壓住便要餵那湯藥。”
“什麽藥？”顧頌目光落在方才打碎了的藥碗上，還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汁。
“是補身子的藥。”一個丫鬟跪在地上，搶答道。
顧頌氣笑了，“你把我當傻子麽？補藥還需要你們逼著喝？”
那丫鬟慌忙說不出話來了。
顧頌收斂了笑，眉目陰沈，“拖下去，趕出府。”
“不，大人，我說……”丫鬟立刻磕頭對著顧頌求饒，“是避子藥……”
“徐郎君吩咐我們給江娘子餵的避子藥……”
顧頌沈默下來，他根本沒有與江桃真的發生什麽，但這種話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
屋內沈寂，只剩下江桃隱忍的嗚咽聲。
“大人，”景續打破了平靜，他收回落在江桃身上的視線，“您不懲罰徐繼玉麽？”
顧頌含糊地嗯了一聲。
“自是要懲罰的，阿續說怎麽罰？”
顧頌把問題拋給了景續，江桃也遠遠望著景續。
景續唇角噙著淡笑，對顧頌道：“大人先去上朝吧，此事交給我。”
“也好，麻煩阿續了。”顧頌似乎有些羞惱這種後院爭鬥的事情被景續瞧見，不敢看對方，匆忙離去了。
顧頌離開後，屋內靜靜跪著的丫鬟們像一個個木偶人一樣，大氣兒都不敢喘，等待著景續發話。
景續卻無視了那些人，緩步朝江桃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俯身靠近江桃的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害怕麽？”
他的聲音輕輕的，好似安慰一般，眼神卻在江桃看不見的地方帶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意味。
江桃點點頭，軟軟的頭發蹭在景續的頸邊，有些癢癢的。
男人看著面前可憐兮兮跪坐在地上的人兒，緊緊咬著唇瓣，眉目間流出一絲期望乞求，驟然生出了一點不太好的想法。
他有些惡劣地笑了笑，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冷清漠然，看得江桃一怔。
“那你想罰他麽？”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徐繼玉。
“嗯。”江桃再次點頭，聳聳鼻子，想揉揉眼睛。
“好。”景續鉗住了江桃的手，不讓他繼續揉眼睛。
他再次啟唇道，“那你告訴我，你真的和顧頌睡在一起了麽？”
這次他的聲音沒有之前那般輕，緊挨著江桃的臨溪都聽了個大概去。
臨溪急得跳腳，想拉住江桃，卻被景續一個眼神嚇退了回去。
江桃不知道景續為什麽要這麽問，只當是他不喜歡別人和顧頌睡在一起。
連忙否認，“沒有…… 我是說，沒有真的……”
“好。”景續忍不住伸手摸上江桃緋紅的眼尾，輕輕摩挲了一下，“眼淚。”
江桃才反應過來對方的親密舉動是為了給他擦眼淚，於是慌忙向後挪了挪，在身上找帕子。
臨溪立刻沖上前來，隔在他和景續中間，拿出帕子，“我給娘子擦。”
景續站起身，冷冷吩咐了門外小廝，“把他帶去懲戒堂，家法二十五仗，再禁足一個月，每日抄寫《心經》一遍，讓他靜靜心。”
“其餘參與的，全都結了月錢打發出府。”
“是。”
景續回過頭來看向江桃，對方已經被扶了起來，就站在原地低著頭不說話，看上去有些傻傻的。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明明是鄉野出身，被抓進來抵債，卻像一朵菟絲花一樣嬌弱，呆呆傻傻的，受了欺負也不知道反擊。
好像永遠也不能夠離開那棵讓其依靠的松樹，否則只能逐漸枯萎。
他剛到緋霞閣時，視線一下子便落在堂中央的江桃身上，看著對方哭得哪兒都紅紅的，羽睫被眼淚沾濕，圓圓的貓瞳裏都是無助和惶恐，還帶著那麽一點乞哀告憐的意味，不禁讓景續心中生出一點微妙的感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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